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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 您是他师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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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两人完好无损的回来,谢晖看起来倒还挺高兴,连忙让人准备好好酒好菜为他二人接风洗尘,宴席间一直嘘寒问暖,顾千河也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
谢晖说惟恐那些感染了瘟疫的人对你们做出什么不好的事,顾千河笑着说哪里哪里百姓都躺在地上了不过就是被那些官兵砍了几刀。
谢晖:“……”
顾千河见他面色有些尴尬于是趁热打铁让他更尴尬了几分:“那些人一看见谢叔叔你给我的玉佩提刀就上,也不知这枚玉佩是何等的价值连城,不然也不至于那些人见财起了歹心,您说是不是?”
谢晖尴尬一笑:“这,,顾小公子说笑了。”
顾千河收起了笑意:“哪有谢叔叔爱说笑,这样子的瘟疫顾某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谢晖倒显得有些平静,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顾小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千河慢悠悠的说道:“五年前的瘟疫给这里的人留下了太深的阴影,所以当那种全身溃烂的病症开始出现时所有人都以为是瘟疫复发了,再虚张声势一番,城中百姓纷纷外逃,这云中又复发瘟疫的事自然也就瞒不住了,可没想到却惊动了朝廷,更没想到那从来不管楚州死活的朝廷居然派人来了,那些被焚尸的尸体就有了解释。自始至终从来没有人进来过这云中城,自然也就不知道这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或者有人进来过,但是却没能出去。王爷这戏台搭得不错,不过可惜了,这角儿就是不肯赏脸。”
谢晖笑了两声:“顾公子故事说得不错,不过这故事总得有个缘由吧。”
顾千河却突然问道:“怎么不见谢小公子?”
谢晖笑不出来了,脑海中又响起了五年前那个年轻人离开时的一席话:“既然王爷也不知是何人往这湖中投了毒,那便把这湖水填了就是。还有,小公子身上瘟疫已解,但毕竟年纪过小,伽南香又毒性太大,日后会怎么样在下也说不准。”
云依斐当初解这瘟疫的解药,其中关键的一味药便是伽南香,毒性甚大,以往从未有人将它入过药,那些患了瘟疫的人知道自己喝的解药里掺了伽南香,也知道大多服了解药之后可能活不了几年,可总也比全身溃烂而亡要好。谢晖也知道,而且他还知道染了瘟疫的谢小公子用了这解药很可能会死,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谢晖一双眼眸渐渐黯淡了:“他是我和画眉唯一的孩子,即使他醒了后整个人变得痴傻,连我是谁都不认识,我也不后悔当初的选择,我能护他一辈子,可是伽南香的余毒却不肯放过他,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些年我遍访名医,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我不能看着他就这样死去。”
顾千河:“所以你想通过这种方法找到当初那个人?”
谢晖咬了咬牙,神情极为痛苦:“只有他能救我和画眉的孩子。”
“呵。”顾千河猛地站起身来,双手将桌子震得快要散架,紧紧盯着谢晖,道:“这笔账算得很清楚啊,你谢晖的儿子是人命,难道那些因你亲手造成的“瘟疫”无辜丧命的人,被你阻拦在城外被杀人焚尸的士兵,那些关在城北被肆意屠杀的百姓就不是人命吗?你凭什么?”
顾千河气极反笑,又道:“差点忘了,谢侯爷连我顾千河的命都想要,知道的你是这楚州的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天下的主呢。”
听到最后一句,谢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声音有些颤抖道:“我承认我为了一己私欲视他人性命为无物,可是我没想到瘟疫会差点控制不住,城北那些百姓不是我命人杀的,我也没想过对顾公子你,,”
顾千河坐了下来,似乎不想再跟他说下去,语气平缓道:“好了,谢侯爷应该知道光截杀朝廷官员这一桩罪你也担不起,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谢晖却突然跪了下来,颤声道:“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这些事其他人并不知情,还请顾公子高抬贵手放过府里上上下下几十人的性命。”
顾千河看着俯首跪在他面前的谢晖,尚不过不惑之年却已经有了白发,他或许情深,但终归是个无情人,顾千河侧开了眼,漠然道:“侯爷求错人了,这我可做不了主。”
谢晖的请罪书送到邺城后,等待他的便只有一个结局,王府里的人全部被收押,但景帝最后还是放过了谢晖的儿子。
顾千河最终在城边一处别院里找到了一直由乳母看顾的谢小公子,整个人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十一二岁却只有五六岁孩童般的大小,双目无神,能撑到现在想来谢晖也是花费了极大的心血,可终究敌不过天命,不久谢小公子还是去了,
在牢里的谢晖听说后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还多吃了一碗饭,第二天狱卒就在牢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朝廷任命了新的楚州知州,昔日恢宏气派的南楚王府挂上了新的牌匾,城北的尸骨都有了埋骨处,那些假冒官兵的人还是查不到来处,想来跟谢晖雇来截杀官员的人脱不了什么干系,四处奔逃的百姓也回到了云中,观澜湖依旧是一汪死水。
南楚王府抄家的时候顾千河在江沅之曾经住过的屋子里找到了一幅画,正想打开来看却被江沅之一把抢了过去,脸上透出的丝丝红晕让顾大公子来了兴趣,二人争抢了半天,画还是到了顾千河手里,打开后却整个人都呆了,愣了半晌才磕磕畔畔挤出一句话来:“我说小骗子,你这画,,画得,,,还挺好看的。”
江沅之也没理他,正准备将画拿回来,谁知顾千河却是一把将画卷了起来拢进怀里。
江沅之伸出手尽力平静道:“给我。”
顾大公子却收得更紧了,无赖道:“你画的是我那这画就是我的,不给!”
之后无论江沅之怎么说,顾千河死都不肯将画还给他,美其名曰“还债”。
顾千河此人有个习惯,凡是去酒楼喝酒总要找二楼靠窗的位子,说什么这样易观市井生活,人生百态,荣翊只当他是闲得没事做。
收到“赠礼”后顾大公子决定好好感谢一番江沅之,找了一家云中最大的酒楼准备请他好好吃一顿。
顾千河此时坐在窗边倒是顾不得什么市井生活,人生百态了,对手里的画爱不释手:“欸,小骗子,你们栖云山还教画画的吗?”
“师叔。”
“你师叔教你的?”
江沅之一直看着窗外,解释道:“我看见师叔了。”
顾千河猛地跳起:“那还坐着干什么,走啊!”
小二正巧提了几壶酒过来,却只看见顾千河拉着江沅之就跑下楼去:“二位公子,你们要的酒好,,了。。。这点了一大桌子菜,都还没吃呢,怎么就跑了。”
二人一路飞奔,最后在一个铁匠铺子前见到了云依斐,公子接过铁匠手里的东西,转身却看见定定站在他面前的两人,却丝毫不觉得惊讶,说道:“小沅之都长那么大了啊,差点认不出来。”
顾千河倒是觉得他认出来的还是挺快的。
公子依旧是故事里的一身玄青衣衫,不同的便是摘去了那黑色的斗笠,墨发半束,肤若凝脂,眉目成书,有着一双惹人的桃花眼,笑起来应该是极好看的,可整个人却冷淡得紧。
若江沅之的冷清是涉世未深未知人间苦乐的懵懂,那云依斐让人感受到的是一种千帆过尽后对所有事情的淡然。
江沅之却看着他手里那个类似铁护腕的东西,知道是用来平衡左腿的,问道:“师叔的腿,还是不好吗?”
云依斐看了眼他身旁一脸若有所思的顾千河,淡淡回道:“还是老样子,不过应该不适合站太久。”
见去而复返的两人身边又凭空多出来个公子,那小二也是个眼尖的,连忙又备了一副碗筷。
云依斐坐在了两人对面,开口道:“有什么想知道的?”
江沅之:“……”
顾千河看江沅之那一脸为难的表情很是纳闷,平时挺厚脸皮一人在他师叔面前害羞个什么劲,于是顾大公子还是决定自己上,清了清嗓子:“那个,,师叔是吧?”
云依斐:“在下可不敢认顾公子这么个师侄。”
顾千河却浑不在意,继续厚着脸皮说道:“无妨,您是他师叔那也就是我师叔。”
云依斐淡淡看了两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江沅之有些透着红的脸上,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顾千河俯身为云依斐斟了一杯酒,说道:“想必在我二人进城之前,您早就到了云中吧,又或许更早?”
云依斐接过酒却也没喝,而是放在了一旁:“所以呢?”
顾千河:“所以你知道这个骗局就是谢晖的手笔,目的就是为了引你出来救他儿子,你明明在云中却为何不肯露面?”
云依斐坦然道:“很简单,我救不了。”
云依斐继续解释道:“当年我告诉过那些人,他们服的是毒药不是解药,即使瘟疫去除了也可能活不了多久,但他们都选择喝下了药。我也告诉过谢晖,他也作出了一样的选择。或许他们都想着只要活着就能想到办法,伽南香的毒不难解,可那被人投在湖水里的毒又只能靠伽南香抑制。所以,我救不了。”
顾千河见他真的知无不言,便也不憋着了:“那你为何又要来云中呢?”
云依斐看了他一眼:“我一直就住在这里啊。”
顾千河:“……”
江沅之:“……”
等二人反应过来时云依斐早就走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还是喝酒吃菜吧。
低着头吃了半晌顾千河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看着江沅之:“你说要不要告诉阿乔她心心念念的云哥哥就在这?”
江沅之想了想:“还是不要了吧。”
顾千河点了点头:“有道理,来,喝酒。”
偶遇云依斐后,顾千河突然觉得这云中是一天都不能呆下去了,当天就拉着江沅之出了城。
料理完云中的事情后已近仲夏,两人朝着来时的路又折返回了锦官城,绯衣少年的腰间除了一管玉笛还多了一副画。
其实都到蜀地了,顾大公子还是比较好奇栖云山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想到不久前突然出现在云中的云依斐,就觉得那地方还是不要去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