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红色舞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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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光大亮。
林姿躺在床上，已完全清醒，却不愿起身。她伸了手去摸身旁那个微微凹陷处，一卷被子，挪动到闻晗睡过的位置，闭着眼，嘴角忍不住上翘。昨晚闻晗那句“不想再做你的哥哥”还清晰的在耳畔。
鼻尖轻触在枕头上，是他的味道。
直到将昨晚的事在心头滚了好几遍，她才红着脸慢吞吞起了身。
闻晗一早就出门轮值坐诊，早餐给她留在桌上。她咬着吐司的一角，拿起保温杯旁的便签，【小姿，记得吃早餐，等我回来】。字再熟悉不过，却是比较从前更潦草了些。医生的通病？她忍不住抿嘴笑。
胡乱吃了两口，她放下吐司拿起昨晚穿的衣服，已经皱得不能穿了。目光瞥见床尾有叠得整齐的女士家居服，床脚还有一双崭新的拖鞋。她伸脚去比了比，正好是她的尺码。
她脚又忍不住探到女士拖鞋旁边那双拖鞋上，继而自自然然地穿上，又取下他挂在一旁的家居服套上，竟然袖子和裤子长了好一截。她舒展手脚，宽宽大大的布料滑过皮肤，轻微的痒滑又染红了耳根。
做些什么好呢？
环顾四周，桌面干净整洁，摆着几本工具书，衣服鞋子收纳得整整齐齐。她不死心地推开卫生间门，连他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没有，洗手池的台面上摆着给她的洗具。
她冲了个澡，梳洗完毕，又套上闻晗的上衣，搬了凳子，背倚靠在阳台的门框边发呆。
虽然这才是她第二次来，却觉得对这小小的房间熟悉得不得了。
小而安静，就像她在这世上的一个安乐小窝，仅对她林姿开放。她也不用再扮演，再周旋，再说谎，她就只是小姿……而已。
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她放下抱坐在凳子上的腿，站起身转向门的方向。
只见闻晗关上门，一手端着东西，另一手冲她招了招：“过来。”
她三两步跳入他的怀里。闻晗低头笑着看她的脸，眼底灿然。她把头埋入他的臂弯，撒娇咕哝着。
“等了好久。”
只听几声低笑：“坐完诊，又被叫去办出院和入院。路上急急回来，还碰到了主任，特不好意思。”
她抬头去看他，鼻尖上果然沁着细密的汗，心中甜蜜，却又担心。
“被主任看到不沉稳不好吧……”
“操心这么多。你只用负责喜欢我就好。”
林姿一愣，半晌才低低回了句。
“那你下午还要去吗？”
她低头看他穿着袜子踩在地上，把自己脚上那双褪下来，弯腰放到他面前。没料一下子就被他搂了起来，跨坐在他腰间，姿势实在暧昧。她有些不好意思。
“干嘛呢。”
闻晗把她放在床上，俯身靠近，好看的一双眼睛里波光微动。
“你不该，翘着腰臀来撩我。”
她一阵羞躁，咬着唇。被他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穿着他的衣服，半蹲着的样子……
“而且下午我不用去了。”
………………
艺谷。
陈小淑拿着晨会的文件，紧盯着正脱外套的林姿，眼神中满是探究。
“怎么了这是，一大早就这么看着我。我扣子扣错了？”
林姿一笑，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林总，你居然穿红色了。这是我第一次看你穿红色。”
林姿顺着她眼神的方向往自己脚上看。她前两天经过商场橱窗时，被摆在展示台上的这双红色高跟鞋吸引。虽然和自己平时穿衣的职场风格不搭，但实在太心动了，犹豫了好久，都走过一条街，还是折返回去买了下来。
“好看吗？我都没穿过红色的鞋子。”
她边说，边踮了踮脚，自己也左右打量着。
“嗯！好看！让人挪不开眼。”
陈小淑笑眯了眼，啄米似的点头。
“林总你平时就应该多这样打扮，大家都说你比咱公司的艺人都漂亮呢。”
“嘴甜……那些人就是说给你听的。严总到公司没？”
林姿接过文件，打开翻看。上次在工作室严艺婷找了她茬后，几天没来公司。今天晨会不知道会不会缺席。
“没来呢。严董今天到得早，司机小周跟我说，脸色很差。”
林姿点点头，继续翻看手中的文件。
“你把陆恒的合约拿给我看下，低调一点。”
医院。
闻晗从自己的置物柜取出白大褂，正穿着，肩膀上吃了一记。
邵峰笑嘻嘻地凑近过来。
“听说你走向人生巅峰了？”
“谁咒我呢？”
邵峰嘿嘿一笑：“我说也是，到了巅峰不就马上走下坡路了吗。”
“你闲得八卦的话，不如帮我值个夜班？”
“去去去，你有着落了，哥还单着呢。今年过年要一个人回家，我妈得把我剁了。”
闻晗一笑，戴上眼镜。
“你那女朋友干嘛的呢，停在宿舍楼下的车得据说是豪车。本来荆梁那几个人就眼热罗主任出去开会都带着你，这两天不知把话说得多难听。”
闻晗不答话。
“喂，你以后还是注意点儿。他们嫡系那一派的，随便都给你穿个小鞋。”
闻晗关上置物柜，看着邵峰。
“我对他们没任何意见，只是道路不同而已。”
邵峰表情有些讥讽。
“你在国外的时间比较久，党同伐异，这个词你可懂？”
“我又不是异端，要我是话，你也是咯。”
“闻晗……”
“我知道你作为同学担心我，我只是个医生，除了本职工作没有精力应酬那些罢了。”
邵峰见闻晗不爱听，脸上又重回笑嘻嘻的神色，不再多言，并肩和闻晗往病房。
正在半路上，英副主任的电话就过来了，让他俩赶紧到急诊室，来了一位脑外急诊病患。
两人赶到急诊，见英主任正仔细地确认着CT结果，见他们进来，指着图像。
“男性，40岁，突发剧烈头痛恶心呕吐2小时后九点钟急诊入院，CT显示头颅蛛网膜下腔出血，患者呈深度嗜睡状态。头颅CTA检查，显示左侧前交通动脉瘤，因随时有再次破裂出血的风险，手术介入栓塞治疗和开颅手术两者中，家属选择手术介入治疗。手术时间短，术后恢复快。”
“英主任，CTA显示的两个出血点距离较远，出血量相近。如果是A出血点上喷至B点话，喷不了这么高，而且两点之间出血量不多。还是再做一个DSA造影分析一下，您看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急诊全麻下进行造影检查和手术介入。”
英主任是除了罗主任之外的神外科室的二把刀，对待工作和手上及其认真，是少数在手术台上从不闲聊的外科医生。连邵峰这样，成天笑嘻嘻，嘴炮黄段子不停的人，在他面前也收敛许多。
闻晗拿到造影结果，皱着眉递给英主任。
“标准正侧位造影显示还有一个动脉瘤。3D造影时已经拍到，但不容易被注意到。”
“这个小家伙，怪不得出血部位和之前的造影不完全吻合！还好做了DSA造影。怕动脉瘤破裂，病人家属着急手术。闻晗、邵峰，你俩赶紧准备急诊手术。”
英主任抬着双手走进来，扫视了一眼手术室内的人员和准备工作。
“怎么又是你这小姑娘。”
麻醉医生聂黎曦站在手术台旁眨眨眼，不答话，苍白的皮肤上血管都看得见，弱风扶柳似的，怎么就进了麻醉科这么磋磨人的科室。
英主任也习惯了，他们三人已和这个小姑娘合作过许多次，她话少得可怜。不过胜在做事专业认真，小小年纪让人刮目相看。
一旁的邵峰碰碰他的手，示意他往那边看。英主任一看不禁哑然失笑，聂黎曦的目光紧锁在正术前备皮的闻晗身上。这么久，才发现这姑娘是这心思。
术前的检查仔细详尽，颅内动脉瘤栓塞手术英主任已是驾轻就熟，带着他们两个多小时就将两个动脉瘤完全栓塞。
他正指点着闻晗和邵峰做收尾工作，突然听得弱弱地一声尖叫。三人往手术台那边看去。
聂黎曦抬着手，脸色苍白到一丝血色也没有。旁边器械盘上一只使用后针头未完全被折弯的针筒。
三人的脸唰一下变得和聂黎曦一个颜色。
外科医生的噩梦！
闻晗一个箭步上前，第一时间帮她挤出血后，马上进行消毒。
消完毒后，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所有的医学生本科五年，读硕读博再七八年，或是入院规培也是要五六年，经过漫长的高强度的工作，才能进入到手术室。但一旦暴露传染，一个沾染血或□□的小伤口，不只是前途，家庭和人生也都瞬间崩塌。
急诊的病人往往来不及做传染病检测，急诊科的医生被传染的几率更大。因为感染途径难以确定，多数情况下医院也不会补偿，基本都以医生主动辞职结尾。辞职事小，一辈子的病痛折磨。上个月，心外才有个副主任手术中受伤暴露，验血显示HIV阳性……
聂黎曦全程傻掉，等闻晗帮她处理消毒完，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她紧抓着闻晗的手，浑身颤抖，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顺着脸颊大颗的往下趟。闻晗拍拍她的肩，轻声地安慰着，“没事，别怕啊”。
也没有多的语言，语言太苍白。一切都还是未知，都得等检查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红色舞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