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Peachjoy

3、第三章 悸动

　　连靖洋接手的第一套化学测验，川佳得了68分。
　　她成绩一般都在及格线边缘试探，68分她四舍五入70分，身上得意的气氛让讲台上的连靖洋都感受到了。使他讲两道题都忍不住看一眼窗户边那个绷不住情绪的人。想想自己年轻时候什么好成绩也拿过，他就算再骄傲也不会表现在脸上，更何况她只是得了68分，所以他决定请川佳去办公室喝喝茶。
　　川佳再一次站在办公桌旁边，连靖洋懒洋洋的陷在椅子里，他来的第二天就给自己弄了一副老板椅，跟其他老师坐着的学校配置的冷板凳比，他每天坐在上边自在的不行。
　　“你知道为什么这次考了68分吗？”连靖洋问。
　　“因为我努力了。”川佳脸不红心不跳。
　　“你还真敢说。”连靖洋眼皮一抬：“考的卷子给高一的做都能八十。”
　　川佳不说话了，卷子简单确实是实话，她想了想，很诚恳地说：“连老师，我化学实在找不到方法，只能其他成绩拉一下，运气好点也能考得不错。”
　　“不是找不到，而是你压根都没有去找。你的基础就很有问题，自己也不是不知道，知道问题在哪还不去解决，这就是原罪，高考凭什么就你运气好。”
　　川佳低着头，连靖洋也不准备为难她，给她一沓卷子说：“以后你每天抽出一个小时，从高一开始，慢慢复习，看完一课就做一套卷子，每天放学吃完饭拿给我，我会检查，顺便看看你弱项在哪。你不是天天中午回班上吗？”他顿了一下，语气严肃起来：“三年才走了一半，翻身的机会还有，人不能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川佳心里多少有点感动，她攥着卷子，郑重的说：“老师，谢谢您。”
　　“我这是给你照顾，你也别多想什么，陈老师很喜欢你，天天在我耳朵边说要我点拨一下。我也觉得就这样放任的话，可惜了你这个种子选手。”说完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摆了摆手示意她回去。
　　川佳回到班上，她故意把卷子藏在校服袖子里，现在班里学生都是你追我赶，绷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状态。她倒不是不乐意分享，只是害怕别人背后嚼她口舌。
　　虽然她自己也多少有点奇怪连靖洋为什么对她那么上心。
　　回到座位上，川佳开始研究连靖洋给她的卷子，上边的试题能看出来难度非常大，好在答案解析给的详细。她能得到班主任特殊照顾，心里的感动是大于努力的志气。所以从当天开始，听他的话，以每天一章的速度复习，硬着头皮背那些她不喜欢的方程式，草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
　　前几章入门的还好，她一天可以看两三张。可是越往后边便越吃力，看着卷子错误的地方越来越多，虽然看了解析她便立刻知道自己错在哪，即便之后总结了错误的地方，她仍旧会犯错。慢慢地川佳有些沉不住气了，从前成绩低还可以拿她不用心学习当借口，可真的努力了还是没有成效让她心里的挫败感越积越多。
　　连靖洋从她的卷子里读出了她的焦躁，某一天看完卷子把她叫住:“你这卷子是解题呢还是给你练草书呢？”
　　川佳不说话，躲避他的视线。
　　连靖洋看着她闹别扭的样子有点好笑:“我知道你现在是瓶颈期，不过嘱咐你一句，别太眼高手低，你以为看了答案解析你就懂了，其实还是没学会，等你再也不出错了，那才叫会了。”
　　从那以后连靖洋会把川佳留下来开个小灶，他讲课比他本人说话有耐心多了，对于她的问题，给她一步一步的解释，没几天就初见成效，期中的考试虽然没到八十，但也上了七十分。
　　川佳身上的焦躁感也逐渐消失了，整个人的状态看着轻松了不少，在全校的名次也提了点。
　　川佳每天能有更多的时间和连靖洋在一起，相处久了，她能发现，连靖洋整个人在这个环境都是处于不融合的状态。
　　连靖洋做事的时候有一种独属于他的气场，和其他人比起来特点鲜明，他的讲话速度控制的很舒适，音量足但不刺耳，身上也没有老师惯有的和学生交流的小动作。他似乎在和人交流上格外有天赋，态度虽然带着点骄傲而又不至于让人生嫌，举手投足能看出来良好的家教。
　　学校里有能力的老师不少，像陈老师，他是有着在这里安逸过日子的打算过着生活，也有名校出来的老师，趁着年轻力壮屏着一口气拼命工作。
　　而连靖洋整个人都看着非常闲适，他对班上的学生采取放任的态度，唯独对班里几个成绩好的上心。他看着像是没什么想法，日子一天天的过，但是他有着一个自己的算盘，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川佳确信自己就是他的赌注。
　　连靖洋身上不安分的气息太重了，像是一只鹰被关在了金丝雀的笼子，他表现了掩人耳目的温顺，可是他冲破桎梏的心情却是一刻都没听下来。每个人都有他应在的位置，连靖洋不只是一个人才，而是顶尖的人才，川佳即使见识短浅也知道他这种人不应该待在这个位置。
　　川佳对他充满好奇心，有几次想要和他聊天但都被他掐了话头，连靖洋虽说给她特殊优待，但时刻都和她保持距离，每次结束了就赶她回去，不提及一句私事。时间久了川佳也就不在意了，保持这个互利互惠的关系便好。
　　这天她拿着卷子来找他，没有见他的人，桌上摆了一盒明艳的草莓，还是洗好的，爆满果肉上还滴着水珠。
　　旁边搁着一张同样透着甜蜜气息的粉色纸条:“靖洋老师，辛苦了。”
　　字写得歪歪扭扭，明显是不想让人认出来笔记，暧昧的是句尾还画了一颗爱心。
　　连靖洋从厕所回来，看到川佳已经在桌边坐着了，只是她脸上的表情有一些怪异。顺着她的目光他看到了草莓和纸条，拿起来扫了一眼，暼了眼川佳:“你给我的？”
　　川佳连忙摆手:“不是我。”她怎么会这么肉麻。
　　他也懒得探究是谁，纸条撕碎扔进垃圾箱里。这个女孩一句话拿捏的尺度耐人寻味，既不算过线也能让人遐想连篇，只是像这种但凡存了点耍暧昧的心思，就表面已经有了想法，这些手段他见多了。草莓随手给了川佳:“你拿走吧，我不爱吃，这事也别跟人说。”
　　川佳看他脸色有点冷，也不敢推辞。
　　这几日的错题很少，恶补了两个月，川佳确实已经上路子了，都维持了较高的正确率。
　　离开的时候连靖洋喊住她:“你明天开始不用每天找我了，以后有大的问题再来问我，下次期末测试之前高二的教材要进行完。”
　　川佳觉得连靖洋是有意在跟她避嫌，尽管两个人一次也没有聊过学习之外的事情，班里还是不可避免起了闲言碎语。
　　其实这段时间同班的人都知道连靖洋给了川佳特殊照顾，有些人话里话外都有了酸味，说的好听的是说连靖洋给好学生开小灶，说的难听的就什么话都有了。
　　有一次川佳上厕所，旁边几个班里边成绩靠后的女生冲着她背后阴阳怪气:“她对连老师那些心思谁看不出来啊，可怜连老师名声要被她搞坏。”
　　川佳冲完水出来，一边洗手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可惜有的人连找老师的机会都没有，想问题恐怕要拿着白卷去。”川佳就读的是重点中学，可有不少有钱人家掏钱让成绩不好的孩子进来，这样就造成每个班成绩两极分化的很严重。
　　其实除了这些成绩差一点的，排在前几名被川佳赶超了的学生也颇有微词，连靖洋应该也对他们进行了一定的规划，但没有人像自己一样跟着他学了两个月。川佳注意到到班长为首的几个人跑办公室跑的更勤了。
　　回到班上，田小雨拉着她问今天两个人分吃的草莓什么来历，郑晴刚刚情绪很激动地质问她哪里来的草莓。
　　是她吗？川佳思索，后排座位空着，下堂课上了半截郑晴掩着脸从后门溜到座位上。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川佳把最近攒着的几张成绩单给了川丽华。
　　川丽华看了没有说什么，但一直阴霾的脸上明显有了缓和，晚饭桌上也多了一个荤菜。
　　川佳默默扒拉着饭，对比同龄的女孩子，她饭量很大，但是身体一直处于一个瘦的皮包骨头的状况。
　　川丽华看着灯管下，女儿的脸蜡黄，问:“学习很辛苦？”
　　她摇摇头，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电视屏幕。
　　川丽华接着说:“辛苦是正常的，所有人都一样，你别想搞特殊。”
　　川佳停了筷子，饭梗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她总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把人搞没了胃口。
　　端着碗回了厨房，川佳把剩饭扔到了一个深色的垃圾袋里，塑料袋扎的严严实实不让她看见，然后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川丽华从客厅看着她的背影，同龄的女孩子大多身材微腴，生一身娇嫩的白生生的肉，川佳却瘦的有些骇人，大约上了高中川丽华才逐渐发现，即使校服宽大的像斗篷一样，她还是能看得到她肩膀上走向分明的线条。
　　川佳回到房间里，摊开化学卷子，突然看到有一根头发横在正中间。
　　她用指头小心捻起来，借着台灯的灯光仔细端详，这根几厘米长头发明显不属于她，换句话说——明显不属于一个女人。这根发质十分硬，又带着韧性，像是从刺猬身上拔下来的一根刺，她双指摩挲着，想起她曾经摸着的梁适尔家那条成年拉布拉多的手感。
　　鬼使神差的，她放到鼻端，轻轻嗅着，甚至还能闻到一点点像是薄荷味的发胶。
　　透过窗户缝隙吹来的四月份的风还有些凉意，她的脸却被这暖灯熏的发烫。
　　万籁俱寂，窗外的桂树摇摆着，树枝划过纱窗发出沙哑的响声，轻轻搔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