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09 孝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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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孝恭
武德七年五月，长安昆明池。
当李建成和李元吉两兄弟远远看见柏梁台上两个人影紧紧地拥在一起的时候，建成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元吉则是气得火遮了眼。在此之前，他们是怎么都不会把李世民与堂兄弟李孝恭二人联系到一起去的，但眼前的一切将过往的一切都颠覆了。
元吉几乎是以饿虎扑羊之势冲上柏梁台，总算是把整个怔成了跟分立于昆明池两边的“牛郎”、“织女”的泥雕别无二致的建成惊醒过来。他深知元吉是什么样的火爆脾气，但更深知的是这个表面上与二弟世民水火不相容的四弟其实对他二哥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元吉可以瞒过所有人的耳目，包括世民在内，却没有瞒过建成。或者说，元吉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在建成面前隐瞒些什么。
自幼不被母亲宠爱的元吉，却因此而更执着于要得到母亲的宠爱，也因此而在他们的母亲窦氏永远地与世长辞之后，把这种执着转向了在母亲生前一直深受其宠爱的世民身上。有时建成觉得元吉跟自己不无相似之处——他们都对世民既眷恋入心，却同时又嫉恨入骨。建成甚至觉得，元吉就如一块镜子，完全映照出自己的内心——自己那从来不敢真正全部地显露于人前的那个矛盾重重的内心。在他那谦谦君子、稳重沉静的外表底下，其实是与元吉一般躁动的心湖。也许正因如此，他才会与元吉那么的相处得来吧——并不是外人所以为的那样，之前是因为他听从了父亲的叮嘱而特别关照这个被母亲冷落的弟弟，之后是因为他们都对世民功高盖世的威胁身同感受而同仇敌忾。
同仇敌忾……？
这个词在另一种意义上倒是很合适用来描述他们两兄弟都同样地承受着世民所带给他们的内心的煎熬。他们二人在一起，就好像是缺水的鱼儿相濡以沫，互相咀嚼着对世民的共同的怨恨，用那苦涩的汁液滋润着的却是深心之处对他的情不自禁的迷恋。
我们还真是一对不折不扣的难兄难弟啊……
建成常常忍不住会在心里自己对自己这样感叹着。
即使是紧紧跟在元吉身后冲上柏梁台的当儿，建成的心头仍不免不知是第几千几万次地掠过这样的思绪。
当他们将要冲上柏梁台之时，二人却倏忽地分开了。背向着他们的世民转过身来，那一脸明媚得恰似要把高高顶在他们头上的那团烈日都比将下去的笑意流泻四溢：“大哥，四弟，怎么你们也来了？”
就是这该死的笑容！
建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狂躁，很想这笑容只是一张贴在世民脸上的面具，自己可以一伸手就把它撕将下来，然后扯个粉碎，抛下这万丈之高的柏梁台。
但当他看到身边的四弟那张乌云笼罩的脸，他就晓得这个时候如果连他自己都按纳不住爆发出来的话，元吉这个活生生的大爆竹只怕会把这个柏梁台都炸平了，台上的所有人将无一幸免。
建成用力地拉着元吉的手，也不知道是元吉的手抖得太厉害而把他的手也带动了，还是其实他自己也在无法自制地全身发抖。
他知道这时他必须说些什么，权作把他们二人快要控制不住爆炸出来的愤怒发泄一点也是好的。于是他含糊其词地道：“你们……怎么到这里来？”
“怎么了？我跟孝恭就不能私下谈心的么？”世民盈盈的笑意如春风般和煦，看在建成眼中却无异于正在把本来已熊熊高烧的怒火煽动得更旺。“孝恭总是在外打仗或驻防，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他有机会来长安一趟，再续……”那一双灵动得像是自己都会说话的眸子轻轻一转，冲着旁边却是一整副呆若木鸡、面如死灰之态的李孝恭莞尔一笑，“……去年在云门与杜伏威相会之时咱们同床共寝的情谊。”
有那么一刻，建成觉得自己都想冲上前去，卡住那个该死的冤孽的脖子，看他还能不能这样视若无物地言笑晏晏。但拉着元吉的手忽地感应到一股大力往前猛冲，提醒了他现场还有一个比他更冲动得多的活爆竹。于是他的心思转向了死命拖住那股大力，一时分了神，愤怒若狂之情稍减。
然后，世民以一句“看来以长安之大，我便是想跟孝恭私下地说些体己话都找不到一个清静的地方啊。那好吧，我就先失陪了。你们慢慢聊啦。”结束了这场分明是他一手主导的闹剧，带着一脸轻蔑的冷笑，拂袖扬长而去。
当建成总算觉得眼前又恢复了视野，可以看到满目阳光灿烂，而不是那张把日头都遮蔽得黯然无光的脸庞之时，他发现李孝恭也已经离去了，而元吉则在他身边气喘如牛，一张脸仍是黑沉沉的，似乎隐隐可见雷鸣电闪。
两兄弟对着早已空荡荡的柏梁台又发了一阵子呆，这才无精打采的一同回到东宫。进入内殿，刚一屏退侍从，隐忍已久的元吉终于咆哮着怒吼了出来：“大哥，杀了他，杀了那家伙！”
建成只是一脸的苦笑：“你想杀了谁？”
“当然是李孝恭！杀了这背着我们偷鸡摸狗的家伙！”
建成心里“哦”了一声。元吉终究还只是迁怒于那个其实不过是被世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李孝恭。
“算了吧，四弟，你冷静些儿。”建成安抚着弟弟，“我想以孝恭平日低调恬退的为人，不可能是他主动找上那人的。恐怕是那人设法把他招了去，再故意让我们看见。否则的话，他们之间若真的有不可告人的关系，那应该是在暗室之类的隐秘所在会面，怎么会光天化日之下大老远的跑到昆明池柏梁台那种众目睽睽的地方去？”
建成一边劝说着，一边内心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有时他真的很庆幸自己的身边有一个元吉那样暴跳如雷的活爆竹，为着要安抚这个弟弟，他就不得不先冷静下来，理智地条分缕析那些与世民有关的人和事。否则的话，恐怕他也会像元吉现在这样气昏了头，可他又不像元吉那样可以把怒气爆发出来，而只能闷在心里越积越烈。若是如此，大概他早已被世民那些层出不穷的花样气疯了吧？
元吉听着他这样的分析，那暴怒的面容也慢慢的平复。显然，建成这样的推想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他也回想起刚才李孝恭那一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如果世民真的在乎他，又怎么会就这样把他扔下在柏梁台上、独自面对怒发冲冠的他们？
好狠心的世民，这一招不正是他最擅长的一箭双雕么？把自家兄弟和李孝恭这堂兄都一并地戏弄了。而他就带着那么一脸春风醉人的笑意，轻轻巧巧的扬长而去！
元吉越想又越发感到有一股怒气堵住了心窝。“那也不能轻易饶了那个李孝恭！”元吉咬牙切齿的挤出怨毒的话语，“他毕竟是做下了背着我们跟那人私下见面的事来，我们就得好好地教训他一顿，要让他晓得他身为一介宗室，私下与藩王结交的后果是什么！”
说的也是……
建成也开始从纯粹的私情之中抽身出来，冷静地思索着李孝恭此举的政治意味。
“大哥，你在父皇跟前旁敲侧击一下吧。我想父皇一定也很不喜欢我朝两个军功最盛之人有过从甚密的私交的。你说，对吧？”元吉缓缓的说出他的“计谋”，与此同时，他的双眼之□□出了如若野兽紧盯着猎物时的那种阴冷的寒光。
这个四弟，心计一向都是那么的厉害……
建成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却是不置可否地随手提起桌上的一壶酒，若无其事地满斟了一杯，一仰头便全灌进了口里。热辣辣的酒水如箭矢般锐利的穿咙而过，他也随之在心中暗暗的发狠：“李孝恭！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09 孝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