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Peachjoy

4、第四章 生病

　　川佳是个情绪敏感的人，她猜测一部分闲言碎语进了连靖洋的耳朵，便有意和他减少接触。经过他的辅导她的化学成绩虽然不至于和其他科目一样称得上优异，但至少不拖后腿了。之她有什么问题就去请教梁适尔。
　　连靖洋这几日看着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身上持续着低气压。下课铃一响他拿着书就离开班，不多待一分钟，对于班长汇报的事务也不大上心。时间久了，班上不少习惯老师时刻敲打的学生的对他的放羊式管理颇有微词。过了没几天有人看到教导主任一脸凝重拉着连靖洋在办公室门前谈话，后者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天川佳在上课前感觉有些腹胀，身体微微有些发热，她觉得是自己衣服穿的少感染了风寒，去校医院开了一点感冒药糊弄吃了。可是上到最后一节课，突然感到强烈腹痛，她想忍住强烈的反胃的感觉，田小雨看她面色发灰，趴在桌上捂着胃，吓了一跳，连忙和正在讲课的老师报告。老师让她带着川佳去找班主任，田小雨刚扶着川佳起来，川佳已经疼的双腿发软，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班长连忙跑出教室，川佳疼的眼泪都出来了，身子蜷缩在地上，泪眼模糊看到连靖洋跟着班长跑过来，他很冷静，蹲下检查她的状况，低声问：“能自己走吗？”
　　川佳摇了摇头，连靖洋让班长搭着手，把她扛到背上，川佳已经处于半休克状态，连靖洋吩咐班长和田小雨跟着他去医院，剩下的人继续上课，几个人快速离开了。
　　打车到了离学校最近的医院，拍了腹部平片，医生鉴定是胃穿孔，根据川佳的胃部溃疡感染情况需要立刻手术。
　　看着川佳被推进手术室，三个人算是松了一口气。连靖洋看时间已经过了一点了，带着田小雨和班长去医院旁边餐馆里吃个午饭。
　　来医院的路上川佳呕吐到连靖洋的外套上，连靖洋去洗手间擦了半天还是有些痕迹，他有些洁癖，把外套扔丢到垃圾箱里。
　　因为那些秽物，连靖洋也没有什么胃口，就给两个孩子点了东西吃。
　　平日里他和学生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流，即使是班长也没说过几句话，所以三个人面对面坐着都有些拘谨。
　　连靖洋问班长和田小雨：“你有没有川佳家长的联系方式。”
　　他打电话给学校的老师帮忙查询，竟然发现川佳家长的联系方式那一栏空的，这一边班长和田小雨都摇摇头。
　　田小雨突然想起来梁适尔，和连靖洋说：“连老师，川佳和高三一班的梁适尔学长关系很好，他们好像做过很多年的邻居，他应该知道怎么联系川佳妈妈。”
　　连靖洋愣了一下，说：“川佳爸爸呢？”
　　“她…爸爸好像不在…”田小雨不知道这个事情是否属于川佳的隐私，她回答的有些犹豫和模糊，但连靖洋也是明白了，他点点头：“你们两个吃完饭立刻回学校，然后田小雨去找一下梁适尔让他通知她妈妈过来一趟。”
　　田小雨和班长答应了，正好两个人的餐食被端上桌，连靖洋去账台结了账就返回医院。
　　医生拿着片子指给他看：“这个小姑娘胃溃疡很严重，饮食习惯上应该有很大问题，胃穿孔一般是暴饮暴食引起的，但胃病可不是一天两天就有的。”
　　说完老医生叹了一口气：“现在孩子胃好的没几个，家长也都是一群小孩，不会照顾孩子，天天都有胃病的小孩子送过来调理。我看了看她岁数应该是要高考了吧，精神压力太大也是胃病的诱因之一。”
　　连靖洋听着医生絮叨，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像是浸了污水的棉球，一颗颗在低空拥挤着像是要掉到行人头上。
　　梁适尔一听到消息便冒着雨赶到医院，和开学在食堂吃饭川佳撞到的那个年轻男人碰了面。他刚想向连靖洋询问情况，连靖洋打断他：“川佳的妈妈怎么不来？”
　　梁适尔领悟了连靖洋已经大约知道了川佳的家庭构成，他解释：“川佳妈妈腿上有毛病，下雨天就犯病，不方便出来，我算是她哥哥，有什么事我来处理就好了。”
　　连靖洋挑了挑眉，似乎也能明白的川佳胃病的原因，怪不得整天看着营养不良的样子，原来是真的没受到过多少照顾。
　　“你是高三吧，再过几天就高考了，你不能来。”
　　梁适尔咬着唇，沉默了几秒，开口：“川佳的事情是第一。”
　　连靖洋看着这个还是满脸稚气的少年，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年纪不大，挺有责任心的。不过我们能找到其他解决办法，你的事也很重要。”
　　“怎么办？”总不能把川佳一个人丢在这，他一个男老师来照顾…怎么也说不过去。
　　“找个护工吧。”
　　梁适尔迟疑，说：“老师，您可能不是太了解川佳的情况，她家里…确实不是很乐观。”
　　连靖洋说：“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包括手术费医药费还有住院的费用，我先垫上。”
　　梁适尔有些惊讶，虽说连靖洋看着确实是不太差钱的样子，但是半个月的消耗确实不是一笔小的开销，他随随便便就承担了，况且就算他想包圆，川佳也不一定会同意。
　　他觉得不能代替川佳做决定，暂且让他垫下这两日的费用，等川佳妈妈过来再商议。
　　“你联系她妈妈了吗？好歹也是个手术，她腿不方便也得过来照顾。”
　　“打过电话了，她妈妈明天早上过来，今天不太方便，她请我今天留下来帮她照看一下。”
　　连靖洋皱起眉头，哪有女儿送机就是了当妈的隔天才过来，于情于理都有点不像话。
　　“川佳家里的情况你能简单和我描述一下吗？”
　　梁适尔觉得自己不可以乱说，但是考虑了一下，他是川佳的班主任，这次帮了这么大的忙，有权力知道情况，他决定模糊解释一下：“川佳是她妈妈一个人带大的，她爸爸在她生前就走了，他好像不是本地人。另外阿姨腿的问题比您想象的要严重，所以她挺不容易的。”
　　连靖洋点点头，川佳平时闷着的时候看着格外阴沉，前一段时间因为两个人的流言她故意躲着他，每次他上个厕所的间隙作业就被放在办公桌上了，包括在给她补课的时候，他本来是个讨厌跟孩子打交道的人，川佳没有一次在行为或者语言上冒犯过他。这个小姑娘很会察言观色。
　　他给英语老师打了个电话，请她帮忙照看学生到他们下课，自己今天就先在医院看护川佳。梁适尔坚持要留下来，连靖洋赶回学校了。
　　小男生眼睛里的那点情愫被他一眼看了出来，他倒不是什么老顽固思想，只是已经五月底了，高考生不能再被扰乱心神。
　　连靖洋拿手机搜了搜胃穿孔术后的护理措施，网上的人各说各话，他没耐心一个一个浏览，就关了手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手术结束比他想象的要早一点，推到病房川佳的麻醉已经过了，整个人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脸色异常憔悴。
　　医生跟他交代了一些术后需要注意的事情就走了，一会护士拿着单子过来催他缴费。
　　连靖洋还没走出病房，听见身后响起虚弱的声音：“连老师，我妈妈一会过来把费缴了，你不用跑一趟。”
　　连靖洋走到她旁边，把她伸出的胳膊放到被子里，他说：“你什么都不用想，安心养病，今天晚上我会守在这的。”
　　川佳眼神暗淡下来，她的眼眶泛了红晕，巨大的委屈像充气一样快让胸□□炸，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连靖洋看在眼里心里也不舒服，手指替她捋了一下额头上的碎发，轻声说说：“你安心养身体，有什么事跟我讲。”
　　川佳的两排睫毛微微颤动着，过了许久她点了点头。
　　这一段时间医院的病房不是太紧张，连靖洋实在无法忍受六人病房里人来回走动和吵闹说话，跟护士申请将川佳换到一个两人病房，她住一张，另一张床空着，包一个房间晚上多加七十块钱。
　　川佳体力不支很快入睡，连靖洋躺在另一张床上，烦躁的拿着手机划来划去，半天没忍住，点进社交软件，目光留在最新的那一条状态。
　　照片里的女人站在金门大桥前意气风发的微笑，她一向爱惜的长发被风吹的飞舞，他却从未见过她比此时更自在的状态，那双聛睨一切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燃起了火焰，透过屏幕烧灼着他的心。
　　连靖洋把手机关机，扔到床脚，眼神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这个房间里边过于拥挤，两张床即使都靠着两侧墙，中间也只有一米的距离，川佳的睡颜朝向他，借着从门上窗户透进来的灯光，他看到她凹陷的脸颊上还遗留着一点白色的泪痕。
　　连靖洋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可思议了，照片里的人和床上的人明明每天同样呼吸生存，相似的贫寒和骄傲，却有着云泥之别。
　　他坐起来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纵然川佳算是班级里和他最亲近的人，他却从未好好看过她。
　　夜色如水，黑暗里川佳的脸看着更消瘦了，她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倒是又长又密，窗外路灯打下来的斜影像是两把小扇子。
　　连靖洋印象里她似乎没有表达过太多情绪，川佳有一双狭长的眼睛，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那里，像是塞尚笔下的树林，上边无数模糊的晦暗色块交织，向旁人传达的信息也是混沌不明的。
　　突然川佳的身体抽动了一下，看样子她是想翻个身，但是刚做完手术身体不适就没有达成目的，她在睡梦里似乎也不大舒适，轻轻响几声鼻音，让他想起刚刚初生的小狗崽。
　　连靖洋才发现自己无意识的靠近观察她，等到回过神来两个人脸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十厘米。他连忙起身，不自在的咳嗽一声。
　　川佳病体不适，一直处于浅眠的状态，听到咳嗽就惊醒了，房间里黑漆漆的只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旁边，她意识还处于朦胧状态，被吓了一跳，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今晚是连靖洋陪护。
　　但是他为什么站在她床边，刚刚直勾勾的看着她，川佳心里有些发毛。
　　“连老师，没什么事吧？”虽说是陪护，但他睡在旁边川佳总感觉哪里别扭。
　　连靖洋有些尴尬，坐到床上，轻咳一声：“你脸上刚刚有只蚊子。”
　　“哦…”川佳躺了回去，没有多疑，身体状况让她实在没有别的心思，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她调整了个姿势背靠着连靖洋继续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