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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19 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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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永远
李建成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肃然而立的魏征，一时是全然的糊涂了。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劝我不要那样做的吗？”
“不错，如果殿下是为着保存嫡位而不惜同室操戈、骨肉相残，那么臣确实深感不齿。可是现在……”魏征炯炯的目光直视着建成，“……臣请殿下诛杀秦王，为的是要去除殿下的心魔！”
心魔……！
是的，那确实是他的心魔。毕竟是旁观者清，魏征的这一番话把建成一直以来其实并非不明白、只是不愿去面对的道理都挑明了。
他必须杀了李世民这个弟弟！
“其实……我早在他小的时候，已经……已经想过要杀他了。”虽是迟疑着，可终究是这将近三十年来建成第一次可以向另一个人吐露这隐秘的心事，人的天性之中渴望倾诉的冲动驱使着他不由自主的把什么都说了出来——毕竟魏征已经知道了大概，再让他知道全部，又有什么区别？“可是我下不了手……一次又一次，都是这样……”
“殿下这是天性仁善。可是，殿下是将要为君之人，为君者不仅要有仁，也要有智。殿下已早非当年的一介白丁、世家公子，心魔不除，累危的不但是殿下的身家声名，更是国家社稷啊。”
建成苦笑了一下。这些大道理，他怎么会不晓得？但如果世事都能严格地按着理智来进行的话，世民这个弟弟又怎么会成为了他的心魔？
魏征把他这一脸的苦笑收于眼底，暗暗叹了口气，沉吟了一下，道：“殿下刚才都能有勇气让臣替您了结性命，却反而没有勇气去了结自己的心魔么？”
建成垂下头来：“我那不叫勇气，那恰恰是因为我没有勇气去面对世人的耻笑与异样的目光。”
“那殿下有没有想过，您对秦王下不了狠心，秦王却未必会对殿下念着什么兄弟之情。如此一味的拒守，难保不会有一天殿下会命丧他手？”
“这何用说将来？仁智宫那次，我的性命其实就已经交在他手上。”建成说着，脑海中不觉又掠过常何那一手捂着剑尖部位的情景——至少直到那时，世民还是记得自己那害怕被尖锐之物对着的心病，他也还在乎着自己的感受……
可是，魏征接下来的话马上就打破了他这心念，“正因有了仁智宫那次的不能得逞，臣恐怕秦王以后若然能再有机会，是怎么都不可能再放过殿下的了。”
魏征说的没错。
仁智宫那次世民若狠下心来杀了自己，事后父皇就算知道了真相，也已是回天乏术，除了默认既成的事实还能怎样？甚至为了社稷安定计，他很可能索性就假装相信了自己是畏罪自杀的吧。
“玄成……”建成忽又叫起了魏征的字，“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真的……死在他手上了，你……会怎么办？”像有着某种预感，建成忽然问出这么一句。
魏征一怔：“殿下……”
“你留下来吧！留下来……给我……看着他……”没等魏征回答出来，建成忽然急急忙忙地说出了他自己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两年后，玄武门内。
尖尖的箭头，挟着让建成整整二十年的恐惧，插进了他的前额。
在最初的疼痛之后，死亡的感觉很快淹盖了一切其余的知觉，就连眼前那持着弓矢的人——他的那一母同胞的二弟——倒映在他眼眸之内的映像，也渐渐地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所遮蔽。
在建成生命弥留的最后一刻，玄武门内的惊叫、打斗……一切一切的喧嚣都退去，只有一连串话语在他耳边飞旋而过：
——“哥，不要生气哦，不要生世民的气啊……不要……”。
——“孩儿世民……从今以后……再也不可以用任何尖锐之物对着大哥，尤其是……刀剑箭矢这些只该向着敌人使用的武器，更加不可以……对着大哥。”
——“大哥……，世民永远都不会生大哥的气，真的，永远……”
——“我们约定，我们兄弟之间，永远都不会生对方的气！”
——“你留下来吧！留下来……给我……看着他……”
——……
很好，我再也不用烦恼下不了手杀你，因为……你已经把我杀了……
这是建成的脑海里转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玄武门旁的小树林里，李元吉用力地旋紧手中的弓弦，而弓弦渐渐收紧之处套着的，正是他二哥世民的颈脖。
他们共同的大哥建成一进玄武门就被世民亲手一箭射杀了，而元吉则趁着一片混乱逃进了这玄武门旁的小树林里。埋伏在玄武门的秦王府卫士人数太少，光是拒守前来救主的东宫、齐王府卫士已经颇为吃力，因此只有世民一人单身只骑赶进这小树林来寻找这“漏网”的四弟。
元吉是徒步跑进小树林的，世民却是骑在马上，本来是后者更占优势才是。可是小树林内枝丫横生，反而是有坐骑的世民一不小心被一个大枝丫绊缠住了，被元吉有机可乘，反而夺去他手上的弓箭，以弓弦套住了他的颈脖，要将他活活勒死。
眼看弓弦越收越紧，世民被勒得渐渐的失去了反抗的气力，连舌头也吐出来了。元吉看着眼前这无力抗拒他的二哥，那通红的双眼之内，流露出了从所未有欣喜若狂的表情。
二哥，二哥，很快，很快就好了……你的性命，是我的；你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没有人可以夺去，你也再都不能拒绝……！
元吉的脑子里流蹿着、充斥着的，就是这些疯狂的意念。
自从在那支交给常何的短箭上浸泡毒液的时候起，与建成怎么也下不了手杀世民相反，元吉只想能让世民就死在他手上，好像这样他就能证明，世民的生死是由他决定的，世民的一切也就是属于他的。如果说当时常何那射出的毒箭真的杀了世民，那毕竟他还是假手于别人，那现在这一刻，对元吉来说就更为完美无缺了——世民的性命确确实实地，就是他亲手夺去的！
然而……
“嗖”的一声箭响，打破了小树林内的死寂，也彻底地打破了元吉的美梦——世民的下属尉迟敬德及时赶至，眼见情势紧急，一箭发出，正中元吉。元吉不支倒地，可他仍执着地迸出最后一丝将要随他身上那汩汩流出的鲜血而逝去的气力，想要把弓弦扯紧最后一分。但一切都是枉然。元吉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看到的是世民被尉迟敬德搀扶了起来，性命安然。
为什么？我只是想杀了你之后再自杀。这样我们三兄弟就能同日而终，从此永远都在一起……永远……
永远吗？是……永远吗？
或者，这世上永远能永远的，就是有些事、有些情，永远……都成不了……
后记：
1、这篇番外就这样结束鸟～～～～～可能有些读者是期望看玄武门的，但玄武门已经写过太多次，不想再写鸟～～～～
2、接下来再发一篇《兄弟》的番外，是小杜杜做主角滴～～～～这篇很短，两次就发完滴～～～然后就到续猴子篇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