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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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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顾楚欢收到楚瑾之回信的时候,秦信钧这边也刚好把所有的事情都清查的差不多了,至少那些被他抓起来的人已经被他用尽了各种手段套出了话,除了一直咬牙不开口的楚肃和张捕头外,其他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秦信钧知道接下来不会再有什么大的进展后就连夜把所有的卷宗和奏折写好,着人快马加鞭送至京都。
第二天一早,秦信钧照旧先过来看顾楚欢。
早餐过后,顾楚欢把楚瑾之来信有关于双鱼衔珠玉佩的事情说了。
“祖父说那枚双鱼衔珠玉佩应该是皇家之物,而且是太祖一直随身携带着的,后来一代代传下来,之前在先帝的手中,后来听说先帝传给了上一辈的燕王。”顿了一下,顾楚欢又道:“而且祖父说咱们看见的那枚玉佩其实并不是完整的一枚,而是半枚,他老人家说那玉佩其实还有另外的一半,就是这个。”
顾楚欢把握在手心里的另外半枚双鱼衔珠玉佩推到了秦信钧的面前。
“祖父说这半枚是当年先祖随太祖一起征战的时候得太祖赏赐的,他见我在信里面问及玉佩的事,就解释了一番,然后把这个一并让人送了过来,说要是可以拼在一起的话,那就应该是先帝手中的那半枚。至于林管家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林管家的祖上知道这件事也见过,可能就这样一代代传下来的。”
至于楚瑾之在信里面说的皇家的那半枚双鱼衔珠玉佩一直以来都会赏赐给下一任皇帝的话,顾楚欢并不打算告诉秦信钧。
首先是因为楚瑾之的话并不能代表什么,毕竟今上已经登基快二十年了,她忽然间对秦信钧说出这样的话,可想而知意味着什么;再者万一楚瑾之说的是真的,那这枚玉佩出现在燕王手里,最后却又是今上登基,可想而知里面到底涉及了什么秘密。
现在他们已经牵扯到了很多的事情,要是在来一出当年的燕王和今上的皇位之争,她会受不了的。
所以这些事能不说还是不要说的好。
至于秦信钧日后会不会越查越深,那就不是她能把握的了。
秦信钧诧异地挑眉,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会儿,“你的这枚玉佩比那枚保存的要好很多。”
顾楚欢点头,自她昨日收到楚瑾之的回信以及这半枚玉佩后就一直在观察,若非楚瑾之在信里面信誓旦旦地保证,她还有些不敢相信。
只是她没想到狗血的是这半枚居然是静安侯府的传家宝,而且楚瑾之还在信里面表示要传给她。
所谓的传家宝,尤其是豪门贵族这种的传家宝不应该传男不传女的吗,楚瑾之这个不着调的老头子到底在搞什么?
这件事要是真的,要是被京都里面的那一家子知道了,不得把她的皮给剥了?!
她虽然不怕那一家子,但是天天看她们在她面前唧唧歪歪的,她也很不高兴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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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信钧拿着玉佩研究了一会儿,又让人送来另外半枚,双手各执半枚兑在一起,虽然玉佩因为年头太久有破损,但是合在一起后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出来这才是一整个。
秦信钧把合在一起的玉佩放在桌子上放好,研究了一会儿后他道:“难怪之前看着半枚玉佩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奇怪,现在把两枚合在一起才发现还是这样好看。”
“嗯。”顾楚欢看了秦信钧一眼,“原本还以为你没办法从楚肃那群人嘴里面问出来这玉佩的来历,但是没想到你不仅问出来了还挖出萝卜带出泥,知道了更多,我原本想着祖父那边知不知道都没关系了,但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所以我昨晚一收到信看过后,今天就告诉你了。”
秦信钧不疑有他,想了想问道:“对了,老侯爷有没有说要怎么处理你府上的事情?”
顾楚欢道:“我把和你商量好的事情写信告诉他老人家了,他老人家说既然老宅都已经烧没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了,他要在京都那边狠狠地参楚肃他们一把,顺便找墨家的人算账,然后再看看皇上派谁过来当这个县令,要是墨家还敢再插手,他就搬着板凳坐到墨家的门口去骂,反正他脸皮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噗……咳咳咳……”
秦信钧刚喝到嘴里面的一口水全都喷了出来,他一边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就看见顾楚欢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还不停地用帕子抹着自己的脸。
秦信钧瞪了顾楚欢一眼,“你还好意思躲,要不是因为你刚才说的话,我也不至于呛到。”
“我刚才说的话怎么了,祖父确实在信里面是这么说的,而且你要是不问,我也不会说啊。”顾楚欢辩驳了一句。
“你说的是真的?”秦信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楚欢。
顾楚欢揉了揉脸,“你觉得呢,整个京都,谁不知道静安侯府是最不争气的,老一代的整天找猫逗狗的,好好的侯爷当着当着就上折子请退了,这一代的就在大理寺谋了一个闲职,光拿钱不干活的。”
“……你还真敢说。”秦信钧憋了一会儿后道。
顾楚欢“嗤”了一声,“我就算不说,你们不也这么认为的吗!”
顾楚欢之前那些世虽然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是对于别人口中的静安侯府以及楚瑾之的各种流言蜚语也了解不少的。
秦信钧被顾楚欢的白眼看的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他转移话题道:“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你刚才说把我们商量好的事情都写信告诉老侯爷了?”
顾楚欢瞪了秦信钧一眼,“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不能说了?楚肃一把火把我家给少了个干干净净,且不说里面有多少金银财宝,静安侯府的祖祠可是还在里面呢,要是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信不信我祖父现在就杀过来了。”
秦信钧:“……”
他当然知道楚肃火烧静安侯府老宅的事情到底有多严重,只是她见顾楚欢因为他提及老静安侯的事情有些火大,其实只不过想转移一下话题而已。
没想到转移的结果反而又让顾楚欢堵了回来。
秦信钧暗道失算,过了一会儿后才道:“楚肃一行在升龙县做的事情已经查的七七八八了,我昨夜已经连夜写了折子上京,相信京都那边很快就会有决断了,我打算这两天再重新把整个案子梳理一遍顺便处理一下县里面的事情。”
顾楚欢撩了他一眼,“哦”了一声。
秦信钧认真看了顾楚欢一会儿,见她确实不打算开口说话的样子,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秦信钧继续早出晚归。
京都,被秦信钧派人快马加鞭加急送过去的奏折以及案件卷宗此刻已经摆在了昭庆帝的案头上。
没多久,宫门口的太监就听见了御书房传来一声怒吼,“混账东西!”
紧接着就是茶盏以及各种重物落地的声音。
门口的小太监吓得哆嗦,互相看了看彼此又往门口边缘退了退,确保自己不会听见任何的声音。
毕竟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知道的越多就死的越快。
没多久,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德顺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这才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一个眉眼活络的年轻小太监见状跑了过来,搀着王德顺,点头哈腰道:“干爹,今儿这是……”小太监说着还往身后的帘子看了一眼。
“噤声!”王德顺冷眼瞪了小太监一眼,被他扶着走了出去。
没多久,守在宫门口的小太监又第二次听到了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据说那晚御书房的灯亮了很久。
第二日。
天还没有亮,灰蒙蒙的一片。
空中的星子闪烁着,宫门口点了灯,来上早朝的大臣们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说说笑笑,不时地和边上的其他人针锋相对上几句。
站在人群的最前头的是几个年轻的男子,每一个都龙章凤姿、昂首挺胸的,一看就和其他的朝臣不一样。
几个年轻男人站在一起说着话,时不时地试探着彼此,正是今上昭庆帝的几个已经开始上朝的皇子。
就在他们彼此之间相互试探的时候,队伍最末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像是闭了嘴的鹌鹑一样彻底安静下来,然后这样的安静一点一点往前面蔓延,所有人都看着一个穿着没有品级的衣服但是却双手捧着一柄长剑的男人慢慢、慢慢地走到队伍最前方。
有刚刚入朝不久的官员拽着身边的老官员打听问道:“这……是什么人,怎么……没有穿朝服还带着武器?”
老官员鄙视地看着新官员道:“你知道什么,这是上一辈的静安侯,他手里的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多半是太祖当年赐下的金剑,那柄剑一出可是会上打天子下打庶民的。”
顿了顿,老官员捋着自己的胡子诧异道:“奇怪奇怪,这老静安侯一向不怎么着调,今日怎么捧着金剑过来上朝了,莫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什么事情?”旁边的新官员顺嘴问了一句。
老官员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什么事情。”
楚瑾之一路捧着金剑站到了队首,几个彼此来回试探的皇子都看诧异地看着楚瑾之,不明白这个平日里不着调的老侯爷今天捧着金剑来干什么。
人群小声的骚乱着,没多久,一个年纪看起来和楚瑾之差不多大,穿着正三品的鹤服,长相颇为温润的男子走过来对着金剑行了一礼后这才看着楚瑾之道:“见过侯爷,多年不见,不知侯爷今日带着金剑上朝可是有什么事?”
“刘大人客气了。”楚瑾之抬着下巴避开来人的礼数,硬邦邦道:“在下早就辞了官也请退了爵位,现在不过是一介布衣,当不得尚书大人的大礼。”
来人姓刘,刘仁松,吏部尚书,也是墨家一派其中的一个。
楚瑾之自打知道升龙县的老宅被烧后就一直背着一肚子火气,他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但是涉及到祖宗家业的事情,他还是关心的,墨家的人敢烧他家老宅,他就要断了他们一臂。
是以看着刘仁松,楚瑾之半点好脸色也没有。
刘仁松平日里最是八面玲珑,原本以为他出马定能问出点什么,结果没想到这楚瑾之半点面子都不给。
刘仁松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一甩袖子退回到原位了。
“哼!”他冷哼一声,心想却是等下了朝,定要找机会好好治一治这楚瑾之。
楚瑾之朝着刘仁松方向翻了个白眼。
刘仁松吃瘪的样子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和墨家不对付的几个派系都忍不住嗤笑,虽然有些好奇楚瑾之今天过来干什么,但是此刻却没有人敢动,生怕召了和刘仁松一样的待遇。
天色渐渐变量,宫门口陆续还有人急急忙忙跑进来,一边走还一边打折哈欠,怎么看都像是刚从被窝了面出来没睡好的模样。
有人笑话了一句,“承安伯还是一如既往的掐着时间点过来啊,您今日可是来的有些晚了,老静安侯爷也在呢。”
若是往日,承安伯定要对着笑话他的人怼上两句,不过今天听见了楚瑾之的名号,他立刻忘记了其他,很快再人群中找到了静安侯的身影。
承安伯甩着袖子跑过去拍在楚瑾之的肩膀上,一脸的不着调,“老楚啊,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楚瑾之一翻白眼,直接把金剑怼在承安伯的鼻子上,“你说啥?”
承安伯吓了一个哆嗦,腿一软就对着楚瑾之手上的金剑跪了下去。
楚瑾之“嗤”了一声,“这金剑还没开封呢,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承安伯没有计较楚瑾之吓他的事情,反而对着金剑哆哆嗦嗦道:“你……你……你怎么把这个给……给请出来了?”
楚瑾之鼻腔了哼了一声,“告御状,报仇!”
最后两个字,楚瑾之咬得格外的狠,像是压抑了极大的仇恨一样。
“怎……怎么了?”冰凉的地面让承安伯缓了过来,他撑着地砖站起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楚瑾之冷哼一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是不共戴天之仇!”
承安伯又一个哆嗦,干脆跑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站好了。
他只是一个纨绔,虽然平日里和楚瑾之玩得还不错,但是这种请金剑的事情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很快天越来越亮,金銮殿大门打开,鞭响三声。
“上朝!”太监尖细的声音重重叠叠地传出来。
楚瑾之一马当先捧着金剑走在最前面,昂首阔步,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
拜了皇上后,楚瑾之知道大殿里面的人都等着自己开口呢,他也不含蓄,直接捧着金剑跪了下去,“陛下,草民要告御状。”
昭庆帝打昨天收到秦信钧的奏折和卷宗后就气得一夜没睡着,今早一看见捧着金剑的楚瑾之还懵了一下。
这会儿看见楚瑾之一脸苦大仇深像是死了爹娘的模样,他这才恍然想起来,昨天貌似,似乎,大概在奏折和卷宗里面看见静安侯府的老宅被烧了。
他昨天因为看那些卷宗的事一时没想起来,现在看着楚瑾之捧着金剑的模样,他气了一晚上的脑袋立刻快速地旋转了起来。
楚瑾之定是为了升龙县的事情来的,若是一般人的老宅就算了,但那里可是升龙县,他要是没记错,静安侯府一脉的祖祠可是在那儿。
昭庆帝好不容易不疼的额角又开始不停地跳了起来。
“你说。”昭庆帝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草民要状告升龙县县令楚肃为官不正,横行霸道,欺上瞒下,杀人放火,为祸乡里,请陛下定要将其治罪,千刀万剐不足以泄民愤!”楚瑾之弓腰低头,拿住早就写好的奏折双手呈上。
王德顺走下去接过楚瑾之手中的奏折又对着他面前的金剑行了一礼后才捧着奏折呈到了昭庆帝的面前。
昭庆帝不用翻开都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他双手攥的很紧,牙关紧咬了一会儿后才把面前的奏折打开。
果然是状告楚肃的折子,且里面所涉及数目金额比秦信钧呈上来的折子要详细很多。
可就越是详细,昭庆帝就越头疼,因为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而且楚瑾之果然把祖祠一事拿来重点说明,就差没有在折子里面直接说楚肃炸了他家祖坟了。
昭庆帝叹了口气道:“此事朕知晓了,楚肃一事,朕定会派人严查,决不轻饶。”
朝堂之下一片哗然,浑然不知道昭庆帝和楚瑾之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升龙县和楚肃他们却是都听的清楚明白的。
有人脑子转的快很快想到了升龙县乃至整个燕州大部分官员都是墨氏一派,静安侯府这是要和墨半壁起冲突吗?
而墨氏一派的官员则绞尽脑子在想升龙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楚瑾之竟然抱着金剑上朝告御状。
其实并非墨氏一派系的官员不清楚,主要是楚肃放火那日的事情被秦信钧带来的精兵很快解决并且立刻控制了整个县城,又加上升龙县本就地处偏远,秦信钧的动作又够快,这才没有让消息泄露出去,打了墨半壁一派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这些秦信钧是不知道的。
现下,朝堂上的人还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呢?
吏部尚书刘仁松见到左相墨山河的手势,站出来行礼后道:“启奏陛下,不知升龙县令所犯何事,竟让老侯爷带着金剑上金銮殿告御状?”
刘仁松的意思昭然若揭,若是楚肃真的做了什么事被发现而又是他们不知道的,可以通过这一问得到答案。
同时,若是楚肃没有犯错或者所犯知错并不算大的话,还可以找机会开脱,那么这也同时意味着楚瑾之仗着有太祖皇帝御赐的金剑在手肆意妄为,威胁皇权。
楚瑾之自然听出来刘仁松的话外音,他冲着站出来的刘仁松冷笑龇牙,“刘大人这么关心楚肃啊,关系很好啊?”
刘仁松面色不变,“下官曾与楚县令是同榜进士,又同在翰林院编修,自有同窗之宜,楚县令为人一贯清廉正值,是以下官有些好奇楚县令到底所犯何事。”
楚瑾之冷笑,“清廉正直,不知道吏部尚书刘大人是怎么看出来楚肃清廉正直的,我要是记得不错,楚肃在升龙县当县令都快二十年了吧,刘大人从哪里知道的楚肃为人清廉正直的,升龙县离京都这么远的距离,你们竟然还私下里有来往啊?”
楚瑾之句句话都不忘记给刘仁松找麻烦,反正是墨氏一派系的人,都该打的!
刘仁松冷哼,甩着袖子道:“老侯爷慎言,金銮殿上不比其他地方,容不得你胡言乱语,随意放肆!”
楚瑾之撇撇嘴,“怎么,比谁的嗓门大啊,要不你问问陛下,我告御状有没有告错,清廉正直,刘大人你们知道‘清廉正直’这四个字怎么写的吗?”
楚瑾之怼了刘仁松后又立刻转过头对着昭庆帝道:“陛下圣明,草民刚告状升龙县令楚肃,吏部尚书刘仁松就急急忙忙跳了出来,草民怀疑刘仁松私下里与楚肃私相授受,请陛下明察。”
楚瑾之心里面很清楚升龙县一事根本烧不着墨氏一派的人也动不了他们的根基,但是楚瑾之就是故意想要恶心他们,顺便看能不能让他们着急之下露出马脚。
“胡言乱语!”刘仁松冷呵,“陛下,老静安侯楚瑾之仗着太祖皇帝所赐金剑在手胆大妄为,污蔑朝廷官员,请陛下明察。”
“我哪里污蔑朝廷官员了?”楚瑾之一脸光棍地看着刘仁松。
“你说我和楚肃私相授受,还不是污蔑!”刘仁松一脸大义凌然。
楚瑾之冷笑,“楚肃在升龙县公然放火烧我静安侯府老宅,毁我家园与祖祠,用箭射杀我家中下人,其中死亡5人,伤12人,就连我家中的嫡长孙女都差点命丧黄泉,我来告御状,陛下都没说什么,你就跳出来一脸大义凌然地说楚肃为人清廉正值,我难道不该怀疑你吗?”
看着朝中一脸讶异的官员,楚肃又道:“刘大人,你竟然敢义正言辞地说一个胆敢在一县之地作威作福,肆意谋害当朝官员家眷,烧毁人家园祖祠的人清廉正直,楚某少不得要和你辩辩到底什么是清廉正直了!至于你说我污蔑你……”
楚瑾之冷笑,“我这刚把奏折呈上去你就跳出来,这金銮大殿上这么多人,也不止你刘大人一个和楚肃是同榜进士,也不止你刘大人一个人和楚肃同是翰林院编修,人家怎么没有你这么着急呢?”
“在什么都没有问清楚的情况下就急急忙忙为楚肃辩解,还敢说你们两个清清白白,我楚瑾之虽然从小到底都是纨绔,仗着祖宗的余荫当了几年的静安侯,但是我一个纨绔也知道帮人无非就是‘帮理’和‘帮亲’这几个字,那不知道刘大人刚才这么着急为楚肃辩解,是想‘帮理’还是‘帮亲’啊?”
楚瑾之一贯奉行“趁你病要你命”的格言,一时间竟然逼得刘仁松头上冷汗连连,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论是“帮理”还是“帮亲”,刘仁松都没有办法自圆其说。
“帮亲”不行,“帮理”,他根本连理都不沾边。
墨氏一派系的人没想到一贯嘴皮子厉害的刘仁松竟然短短几句话就落入了楚瑾之的圈套之中,他们有心想要帮他讲话,但是顶着昭庆帝幽深不见底的眼神以及所谓的“帮理”和“帮亲”几个大字,一时间,愣是没有人敢强出头。
再者,看陛下显然是知道升龙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而楚瑾之今天堂而皇之地来告御状显然也是知道的具体的事情,这样前后一连系起来,不少人都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很显然,楚瑾之刚才是故意没有把楚肃到底犯了什么事儿说出来而故意引人猜忌,至于陛下,大约……
大约是看不惯……墨半壁一派了,终于要出手整顿了吧?有人这样猜测。
楚瑾之今天过来就是打定主意找茬的,他拿着手上的金剑敲了敲金銮殿的地砖,慢吞吞地走到了刘仁松的面前。
整个金銮殿,包括坐在最上面的昭庆皇帝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因为楚瑾之的动作抽了抽嘴角。
那可是金剑好嘛,御赐的金剑,还是开国皇帝太祖爷御赐的金剑,见金剑如见太祖的,竟然被你用在金銮店上磕地砖!
可是包括昭庆帝在内的每一个人都不敢也没办法说什么,因为太祖当年把金剑赐下去的时候就说了随便静安侯府怎么整,就算卖了也没关系,所以只是磕一下金銮殿的地砖而已,大概也……不需要在意。
这么安慰了自己一圈,金銮殿上的人的目光都随着楚瑾之动了。
只见楚瑾之手里拿着太祖皇帝御赐的金剑在刘仁松的面前晃了晃又敲了敲,“你刚才说我什么来着,哦,你说我仗着太祖爷御赐的金剑在手肆意妄为,我妄为什么了?”
楚瑾之看着刘仁松冷笑道:“刘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了,我楚瑾之虽然纨绔,一向不喜欢动脑子,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是个傻子,我还告诉你,他楚肃在升龙县作威作福也就罢了,但是他竟然胆敢放火烧了我静安侯府的老宅,毁了我静安侯府的祖祠,伤我家人,这件事情,楚某计较到底了,跟他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你要是说我这是仗着太祖御赐的金剑在手肆意妄为的话,那我就是肆意妄为了,毕竟不是谁都像刘大人您这么高明大义,连被人烧了祖祠和祖宅,伤了儿孙后还能笑眯眯地伸出脸主动让人再打一巴掌,顺便还赞叹一句人家打得好,打得你好爽啊~”
“你……”刘仁松被楚瑾之连番的话气得头晕眼花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但是却又因为害怕楚瑾之会在昭庆帝面前继续编排他而忍住了。
大殿之上,不少人,尤其是看不惯墨家的敌对势力都毫不顾忌地笑了起来。
墨氏一派这边终于有人看不过眼站了出来,“陛下……”
顾楚欢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京都金銮殿上正在发生什么,她今天一早就被安春和又夏伺候着起身,又吃了早饭后和秦信钧一起出门。
秦信钧前些日子又公开审问了楚肃一行,他最终定下把楚肃一行人直接斩首曝尸三日以儆效尤的决定。
今日是处决楚肃这些人的日子,秦信钧一早就告诉了顾楚欢,顾楚欢今天就是过来看的。
楚肃一行几人早就带着手脚镣铐和枷锁跪在石台上,下方是拿着各种东西的百姓,每个人都一脸仇恨地盯着眼前的仇人。
穿着铁甲的士兵手执长枪,腰间配着弯刀在维持秩序。
顾楚欢皱眉看着下面,“你真的不再想想吗?你这样做,一定会引起其他人弹劾你的,就算现在不会,将来也会。”
秦信钧摇头,“没事,而且我已经在奏章上说过这件事了,陛下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与我斤斤计较的,且楚肃所犯之罪重大,死有余辜。”
顿了一下,秦信钧又道:“若是等皇命下来,其中时间太长,墨家说不定会从中撼旋,届时万一把楚肃一行带回大理寺受审,肯定还会撤出其他变故,不如我在这边解决了。”
顾楚欢不在说话,她看着秦信钧。
少年的眉眼昳丽,这些日子下来,他脸颊上的婴儿肥正渐渐消失,初露少年人的峥嵘。
她其实一直对他的感官一般,因为他这个人实在不好相处且脾气又烂,自以为是,总是做出让人恨的牙痒痒的事情来,但是在今天,她忽地对他的感官有了很大的变化。
至少无论何时,眼前的这个少年和前世的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神燕王的心里一直装着百姓。
这样的人,无论秉性如何,或许平日里不怎么着调,但最终骨子里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气节。
而她喜欢这种气节。
这是在这种封建社会很少能有的一种东西。
日头渐渐升高,到了午时,一声令下,早就等待了许久和刽子手举起了手中的刀。
顾楚欢清晰地看见下面的百姓眼神中的期待与火热,哪怕是童龄稚子也都被家中的长辈教导着睁大眼睛看着。
顾楚欢转头,闭上眼睛。
“你害怕?”秦信钧皱眉,明明他之前问过顾楚欢,顾楚欢主动要过来看的,而且还一再保证自己不害怕的。
顾楚欢摇头,“我告诉过你的,我不害怕。”
“那你怎么?”
顾楚欢听到台下的哗然,震荡的空气送来浓郁的血腥味。
顾楚欢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出任务的时候连人都杀过,怎么会害怕这样的场景,她只是不忍心看台下的百姓而已。
把杀人看作是一种情感发泄,其实并不是一种好的手段。
“我回去了。”顾楚欢忍着恶心看了秦信钧一眼,“你应该还有事,就不要管我了。”
“我送你。”秦信钧站起来,顾楚欢的脸色不对劲,他有些担心。
顾楚欢没有坚持,等到回了府里,秦信钧又让大夫帮顾楚欢看了看,确认她是真的没什么事情后才放心的离开。
“小姐,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奴婢服侍你去休息吧。”安春倒了杯茶放在顾楚欢的手边道。
顾楚欢被中午行刑的事情弄得头疼,她摆摆手,想了想道:“很久没有看见香雯了,你把她叫过来吧。”
安春看了又夏一眼,应了一声后退下了。
午间的时候热,又夏站在一旁帮顾楚欢打扇,很快,安春带着香雯走了进来。
香雯第一时间扑倒在顾楚欢的脚边跪下,连续不断地磕头,“奴婢见过小姐,奴婢该死,秋小姐宽恕,奴婢该死,求小姐宽恕……”
那场大火之后,香雯渐渐反应过来了自己当天到底干了些什么事情,尤其是她在顾楚欢和楚肃的打斗中给顾楚欢天了麻烦,让顾楚欢被楚肃打中,后来还因为救她受伤。
顾楚欢的病不是小事,当初她昏睡的那两天,秦信钧暴怒的样子还犹在眼前,那时候,她甚至以为秦信钧会亲手掐死她。
好在他最后没有动手,但是无论是从哪个方面,她都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她很早就听说了顾楚欢醒了的事情,她这些天一直等着顾楚欢的斥责,每日都在战战兢兢中度过。
现在顾楚欢终于要找她算账了,她反而有了松口气的感觉。
毕竟一把锋利无比的剃刀一直悬挂在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砍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恐惧比其他的感觉都要更加的恐怖。
香雯把头抵着地,浑身缩成一团,等待着顾楚欢的裁决。
顾楚欢皱眉,她其实一直无法习惯古人动不动就下跪的这种事情,香雯这刚一进来就冲她下跪,嘴里喊着让她饶命,让她宽恕更加让她头疼。
她看了一眼站在香雯身后的安春,“你先把她拉起来,你们知道我不喜欢下跪这个习惯。”
安春点头,强硬地拽着等待着判决的香雯站了起来。
香雯浑身瑟缩着,低着头,额头因为刚才的用力红了,隐隐渗出血丝来。
她的眼泪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很害怕的样子。
顾楚欢又皱了皱眉,她是孤儿出身,从小到大什么都是靠自己,不知道安慰人也不怎么会安慰人。
香雯这个样子,让她一时间都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香雯久等不到顾楚欢的判决,偷偷抬眼去看顾楚欢,恰巧撞见她皱眉不耐烦的样子,整个人更加害怕了。
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顾楚欢:“……”她有那么吓人吗?
“……香雯。”顾楚欢停顿了一会儿,双手身在胸前做出停止的手势,等到香雯的哭声渐小,她才又开口道:“你别害怕,我找你过来不是要打你也不是要骂你,你先把眼泪擦干净,喝口水缓缓,我们再说说话。”
话落,顾楚欢提着茶壶,刚准备倒水的时候久被安春接了过去,“小姐,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奴婢来。”
安春倒了茶,不冷不热地塞到香雯的手里。
虽然顾楚欢说不计较香雯,但是安春和又夏她们却难再喜欢她,哪怕她现在才只有十四岁,还是个孩子般的年纪。
毕竟她们十四岁的时候久已经可以独立完成任务了,而且顾楚欢作为最应该被保护的小姐,她才十二岁呢,却成了保护她们的那一个。
所以她们一点也不觉得顾楚欢为香雯辩解说她年纪小是理由,反而觉得香雯是个没担当,胆子小,自私自利的人。
作为下人,临危的时候把自己的主子兼职救命恩人拖下水甚至为自己当伤口都是叛徒和可耻的行为。
顾楚欢看着安春的动作瞪了她一眼,她指着香雯腿边的凳子说:“香雯你别紧张,你先坐下我们再说。”
香雯吸了吸鼻子,下唇被咬得很紧。
“小姐!”香雯抿唇喊了一声。
“你先坐下。”顾楚欢指着香雯身后的凳子道:“你别担心,我真的不是找你麻烦的,我找你过来是想和你说说你今后的打算。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之前身体一直不方便多疑没找你,今天天气不错,我的身体也不错,所以才让安春把你叫过来。”
“当然,我叫你过来真的不是秋后算账,所以你尽管放心。”顾楚欢害怕香雯哭,又强调了一遍后继续道:“我从小就救了你,咱们两个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感情自然也做不得假,原本我是一直打算把你留在身边,等到了合适的年纪再把你许配出去或者你将来要是找到了合适的人,主动过来找我,我帮你也是一样,但是经过上次那件事我发现你的胆子太小了。”
说到这里,顾楚欢停了一下,因为她发现香雯又开始哆嗦起来。
想了一会儿,他道:“我说这些,真的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否则我也不会等到现在。说实话,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应该知道我,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很安分的人,一般女孩子喜欢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我都不喜欢,我一直喜欢到处乱跑,喜欢练武,喜欢打架。”
“以我这种不安分的性格,”顾楚欢叹了口气道:“将来也不会像别家的大小姐那样没事在家里做做女工绣绣花,吟吟诗,做做对子什么的,我肯定会到处乱跑的。”
“事实上我很早就计划好了今年开始到外面游历的事情,只是后来突然发生了林管家的事,我现在又受了伤才这么搁置了,但是我已经打算好了,等我伤好了,我肯定还会继续之前游历的打算,你的胆子小又不会武功,到时候肯定没有办法跟过来,咱们府现在又被烧了个精光,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想问你是想继续留在府里等京都那边的处理消息还是呆在燕王府理,亦或者我把你的卖身契给还给你,你自己去立一个女户或者找找这世上还有没有其他亲人?”
顾楚欢一直都没有怪过香雯,在她看来,香雯一直还是个孩子,她做的那些都无可厚非。
她也没有想要赶香雯走,但是她日后的生活已经可以预见肯定会伴随着很多麻烦,在这个武力发达的古代,她尚且连自己的保护不好,实在有心无力去保护一个孩子,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