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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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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在华山没住两天,因为尚有公务需他处理,不得不回天上了。杨婵很舍不得,但又不能耽误她哥哥的正经事,只能拉着他的手,叮嘱他万事小心,有空常来。杨戬答应她后,又递给我一面小小的水镜,说如果有事就用这水镜跟他联系,接着低声叮嘱我要盯死了刘彦昌和华山的山神土地,绝不能影响到杨婵的名声。
他走之后,我跟杨婵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发制人。刘彦昌父子留在圣母宫是不争的事实,瞒是瞒不过去的,索性给他过了明路,省得招惹闲言碎语。于是杨婵在圣母宫设宴,邀请了华山的山神和土地,我则以魁部的身份出席,向山神、土地表示这位刘彦昌刘先生是我们魁部看中的人才,放在华山圣母宫中历练,权充庙祝,望山神土地行个方便。有我作保,倘若再有流言蜚语说他和三圣母不清白,那就是扫我们魁部的面子,也扫真君神殿司法天神的面子。山神、土地虽然只是地仙,但都是“神”精,立刻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当场保证绝不会胡说八道,也不会容许别人胡说八道,还请嫏嬛仙子和圣母娘娘在司法天神面前替他们多多美言几句。我答应着“好说好说”,就把这件事给揭过去了。
至于刘彦昌,我也去敲打过他了。我明确表示,已经看出他那“落第书生”的身份是捏造的,他会武功而且功夫不弱。我警告他:“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缘故要伪造身份,三妹妹救了你,我也不想做那个恶人,扫她的兴致。只是你既然留在圣母宫,得神仙庇佑,就要守我们神仙的规矩。天规严律,仙凡不可通婚,一旦有苟且,神仙终身监禁凡人就地正法,死后还要打散三魂七魄永世不得超生。你若安安心心当你的庙祝,将来我等神仙可以送你一场大富贵;若敢有非分之想,就只有请你往十八层地狱里走上一遭了。”
刘彦昌被我这话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儿,方道:“仙子教训得是。不瞒仙子,小生对三圣母,确实有些心动,只是不敢高攀。多谢仙子直言相告,断了我的念想,刘彦昌感激不尽。”
我叹了口气,道:“看你人品尚好,我也不愿你耽误自身,才跟你说这些。好在天规虽严,论迹不论心,望你从此收敛心神,莫再胡思乱想,免得害人害己。你若果然对三妹妹情深,可以从现在起修炼道法积德行善,争一争位列仙班,只是此道太过艰难又太过渺茫,你也没有修行的根骨,我不建议你走这条路,当个凡人安稳一生,或许更合适。”
刘彦昌苦然一笑:“小生也知道,自小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姑母才改教我武功,如今一把年纪了再捡起书本学道法,就更不可能了。等沉香再大些,我会带着他跟三圣母辞行,下山去当一个凡人,一定不连累她。”
我点头道:“这样最好。你那儿子我看他根骨倒很不错,给三妹妹当个徒弟还行,你若舍得,就把他留下。”
刘彦昌苦笑摇头:“我一无所有,只有这儿子相依为命,要留下万万不能,多谢仙子好意了。”
话已至此我就不再多说了。刘彦昌算得上识大体,他对杨婵虽然倾慕,但一直守之以礼,并无半分越轨之行,没什么好惩处的。那些仙女思凡的对象们若都有他这种觉悟,也就不至于落得那般下场了。一己之力与天相争,不会有好结果的。
排除了刘彦昌这边的隐患,我接着去攻略杨婵。杨婵的主要问题是她太寂寞了,年幼遭逢劫难,与二哥相依为命又不得不分开,拜入女娲宫得到宝莲灯,但并不快乐;成仙后独守华山,出来进去都是一个人,对于本性活泼的她,确实是一种折磨。这时候出现一个人,关心她照顾她,还总陪着她玩,难保她不会心动。当然也好解决,只要有其他朋友来陪她玩,她很快就会把这个人给忘了的。主意打定,我就以久不下凡,想看看凡间风物为由,拉着她下山去玩,留庙祝刘彦昌在圣母宫看家。杨婵早就想下山逛逛了,对我“出去玩”的提议鼓掌叫好,我们换掉仙衣,变作一对寻常姊妹,下山去了。
凡间是市集果然热闹,街道上车水马龙,有骑马的、坐轿的、挑担的、赶车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货摊,卖刀剪杂货、茶水炊饼、胭脂花朵,还有看相算命的;再往边上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好不喧嚣!
杨婵拉我到花朵摊前,娇声笑道:“姐姐,你要戴什么花?”我正待挑,杨婵已擎了一枝梅花,往我发髻上一比,道:“梅花好看,最适合姐姐你了。”我点头道:“你说好,那一定是好了。”杨婵嘻嘻而笑:“姐姐你蹲下点,我给你簪花。大姐,这枝梅花我要了,再给我挑一枝桃花。”那卖花老板是个中年妇人,看杨婵活泼娇美,心里喜欢,给她挑了一枝最娇艳的桃花簪上,还给我们打了点折扣。
买完花儿,杨婵牵着我的手往其他摊子里看,有胭脂,她要闻闻,有镜子,她要照照,有糕饼,她也要买来尝尝。我是个穷神仙,她可不穷,一路玩,一路买,还好我下山时带了小乾坤袋,多少东西都装得下。
前面围了一圈人,似是有杂耍。杨婵拉着我,泥鳅般钻进人堆里。只见一名壮汉,赤裸上身,躺在一条长凳上,胸口压了一块大石板;另一名汉子手里提一把大锤,舞得虎虎生风;旁边一个小孩子在当当当地敲铜锣,叫嚷着“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喧闹一通后,那提锤汉子挥舞着大锤,崩的一声,将那块大石板敲个稀碎,石粉飞扬,接着壮汉从长凳上爬起,挥手舞脚地打了一通拳法。一时间众人都大声叫起好来。
杨婵问我:“姐姐,他们又没有法力护身,这胸口碎大石是个什么道理?”我答道:“你别看这石板,虽然重,但惯性也大——惯性就是保持物体原本运动状态的一种属性;锤子砸得快,但用的力气是一样大的,砸得越快,底下人受到的加速度反而越小,也更不容易受伤。这石板的形状也有讲究,最好是形状规整,平铺在人身上,受力就能分散了。”
杨婵似懂非懂,也不再追问,那小孩子伸手来讨钱时,顺手抓了一大把铜子儿放在他锣上,惹得他连声道谢。
所谓财不露白,杨婵打赏得如此豪气,被旁边一个算命的先生看到了,招呼我们:“两位小娘子,来算一卦,不灵不要钱!”
杨婵听了,扑哧一笑,几乎要笑倒在我身上,道:“姐姐,你看那小老头,大言不惭,敢给我们算命呢。”我也忍不住笑出来,一个凡人给我们两个神仙算命,也不知谁给他的勇气。
杨婵靠在我耳边,低声道:“姐姐,我们去逗逗他。”也不管我同意不同意,扯着我到那算命摊前坐下,对那先生道:“老先生,你这是怎么个算法?紫微斗数?先天神课?”
那算命先生得意道:“不瞒小娘子,老朽我八字测字、称骨摸骨、手相面相、姻缘子女、前程运势,只要你说得出,我就能算得出。”
杨婵促狭一笑:“那好,你算一算这一条街上,你的同行们,谁算的最不准!”
“这个……”算命先生面露难色,惹得杨婵又是一阵娇笑:“好啦,不逗你了。姐姐你有没有想算的,让他算一算啊。”
我想一想,道:“也好。”提笔在纸上写了个“書”(“书”的繁体字)字,往算命先生那一推:“请先生测字。”
那算命先生将纸头调转,先赞了一声“好字”,掐着手指念念有词。过了好一会儿,方道:“小娘子想问什么?”我随口道:“先问前程吧。”
那算命先生道:“書者,上边是律法的律少了双人旁,下边是子曰诗云的曰,敢问小娘子,可是经常接触律法,又经常与人说话?”
有两把刷子啊。我含笑答道:“不错。不过先生应该不是从我写字的内容,而是从我的字体里看出来的吧?”天庭的书吏都是用我这种字体,名唤“馆阁体”(注),也叫“台阁体”。我们下凡显圣,自然也就把这“馆阁体”教给了凡人,所以凡间公文写作也是用这种字体,其他标新立异的字体虽然充满艺术性,但不能用于正式场合。
那算命先生被我点破心思,有些尴尬地道:“小娘子说的是。只因小娘子是女子,不能为官作宰,偏又写得这样规整的馆阁字体,必是经常誊抄文书。而且方才听你与旁边这位小娘子说话时条理清晰,老朽才斗胆一猜,侥幸猜中,惭愧,惭愧。”见我不再说话,他继续道:“律少双人,自然需要双人来补齐,小娘子有位搭档,配合默契,是也不是?”
我尚未说话,杨婵已忍不住插口道:“那不就是说我二哥了?”
算命先生抬头看了杨婵一眼,满脸的意味深长,又道:“聿在上,曰在下,秉笔而书,却不敢言。小娘子心怀壮志,隐匿于书籍本册当中,却因离经叛道,或是有悖纲常,不敢对人言道,是也不是?”
我正沉默,想着要不要认同他的话,接下来他的一句话,几乎把我吓得跳起来:“这書上的聿字,说是聿又不是聿,短了底下那一截,小娘子的腿脚不太方便吧?”
他这话说得我冷汗都要下来了!他怎么知道我腿脚不方便!
“张亚子!你搞什么鬼!”我认出他的身份,叫了出来。
那算命先生冲我一笑,以袖遮面,放下衣袖时已经恢复成张亚子那张麻子脸了。他冷笑道:“我还以为你那全知之眼有多厉害,变了个模样你不就照样认不出了。”
“我那是没仔细看!难怪你一桩桩都说对了,是认出我了吧。”我和杨婵虽然改换了凡间装束,但脸没有变化,张亚子能认出我也不奇怪。
张亚子嗤笑道:“你变了脸也没用,一看字迹我就知道是你了。”
“呵呵,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关心我,连我的字迹都仔细研究了,传扬出去可别让人误会了哟。”我立刻反唇相讥。
张亚子哼了一声:“误会就误会,我一个男的又不吃亏,是你清誉有损。而且这里就我们三个是神仙,三圣母想必不会乱说,我也不爱跟你牵扯上什么关系,传出去就只会是你自己传的。好端端的传扬这事,怎么,你对我有意思?”
我以手扶额。好想现在就把杨戬叫来,揍这麻子一顿啊!
注:馆阁体又称台阁体,是因为科举制度而形成的考场通用字体,始于宋朝,盛行于明清,追求方正、光洁、乌黑、整齐,强调规范和共性,因此在这里设定为通用的公文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