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Peachjoy

2、第二章 竹马

　　川佳坐在比较教室靠墙边的地方，这个座位是她以前主动跟班主任申请的。第一比较安静，第二这里偏僻，每次上她不喜欢的课时，她就能拿出别的科目的试题来写，课桌上垒几摞书来挡着老师视线
　　今天第一节就是化学课，川佳惯例拿出来物理试卷开始研题，正算着数，突然被田小雨的胳膊肘用力捅了一下，她不满的抬起头，发现田小雨使劲朝自己使眼色，目光向上抬，连靖洋站在田小雨课桌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只手伸到她眼前。
　　“给我。”声音很平静，甚至脸上也没有一丝怒意。川佳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生气，思绪被那伸过来的手吸引住，那只手十分的修长，食指两侧覆盖在薄茧，每一颗指甲被修剪的圆润干净，像是海滩边贩卖的打磨的边缘圆润的贝壳。
　　田小雨又捅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利落地将物理卷子双手呈上，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连靖洋拿着卷子回到讲台上，川佳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没想到他指着黑板旁边的墙壁说:“站那，下课把作业送过来。”
　　川佳沉默了，以前她成绩好，老师都是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生气也是说教几句。可偏偏在化学课上犯事，自己没理，只能乖乖受罚。
　　连靖洋看见川佳写其他科目的作业倒是也没有生气，想当年自己也是仗着自己成绩好在学校为非作歹的主，只是不能让这群学生太轻视自己，尤其川佳还是自己的课代表，当看到她满草稿纸上都是物理公式，他觉得有点没面子。
　　连靖洋走回讲台上开始继续讲解课本。
　　下课了，他收拾着书本，瞥了一眼墙角的人，见她贴着墙仍旧是一动不动的，像长在树桩上的木耳。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小姑娘是在跟自己闹情绪吗？
　　这节课下课后有半个小时的课间，高一的时候学校还组织学生们去操场伸展一下胳膊腿跳跳广播体操，到了高二，索性就放任学生们在教室里补觉。
　　离上课还有两分钟，连靖洋才看到川佳慢慢悠悠推开办公室门。
　　连靖洋改着昨天考试的卷子，头也不抬，对川佳说：“数数。”
　　川佳只好站在他旁边，拿着作业一本一本的数着，心里念着数。她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瞄着连靖洋，他整个人说话做事都是雷厉风行，那双修长的手握着笔杆在纸上飞舞着，将错误地方划出来，分明手上行云流水，写出来的字却格外有力道，一撇一捺都像是凿在石碑上，川佳顿时觉得自己引以为豪的簪花小楷略显得小气了。
　　连靖洋飞快的改完卷子，停下笔揉了揉眼眶，看到川佳还在不紧不慢的数着。闲下来他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小姑娘，个子挺高，一米七左右，校服穿在身上却显得有点宽大，袖口露出半截手掌，瘦瘦小小的，像是竹子伸出的枝干一般细弱。她低着头，脸上看起来没有什么血色，捆着低马尾，鬓边的碎发被别在耳后，两只耳垂圆嘟嘟，像是两颗白玉做的珠子。
　　连靖洋想，这姑娘是真瘦，长得一副睡不醒吃不饱的样子。
　　他注意到川佳额头上一片红印子，颜色浅浅淡淡，像是磕到了一样。
　　川佳数了两遍，确定数量准确，她汇报了一声正准备离开，听到连靖洋叫她的名字。
　　“还有什么事吗？连老师。”川佳心想着，老师当众惩罚学生后总会留人下来喝喝茶聊聊天，她虽然没怎么被老师惩罚过，今天这件事确实没往心里去，她说：“您不用在意，我以后不会在课上做其他科目的作业。”
　　对面那个人愣了一下，笑着问她：“我没在意，你不是靠着墙睡得挺香的？”
　　被发现了，川佳闹了个红脸。
　　“我不是管那么严的人，我也没有时间天天去给你们敲警钟，自觉就行了，不过你我倒是得多说两句，其他门考的不错就满意了？你玩的都是我玩剩下的。”连靖洋一边说着一边转着笔，仿佛开了两倍速一般的笔杆在手指间旋转，川佳的注意力全被他的手吸引过去，话倒是没听进去几句。
　　“我会好好反省，改正自己错误的。”川佳气弱地回复，连靖洋一摆手表示丫赶紧滚蛋吧。川佳思索再三，鼓起勇气问他：“老师，今天卷子你能还给我吗？我还差一道题没写出来？”
　　他瞥了她一眼：“不用了，题都对了，差那一道你写的那个公式也没错。”
　　川佳不说话了，他竟然还把她的卷子给看了一遍。
　　看到川佳艳羡的小眼神盯着他的手，连靖洋从她脸上看到了年轻女孩子的生气，问她：“想学吗？你下次化学考到八十分我就教你一招。”
　　“不会是明天随堂考吧……”川佳心里的小火苗立刻被浇灭。
　　“期中考，我不欺负你。”
　　川佳一头黑线，一个月后期中考，上次的卷子还不到六十分，您说话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她离开办公室，在走廊上慢吞吞走着，觉得这个人没有一点老师的样子，看着人模狗样，有点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意思，跟人说话一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看着，总像是瞧不起人，每次跟他待着川佳都觉得十分不自在。
　　最后一节课是美术鉴赏课，美其名曰美术鉴赏，实则是老师跟学生聊聊天打打趣，缓解一下他们平时紧绷的神经，川佳在办公室里磨蹭了将近一半的时间，正走着闻到了远处传来的菜饭香气，便掉了个头直奔食堂。
　　食堂里空荡荡的，大爷大妈已经掂着勺开始准备了，她如愿以偿打到了糖醋里脊，正津津有味啃着，一个盘子搁在对面，她抬起头，看清来人，咧着油嘴笑：“适尔哥！”
　　梁适尔是高三的学生，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上午的考试他提前一点交了卷子来食堂，避免人多拥挤，看到偌大的餐厅只有川佳一个人在中间坐着，还吃得满嘴油乎，端着餐盘来到她前面。
　　两个人还穿着开叉裤的时候就是邻居，梁适尔印象里只见过川佳和她妈妈，从大人只言片语中知道川佳家庭不幸。梁家父母都是善人，对川佳家里平时不少照顾，受到父母的影响，梁适尔也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来关爱，两个人一直念同一所学校，只是两年前他们一家人搬到了学校对面的学区房，为了梁适尔好好学习。两个人的联系渐渐少了，偶尔在学校里见面打个招呼。
　　梁适尔知道川佳爱吃肉，夹了几块小排骨给她，她吃得极香，他这边看着她的手腕像是又细了一圈，他有点心疼，问了她们家的近况，川佳敷衍了两句，看起来不想多说，他也就安安静静的吃自己的了。
　　下课铃响了，学生慢慢涌入食堂里，两个人已经吃了差不多了，拿着盘子去泔水桶倒了剩饭。两个人逆着人流走，川佳突然被一个人撞到，重心不稳差点滑倒，梁适尔迅速将她身子扶正，川佳抬头，巧了，一天撞两次还是一个人。
　　连靖洋看着梁适尔像母鸡护崽一样把川佳拉在怀里，握着的手还不松开，一看就是想趁机占便宜，看他们俩的眼神有些玩味。
　　川佳看到连靖洋的表情才反应过来，恐怕他已经误会了，赶紧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正在纠结怎么跟他解释，连靖洋就走了。
　　梁适尔问她：“他是谁啊？你们认识？”
　　川佳说：“我们老师休产假了，他是来接替班主任的。”
　　“这么年轻啊。”梁适尔有点吃惊。
　　“不年轻吧，应该快三十了。”
　　梁适尔摇了摇头：“看着不像。”
　　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中午学生可以选择去寝室休息或者留在班上，连靖洋快要高考了，午休的时间也不放松。川佳则是不舍得花那一个住宿床位的钱，自己每天去班里趴桌上眯一会恢复精力。
　　路过便利店，梁适尔买了一杯热豆浆给川佳，自己则端了杯咖啡小口啜着。迎面的冷风棉麻刺骨，川佳一口热饮下肚，感觉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懒洋洋的舒了一口气。一边梁适尔挂着俩大眼袋，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她就劝：“你别逼自己太紧，把身体搞垮了怎么办。”
　　梁适尔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这么累，但我想试一试Q大。”
　　Q大是全国排名第一的大学，梁适尔虽说在年级里学习数一数二，他的成绩拿到市里边就没有那么突出了，根据每年的高考情况，他们所在的省份录取率非常低，这个学校又没有很好的教学资源，已经五六年没出过Q大的学生。梁适尔纵使考了全校第一名，也不见得能考上。然而校长已经找了包括他在内的几个成绩好的学生谈了话，希望今年无论如何能出一个Q大的学生。学校还出资把他们几个送到邻省的一个成绩极好的中学，按着学校的意思，不管他们考了多少分，只要是能去那个学校，不管什么专业都行。所以梁适尔压力比旁人的要大得多。
　　川佳忽然想起来，他们的新老师，似乎是Q大本科的，她准备有时间替梁适尔咨询一下。
　　跟梁适尔告别，川佳回到班上，班里只有一个叫郑晴的女孩子在，她的座位在川佳后边，额头贴在课桌上，手在底下里鼓捣着什么，听到有人走进来，赶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到桌斗深处，看到是川佳，脸色有些不自在。
　　川佳觉得她似乎触犯到了别人的隐私，自己有些尴尬，朝郑晴打了个招呼，没得到回应。她拿出小毯子把自己裹起来趴到课桌上开始补觉，酒足饭饱了，困意席卷全身，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