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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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张亚子，你下凡来干什么？”我问。
张亚子一脸的不屑：“凡间开了武科举，你知道吧？那些举子可恨，既然要考科举，竟敢不供奉魁星，不敬献香火，叫我魁部颜面何存！”
我奇道：“你是要显圣，提点人间帝王讨要香火？那你去汴梁啊，来华山做什么？”
张亚子愤愤然道：“我刚从汴梁回来。那帝王更可恨，我托梦告诉他要为魁星建造庙宇，那凡人皇帝居然说什么举子们能金榜题名是他们十年寒窗勤学苦练的功劳，点状元的是他和诸位大臣，跟魁星有什么关系。嫏嬛你倒评评理，我没有功劳么？”
“呵呵，是没有。你一没授过书二没透过题，人家自己考上了，跟你有什么关系？文举也就算了，考武举，武曲星君和武德星君都没说话，你倒上赶着去分一杯羹，我若是那两位星君，我先揍你。”
张亚子被我一通教训，一时语塞，哼哼唧唧地道：“武曲不是跟咱们的文曲一道，又下凡转世了嘛，我才想能不能趁机分点香火……”。我自觉扳回一城，见好就收，道：“罢了，你也是为了咱们魁部，只是这次运气不好，碰上个不信的，也没有办法。等下次凡间换了个皇帝，再托个梦去，还怕没有供奉么？我与三圣母要继续逛逛，你是跟我们一道呢，还是在这里接着摆摊算命？”张亚子立刻把摊子上的纸笔竹签全都收了，道声“走吧”，隔在了我和杨婵之间。
我的容貌在仙女里算不得多漂亮，但跟凡人比起来也能算一流，杨婵更是天上少地上无的绝色，张亚子这个矮小瘦削的麻脸汉子，一左一右跟着两位美人，一时令众人侧目，窃窃私语，怀疑他要么有势要么有钱，其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偏我们三个脸皮都厚，听到凡人的嘀嘀咕咕，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杨婵还向我使了个眼色，我瞬间会意，与她各扯了张亚子一只袖子，捏出尖细嗓音撒娇：“亚子哥哥，人家饿了嘛，带我们去太白楼吃饭了啦~”说完我俩都觉得自己好恶心，捂嘴憋笑。张亚子更是被我们这通操作秀得目瞪口呆，颤声道：“你们……对杨戬也是这么说话的么？”
杨婵立刻把脸一拉：“我二哥才没你这么小气，我和嫏嬛姐姐若说要去太白楼，他能把整座太白楼都包下来。”
张亚子臊得满脸通红：“呃，不是太白楼的问题。两位仙子，小神的年纪比两位小得多，这‘亚子哥哥’之称，不敢当，不敢当。”
我听得这话，也把脸拉下来了：“张亚子你什么意思，是说我和三妹妹老么？你知不知道说女人的年龄是很没有礼貌的！看在你我同殿为臣的份上，我可以放过你，全听三妹妹处置。”杨婵也道：“我们一把年纪了跟你客气，叫你一声哥哥，你还推三阻四，是看不起我，还是对我二哥有意见？太白楼，包一天，我就原谅你，否则我就去告诉我二哥。”张亚子被我们两个缠得没办法，又怕杨婵真的去跟她二哥告状，只得忍痛钱包大出血，把太白楼包了下来，一边付账一边抱怨：“你们不是都能辟谷么，吃什么太白楼啊，存心就是想宰我这个冤大头。”
我和杨婵纷纷点头，表示他说的很对，我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吃饭，就是想宰他，谁让他先装算命先生想耍我们。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去，杨婵一挥手，叫小二把太白楼的拿手菜都端上来，另外再多备一份，她要打包带回去给刘彦昌。
“刘彦昌？那是谁？”张亚子耳朵尖，听到杨婵提这个名字，凑过来问了一句。我心里一个咯噔，生怕杨婵说漏了嘴，叫张亚子听了去搬弄是非，杨婵却大大方方地道：“我的庙祝啊，有问题吗？”
“男庙祝啊——”张亚子故意拉长了音调，还未出言调侃，又被杨婵怼了回去：“怎么，嫏嬛姐姐也算你的下属，你能有个女下属，我就不能有个男庙祝了？”
“可以可以，圣母娘娘您做什么都行。”张亚子立刻改口。我忍不住又酸了他一句：“怎么三妹妹做什么都行，我就不行了？”张亚子马上反唇相讥：“她的哥哥是司法天神，你要有那么个好哥哥，你也做什么都行。”
他这话叫我心里一阵凉。我和杨戬关系再好，终究是外人，比不得他血脉相连的妹妹。当然，我也没资格要求他什么，能假借他的名号狐假虎威已经很好了。
“姐姐！姐姐！想什么呢？”杨婵推一推我，我才回过神来，掩饰道：“没什么，刚才走了个神。”杨婵笑道：“你该不会是想我二哥了吧？”我也不遮掩，道：“啊，是啊，不知道杨戬在做什么。我们在这里吃吃喝喝，不知道他吃过没有。”这下倒招得杨婵伤感起来：“八成是还没吃。二哥一直都这样，忙起来就顾不得吃饭了。他这司法天神当的，既不能近女色，又忙得没空吃饭，有什么意思嘛。”
我沉默不语，张亚子倒嘀咕了一句“权力使人迷茫”，被杨婵甩了一记眼刀，也讪讪闭嘴。这时小二端上菜肴，我们却食不知味了。最后还是张亚子说有菜无酒不成宴席，小酌一点不影响修行，叫小二上酒，两杯黄汤下肚，什么烦恼都抛诸脑后了。张亚子酒量似乎不怎么样，没喝两杯就醺醺然要跟我划拳，我问了三遍：“你确定？”他还是大着舌头说：“要划！”那我就不客气了，全知之眼发动，叫他输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杨婵看得起了兴致，也拉着张亚子划拳，结果输得比张亚子还惨，撒娇卖痴要我替她喝，一坛酒倒有一半灌进了我肚子里，撑得我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喝不下了。”
张亚子趴在桌上抱着碗，满脸通红，抬眸乜我一眼：“你怎么还没醉？”这是小看我了？我法力浅，酒量可不浅，但酒这东西，微醺最好，喝多了就惹人笑话了，于是也往桌上一趴，喃喃道：“不行不行，醉了醉了。”闭上眼睛假寐。过了一会儿听得他呼吸均匀，大约是睡着了，我方睁开眼睛，对杨婵道：“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杨婵没想到我是装醉，愣了一下，展颜道：“姐姐你装的啊，连我都骗过去了。不过他怎么办？”我想着好歹同僚一场，也不能把他丢在这里，问道：“方便带回圣母宫么？”杨婵道：“那倒无妨，姐姐你画搬运符，我来作法。”
搬神仙比搬凡人轻松多了，很快我们就带着张亚子和打包的酒菜回到华山圣母宫。才到门口，听得里面乒乒乓乓，似有人闹事。杨婵叫我退后，自己擎了宝莲灯冲进去，喝道：“是谁在我圣母宫胡闹！”里面传来刘彦昌的声音：“没事没事，马上就好！”接着又听他说道：“丁员外，丁夫人，我说了好几遍了，孩子生病了去医馆找大夫，拜神没用的，耽误病情……”
“你说谁没用呢？”杨婵已经进去了。我还在外面没有跟上，只听见里面又闹腾了一阵，一对遍身绫罗富户打扮的夫妇抱着一个婴儿出来，千恩万谢地离去了。我问是怎么回事，杨婵告诉我是山下的丁大户夫妻，他们的女儿丁香生了病，不去找大夫，求到她圣母宫来了。杨婵抱怨道：“我治是能治，但生病了就应该先找大夫，大夫实在治不好再来找我才对啊，哪有直接就找我的道理。”
“那你是怎么让他们走的？”我问。杨婵促狭一笑：“我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是大富大贵的命格，但命压不住运，一生必定多灾多难，须有贵人相助，而那个贵人，就是医馆的大夫。附近的大夫我都知道，医术都不错，肯定能药到病除。”她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道：“虽然过程值得商榷，但结果是好的，三妹妹你真聪明。”杨婵下巴一抬：“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彦昌啊下次你也学着点，把他们骗走就是了。你饿了吧，我给你带吃的回来了。沉香呢，一天不见怪想他的，给我抱抱。”
我打量四周，香炉倒了，蒲团被踢得东一个西一个，看来这丁大户也是个跋扈的，若刘彦昌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八成要挨打了，幸亏他不是，以他的身手，肯定没吃亏。“你这里经常有人闹事么？”我问杨婵。杨婵抱着沉香，一边逗他玩，一边道：“我还巴不得他们闹一闹，给我找点乐子，不会那么无聊呢。”
晚上我布下隔音咒后，用水镜联系杨戬，跟他汇报了今天带他妹妹玩了一天，很开心。杨戬对于我的计划举双手赞同，反正只要他妹妹高兴又不犯天条，做什么都行，有我陪着就更放心了。不过听说我们把张亚子也带回来后，他略微有点不高兴，但事已至此，让他三妹跟文昌星君多结点交情也不算坏，顺便坐实“刘彦昌是魁部安排在圣母宫”的说法，有我和张亚子两个一同作保，看谁还敢编排他三妹。
“你那边呢，怎么样？”我问他。杨戬告诉我有点麻烦。他这次是奉旨去南郡，抓一个骂天的书生李博安，要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顺便连坐整个南郡的百姓，发一场大洪水。我皱眉道：“李博安骂天，确实该罚，但也罪不至死吧，况且南郡百姓无辜，陛下这旨意有点过分了。”
玉帝上次发怒，还是当年凤仙郡的郡侯上官正推倒他的贡品喂狗，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罚了凤仙郡三年无雨，最后自己松口，暗示九天应元府去下雨，解除大旱之厄。照我看来他罚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受此大辱，莫说是玉帝之尊，换了哪个神仙也不会轻易饶过他们的。鬼神之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你若全然不信世界上有神仙，神仙也不会理你，既不会惩罚，也不会护佑，就像方才张亚子说的，人间帝王不信魁星，不愿供奉，他也无可奈何；可是你若一边期盼着从神仙那里获得利益，一边又对神仙不敬，甚至因为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就骂天骂地，就休怪我们这些神仙无情了。正如凡人对蝼蚁，原本也相安无事，没有哪个人闲得去弄蚂蚁玩，可若蚂蚁咬了人，那就别怪人捏死它了。我也不是打击那些凡人，正常情况下我们神仙跟凡人的差距，比凡人跟蝼蚁的差距大多了，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自矜身份，不愿与那些凡人一般计较。当然凡间的科技发展得很快，这是后话了。
杨戬也道：“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打算先挖好水渠，将水引入东海，免得百姓受苦。那个李博安骂的虽然难听，但还有些道理，罚他一生穷困潦倒，也就够了。玉帝会下此旨意，完全是那个天奴挑唆的。我查过了，天奴伪装邪神，要南郡百姓供奉童男童女，供他吸食元气增长功力，被李博安发现，误以为是玉帝的意思，才有骂天之事。天奴怕被玉帝知晓，才颠倒是非，挑唆玉帝下旨的。”
“这么过分！”我讶然道，“天奴好大的胆子，连玉帝的名号也敢冒充！这么看来那个李博安更无辜了，也就是误信谗言诽谤君上的罪过，天奴才该打入十八层地狱吧。”
杨戬道：“正是！可惜我们没有证据，如果非要抓证据，李博安就只能死了，魂魄跟我上凌霄宝殿辩白，否则他以凡人之躯上天，以他的身体还是撑不住。”
这真是个两难的困境。那些童男童女已经被天奴吸尽元气，魂飞魄散，不能出面指证了。要么李博安留一条命，任天奴逍遥法外；要么让李博安上天作证，当然他就非死不可了。其实也有第三个办法，请玉帝下凡，听李博安辩白，但这就更不可能了，莫说他身份如此贵重，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轻履凡尘；他乃三界之主，万众瞩目，下凡必定惊动各方，上次因为挖五行山的事来了一趟灌江口杨戬家里，弄得接连几年各种神仙鬼怪都往灌江口跑，杨戬收拾了好久才收拾干净。
从我们的角度，当然是用李博安一条命，换天奴下十八层地狱最合算，但对于李博安来说，那可是要他牺牲性命，实在不值。我叹了口气，道：“实在不行，这次算了吧，我们总有机会再抓天奴的把柄的。”
“那南郡的童男童女就白死了？”杨戬有些激动，“嫏嬛，我想用私刑。”
所谓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自杨戬当上司法天神的这七八百年，我们一直都在违法的边缘试探，在天条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惩奸除恶维护正义，但别说动用私刑，就算诱供都从来没有过。天条再糟糕，也是现行的唯一合法的审判依据，除此之外，任何人与神都没有资格以自己的价值观，去判定其他人的有罪或无罪，除非改天条。而天奴这个案子，取证太困难了，哪怕改天条都很难判决他，“私刑”是唯一可以惩罚他的办法。但动用私刑，就完全违背了律法的原则，违背了我们司法的初心。
“杨戬，私刑不能用，一旦开了这口，以后就停不下来了。天奴不是要童男童女吗，我们就找童男童女，抓他个现行。”我提议钓鱼执法。
“那去哪里找童男童女呢？一般的凡人孩子可不能用啊。”水镜那头的杨戬尚在犹豫，抬眼看看我，面露讶然之色：“嫏嬛，你……你该不会是要亲自上吧？”
“怎么？我虽然说好几千岁了，但我确实还是童女啊。”我是付丧神，不存在癸水的问题，当然是童女，倒是杨戬，成年以后才肉身成圣，肯定不是童男了。
杨戬尴尬了一下，还是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道：“……那童女的问题解决了，童男——嗯，我找哪吒兄弟吧。”
这话说出来我更确定杨戬他不是童男了。噗！憋笑憋得我好辛苦。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