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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 你很像他, ...

  •   想到江沅之出门时那一身靛青的粗布衣裳,顾千河还是觉得他着一身月白比较好看,反正一个人也是无聊,就准备把两人的衣服洗一下。

      然而顾大公子文可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本事却对这衣服一点用没有,他见过府中侍女浣衣,想着无非把衣服放水里拍打几下拧干就是了,可这怎么也洗不干净是怎么回事。

      于是当阿乔和江沅之一进门就看见了顾大公子一手托腮愁眉不展的看着盆里,一手拿着捣衣杵使劲敲打着衣服,两人皆是一怔,这莫非是中邪了?

      顾千河感受到两人的目光,抬起眼来一脸郁闷的看着江沅之:“小骗子,你知道怎么洗衣吗?”

      江沅之别过脸去,手放在唇边,本来想忍住的,但还是笑出了声。

      顾千河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个大男人在这洗什么衣裳,红了红脸,然后扔了捣衣杵转身回了屋里。

      其实阿乔也很想笑的,但觉得不太好,看见顾千河进了屋里才走到木盆边,拎起皱巴巴的衣服,摇头笑道:“这种女孩子家的活计也真是为难顾公子了。”

      转头又对江沅之说道:“今天多谢江公子了,公子先进屋歇着吧。”然后坐了下来重新料理被顾千河洗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江沅之进了屋,便看见坐在桌旁双手托腮正在发呆的顾千河,想起刚才那“不堪入目”的场景,又笑了笑:“还在想怎么洗衣吗?”

      顾千河白了他一眼:“我在想怎么把你弄瞎。对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沅之坐在他身旁,说道:“布卖完了就回来了。”

      本来到了集市阿乔就让江沅之回来了,江沅之没说话,反而坐在一旁,看样子并不打算回来,阿乔便也就没多说。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阿乔的生意一向不好,布都是自己织染的,难免糙了些,可今天江沅之坐在一旁,引得许多姑娘纷纷来摊前买布,但这位剑眉星目的俊美公子却丝毫不顾姑娘们热切又娇羞的目光,眼神飘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千河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为何卖得那么快,这还没过晌午呢就回来了。

      “我饿了。”顾千河趴在桌子上问道:“你会做饭吗?”

      “不会。”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顾大公子为了不饿死欣然决定,还是出去找吃的,

      顺带叫上了阿乔一起。

      楚州气候盛产各种竹子,不仅用竹子建造房屋,甚至将酒注入竹节里随其生长而进行发酵,此种方法所制得的酒烈性不大,带有竹子的清香,当地人取名竹生,一目了然,朴实无华。

      每到一个地方顾大公子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地美酒尝个遍,可来了这云中之后就是一堆烂事,酒还没喝上差点命还没了。

      随意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酒楼,顾千河甫一落座就叫了几壶竹生,对吃的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江沅之看他一个劲的喝酒,知道他是馋了,虽然清楚他酒量很好,但还是忍不住道:“身上还有伤,少喝点。”

      闻言,顾千河眼角挑了挑,侧身帮江沅之斟了一杯,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脸灿烂的看着他:“那一起喝啊。”

      顾千河一直盯着他看,见他把杯里的酒喝完,眼睛又弯了几分,转瞬又往里添满了酒,就这么看着他,反而顾不上自己喝了。

      “咳咳。”突然响起一串咳嗽声,顾千河转头望去,阿乔此时一张小脸通红,顾千河以为她是被呛着了,还极为贴心的帮她倒了杯水。

      缓过来的阿乔道了声谢便移开目光不肯去看二人,一张脸仍然透红,顾千河没多想,继续转过头去,但江沅之却刻意将头偏向了一旁,顾千河刚想叫他却发现他耳根处蔓延而开的一抹红晕,再偏头看了看一个劲儿低头吃着东西的阿乔,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也不去管这脸色古怪的两人,一个人喝得还挺开心。

      酒饱饭足,顾千河想起早上无意中在房里看到的有关医术药理的书,看着阿乔,问道:“阿乔姑娘,顾某冒昧一问,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吗?父母呢?”

      阿乔摇了摇头:“我没有父母了。”

      顾千河:“因为五年前的瘟疫?”

      闻言,阿乔不由一怔,手不自觉地攥着裙边,看得出来虽然在极力压抑着但身子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顾千河见她这样,心知自己可能触动了这姑娘的什么伤心过往。

      就在顾大公子不知道怎么办而坐立难安的时候,阿乔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道:“公子是想打听关于五年前瘟疫的事吗?”

      说话时鼻音有些重,但既然人家都那么善解人意了顾千河也不客套,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姑娘知道些什么呢?”

      五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患病者全身溃烂而亡,云中城病死近万人,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人与人之间一直以来看上去坚壁的堡垒瞬间土崩瓦解,病死的尸身被随意丢弃,人们开始杀人,见到患病的人便开始杀,短短几天时间,整个云中城几乎成了一个血涂地狱,可是瘟疫却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扩散得越来越快,人们处于一种极度的绝望之中,他们开始将怒气牵扯到那些对瘟疫毫无办法的大夫身上,整个云中的医馆全部被砸,就连那些大夫他们也一个都不肯放过。

      阿乔父亲好心收留了那些被逼得无路可
      走的大夫,当那些人喊打喊杀地找上门时还尝试着阻拦,试图讲理,说错不在这些人身上,可那些被死亡的恐惧支配着的人早就失去了理智,最后就连阿乔的双亲也未能幸免,十岁的女孩听到屋外的惨叫声也顾不得父亲出门前的叮嘱,冲出了屋外。

      有人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昨天夜里还在讲着故事哄她入睡的爹娘现在却满身血糊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可是没有人理会她,血淋淋的刀即将落到她身上时却被生生震开了,那个提刀的人看向了石子飞来的方向,只见一位头戴斗笠身着玄青衣衫的公子缓缓向这边走来,停在了阿乔身边,问那个提着刀一直盯着他看的人:

      “为何要杀这些人?”

      那人看了看周围的尸体,骂道:“一群庸医,活着也没什么用。”

      公子声色温柔,可不知为何听着却令人胆寒:“你怕死?”

      “废话,谁不怕死。”

      青衫公子看了看四周横陈的尸体,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那把血淋淋的大刀上,问道:“那躺在地上的这些人就不怕死吗”

      “这些人的死活关我什……”周围的人还来不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个提着刀的汉子顷刻间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旁的青衫公子若无其事地扶了扶有些歪了的斗笠,看了看倒在地上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死状的人,嗤笑道:“看来是个怕死的。”

      那些人见这是个不好惹的主,纷纷夺路而逃。

      阿乔此时呆呆地跪坐在地上,看向走到她身旁向他伸出一只手的公子,明明看不见他的脸,却还是不自觉地松开了一直紧紧攥着父亲的手,青衫公子轻轻将她满脸的泪擦干净,拉着她走出了这片弥漫着人性丑恶的地方。

      阿乔无奈笑了笑,继续说道:“有时候我也会想,我父亲只是好心收留了那些无辜的人,为何却落得这个下场,我那时候真恨这个薄情寡义的世界,恨那些自私自利视他人性命为无物的丑恶嘴脸。后来他杀了那些杀死我父母的人,用他们最恐惧的瘟疫,那些人死时全身溃烂,满脸惊恐,我没有报仇雪恨的快意,因为他们就算被千刀万剐我的父母也回不来了。

      他杀人时从来不避讳我,可我从来不觉得他很可怕。”

      讲到这里,阿乔眼里闪过一抹亮色:“他救了我,还帮我安葬了父母;他说他姓云,我便叫他云哥哥;后来他又救了整座城里的百姓,所有百姓对他感恩戴德,可我觉得他一点儿也不开心;云哥哥说话很温柔,我却从来没听他笑过;他教了我一些医术,为我找了安身之所后他便走了,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忆起过往的姑娘轻轻摇了摇头,看了江沅之一眼,轻声说道:“江公子你很像他,我一直想象着他摘下了斗笠的样子,应该就是你这样的吧,有着一双好看的眉眼,冷冷清清可又温柔极了,可是我明白这些都不过是我的想象,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云依斐救了她那一刻起,这么多年来阿乔一直努力地活着,或许只是等着一个明知道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就想着若能见他一面该多好,真真切切的看着他珍重地道一句谢谢,而不是多少个午夜梦回映入脑海中的只有一个身着青衫的身影,和那隔着黑色斗笠永远看不真切的面容。

      顾千河突然明白了早上阿乔那溢满喜悦的眼为何瞬间呆滞了。

      每个人都在等着一个不归人,明知不归,却等得甘愿。

      夜里,顾千河翻来覆去睡不着,提着白天买的酒便出了房门,却不曾想这大半夜的,江沅之也坐在院中石桌旁。

      顾千河走了过去,坐在他身旁打开酒瓶喝了一口后递给了他,江沅之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并没有喝,一直放在手里晃悠。

      顾千河盯着江沅之看了一会儿,道:“我现在真的挺好奇你师叔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应该不像你。”

      江沅之:“为何?”

      顾千河将他手里的酒瓶抢了过来,喝了一口,眨了眨眼睛:“因为你会笑啊。”

      见他不说话,顾千河只好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天上的那轮月亮,过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回去吧。”

      转过来却见江沅之一脸不解的看着他,只好补充道:“还是王府里的床睡着舒服。”

      江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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