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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不跟我睡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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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楚州是南楚王谢晖的地界,谢晖当年在北境时是顾苌询军中的一个普通士兵,作战勇猛,谋略过人。得顾苌询提携,做了个副将军。
当年的三族之乱,与东夷,西戎相比,南疆一族虽然显得没什么存在感,可也扰得西南边陲百年不得安稳。
后来东夷消失,西戎灭族。似乎是觉得任凭南疆一直在边境小打小闹也不是回事。
康乐初,北境烽烟将将平息,景帝便打算派顾苌询前去平定南疆,顾大将军却说有一人才能远在他之上。
自此谢晖领兵三月平南疆,加官进爵,拜南楚王,辖楚州。
这谢晖倒是一直记挂着顾大将军的恩情,听说将军府的公子前来拜见也是喜出望外,命人好生招待着。
可这顾大公子一进来就指责他无故屠城视人命为草芥有何脸面坐这位子倒是叫他摸不着头脑了,但好在这顾千河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一番解释下来倒也是把误会都澄清了。
确实没有屠城,不过就是把疑似患病的人隔离在一处并且把跟死人有关的屋子物品什么的烧了个精光,还有就是下令紧闭城门,不过这死了几千人就算只是焚尸,烧起来也是相当可怖的,也难怪城外的百姓会那么想了。
不过这谢晖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倒是也不生气,反而还有些欣慰道:“果然将门虎子,嫉恶如仇,还真有几分顾将军年轻时的风采。”
顾千河自小把他爹的事变着法打听了个便,也是知道这谢晖和老头子之间的渊源,这才堪堪觉得自己骂得有些过了,手指轻轻碰了碰鼻尖,不好意思道:“我哪里比得上老头子啊,说笑了,说笑了。”
之后询问了下观澜湖在哪,也不顾谢晖再三的挽留,拉着江沅之就跑了。
看着眼前这一汪黑漆漆的湖水,顾大公子实在没办法把它和澄澈二字联系起来,郁闷道:“我说小骗子你是不就欺负我好骗,这水都臭了有几年了吧,这玩意儿能喝吗?”
因地势原因,观澜一湖正位于城中央,晓如明镜,城中居民基本靠这湖水生活。可此时观澜湖水却散发着阵阵恶臭,俨然一汪死水,难怪进城时提起观澜湖,城中百姓都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
江沅之此时的眉头也是微微皱起的,他记得他离开云中时这观澜湖的湖水确实是澄澈十分的,不过想起来这也是六七年前的事了,更何况这云中的瘟疫也是蹊跷十分。
顾千河突然说道:“你说这瘟疫会不会跟这湖水有关啊?”
江沅之摇摇头:“方才来的路上听那些百姓的语气,这湖水这样怕是有个几年的光景了,没理由这些百姓还会用这湖水。”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一双澄澈的眼眸看着眼前的死水疑惑道:“那这湖水是为何又变成这样的呢?”
闻言顾千河心下一动,又拉着江沅之跑回了南楚王府。
这谢晖还在想这顾千河性子倒是跟他爹如出一辙,一样的怕麻烦。
可是看到又跑进他府里的顾千河,谢晖倒是不知道他要干嘛了。
顾千河也不废话,直接问道:“谢叔叔可知这观澜湖水是因何变成如今这番模样的?”
谢晖愣了一愣,道:“不知顾小公子为何要问这个?”
顾千河听他客气得紧,笑道:“谢叔叔怎么说也是跟家父一辈的,直呼晚辈名字就可。晚辈也是一时好奇,倘若谢叔叔有什么不方便的那也不打紧。”
谢晖迟疑了一会儿,回忆道:“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这事说来话长。大约五年前,这云中城也起过一场瘟疫,,,“
当年这场瘟疫,与如今云中城的这起一般无二,也是查不到任何起因,莫名其妙就有人死了。至于为什么根本没有被朝廷知道,是因为那时云中城来了一个人,刚及弱冠的样子,头戴斗笠,一身玄青衣衫下,俨然一身玉骨,风姿天成。只可惜这公子是个瘸子,走起路来左腿明显用不上力。
没有人知道这个人从哪里来,所以在这个人轻而易举地解决了瘟疫后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是瘟疫散去后这观澜湖的水也是成了一汪死水,传言他会什么巫术,将这瘟神引至湖水中,以纯净的湖水驱除了瘟神,是以这湖水便成了如今这样。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顾千河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不过能凭一己之力解决这瘟疫的想来也是个奇才,只是这人出现的怎么就偏生那么巧呢,顾千河还欲问些什么,却注意道一旁的江沅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便转口道:“这,晚辈和这位朋友也没个去处,能否在谢叔叔这留宿几天?“
谢晖当然乐意之至,立马命人去收拾了两间客房。
这边谢晖又对两位说道:“府里下人刚好准备好晚膳,不过多是些南疆菜,也不知二位吃不吃得惯。”
说实话进了这楚州后顾千河就没好好吃过东西,这楚州除云中城外其它地方便有如荒野,实在是无聊得紧。
顾千河问道:“有酒吗?”
“这是自然。”
顾千河大喜:“那便吃得惯。”
落座后看着满满一桌丰盛的菜,还有几壶美酒,顾千河心情大好,只是这么多菜却只有他们三人,不过好像从他们进这南楚王府后便只见到谢晖一个主人。顾千河依稀记得听自己父亲提起过,谢晖的结发妻子去世很多年了,之后便也未续弦,硬是一个人过了这么些年,也真是个情种。
说是南疆菜,其实也就辛辣了许多,顾千河对于吃的从来不挑,实在辣得狠了喝几口酒便是。却担心江沅之会不会吃不惯,可一抬眼却发现江沅之面不改色的夹起那最辣的一道菜便往嘴里送,吃完也面不改色,顾千河觉得自己想那么多干嘛,这小骗子之前应该是来过云中的。
夜半时分,顾千河偷偷摸摸从窗子跳进了江沅之房里,顾千河眼力极好,就算在夜间也是能看得比较清楚的,小心翼翼地走到桌边才发现江沅之一直坐在那里,端起桌上斟好的酒喝了个光才坐在一旁说道:“我说小骗子你这大晚上不睡觉坐这干嘛,我都差点没被吓死。”
江沅之看着这个故作糊涂的俊公子,回道:”那顾公子又为何要做那夜半爬窗的登徒子呢?“
登徒子?好像确实有点像。
这登徒子却一本正经,说起了正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比如关于那个轻而易举就解决了瘟疫的公子?“
江沅之语气淡淡:“那是我师叔。”
顾大公子这一下没缓过来,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有个师父了?”
江沅之:“你又没问。”
顾千河点点头:“确实。不对,谁要问你这个了,你师叔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江沅之想了想,似是不知道从哪说起,便问道:“你听过栖云山云家吗?”
顾千河:“蜀中那个栖云山云家?”
江沅之点了点头。
若说这世上有比皇城还难进的地方,那便是栖云山。
几百年前一个高人隐居于此,寻有缘人传授一身绝学,但只收一位弟子,后来这位弟子学成后出山,便是那助大统皇帝扫六合,定天下的千古一相颜胥,这颜胥感念师恩,辞官携妻子回到栖云山,可惜先师已故去,悲恸十分,自此改为先师姓氏——云,世代隐于栖云山中,且每位云氏家主一生只能收一位弟子,至于收徒的条件为何,且全看造化,看上眼了就是乞丐也收,否则就是王孙贵胄也妄想进云家的门。
如今几百年过去,云家仍保留着这一个家主只能收一位弟子的规定,而每位弟子出山后自立门派也好,匡扶社稷或作奸犯科也罢,都不得提自己云氏门生的身份。
顾千河疑惑道:“那你师叔是云氏弟子?“
江沅之摇摇头:“他是当今云氏少主,云依斐。“
那便没什么好惊讶的了,这瘟疫在堂堂云氏后人面前不就跟个小伤小病一样吗。可是为何这云氏少主出现的那么巧,治好瘟疫之后又马上离开了呢,好像就是专门为这瘟疫来的一样,莫非这云家人真是什么神仙,能未卜先知吗。
这些江沅之也不清楚,说是师叔,云依斐不过年长他八岁。
天纵奇才,奇门遁甲兵法谋略诗词歌赋甚至岐黄之术,样样精练。十八岁那年下山后,遇一人欲与其共白首。
云家对于姻缘向来没什么要求,跟收徒一样,一切随缘,看对眼了便是一生,只是成亲当晚,闲云阁突然起了一场大火。
这云依斐喜宴上喝了太多酒,去救心上人时被倒下来的房梁压断了一条腿,可新娘是个普通人,被浓烟困了太久,救出来后已经没了生气。
之后这云少主便再也未回过栖云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听到这顾千河有个疑问:“你师叔医术那么了得,为何不治好自己的一条腿呢?”
江沅之答道:“他不愿意。”
顾千河心道:不愿意?不过奇才好像想法都挺玄乎的。顾千河也不在意这个,心思一转:“既然那是你师叔,那你应该有办法解决这瘟疫的吧?”
江沅之诚恳道:“我不会医术。”
顾千河不死心:“那你师父呢?”
“去世了。“
“……”
“欸,不对。”顾千河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云氏门生在外不得提起自己的身份,你师父又为何要告诉你,这不是违反门规吗?”
顾千河倒是并非怀疑江沅之说谎,只是这心里一有就疑问向来不肯憋着。
江沅之解释道:“我两三岁的时候被人丢在栖云山脚下,师父下山时见到的我,要留在栖云山我便得有个身份,历代云家家主只能收一人为徒,师叔当时不过十岁多,便破了例将我塞给了师父。”
江沅之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在诉说一段跟自己无关的往事,顾大公子却不由得心下一紧,暗骂道是谁家这么缺心眼的把这么好看一小美人随便扔山脚下,万一被野兽吃了那多可惜啊,不要干嘛不扔来将军府。
江沅之也没听清顾千河在暗啐些什么,说道:“这天也快亮了,顾公子莫非是舍不得走了?”
顾千河发现这小骗子是越来越有趣了,都敢和自己开玩笑了,嘴下也不示弱:“听你这意思怎么跟我睡了一晚就上瘾了?”
江沅之斟了一杯酒,一本正经地戏谑道:“我以为顾公子睡觉时喜欢抱着别人
,一个劲儿往别人怀里钻,一个人怕是睡不惯。”
听见这话顾大公子满脑子就是那早醒来时缩在江沅之怀里的情形,这脸红了个透,尴尬道:“额,,你想多了,想多了。在下就先告辞了,你且好生休息会儿。”
说完几乎打开房门落荒而逃,也不顾及会不会有人看到了。
顾千河回去后,这一觉就睡到了晌午,等到府里下人来催午膳时才悠悠醒来,到了屋里才发现江沅之早就坐在桌旁了,自然而然地就坐在了他身旁的位子。
想到昨天夜里自己出的糗,报复心一起,凑到他耳旁小声道:“怎的起那么早,不跟我睡都睡不着了吗。”
江沅之也不搭理他,可是看到他耳垂泛起浅浅的红色后顾大公子继续道:“怎么害羞了,昨天夜里不是什么都敢说吗?”
江沅之转过头来正想说点什么,谢晖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说二位贤侄,是这菜不合胃口吗,怎么光顾着说话了。”想来也是看不下去两个男子在自己面前耳鬓厮磨,,嗯,耳鬓厮磨。
顾千河忙转过头来笑意明媚道:“合胃口,从没吃过这么合胃口的菜。“说完像是证明自己没说谎似的,吃了满满三碗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