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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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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凤宫中,太后正坐高堂,闭目扶额,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掠过,她叹了口气,看向门外的梧桐树,“阿傅,我是否做错了?”重活一世,她坚定地走到那人身边,力挽狂澜,却还是失去了他,还失去了平生最爱她的两人,如今,她贵为一国太后,却还是无力改变一些事情。飞鸟落在梧桐树上,压着枝头,树叶簌簌落下,她看着缓缓走入的傅家三兄弟,突然惊醒,是了,还有他们,她答应过挚友要护他们的。“坐吧。”
      她还记得那年,他们陪着她坐在窗边听风数雨,她决定回到那人身边,即便只有短短几年时光,也不悔。他们握着她的手,坚定的许下的承诺犹言在耳,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傅家三人悉数落座,见太后不开口,他们也静默。“阿若有消息了?”太后还是开口了,她自然也是得了消息的。“是。”傅桓点头。“的确是在耶律斜那里?”太后扶着头,近来她头疼的毛病越来越重了。“是。”傅桓还是点头。太后闭眼,叹了一口气,“这是命啊。”傅桓不知该如何回答,倒是傅桁开口了,“太后不必太费心了。”来的路上他们商量好了,傅若如果铁了心要跟耶律斜去辽,那么他们也只好将五年前的事情重演。太后明白他们的打算,却摇了摇头,“这次让阿若跟着她的心做选择吧。”也许,在傅若这件事上,她一早便是错的,“不必为我挂心。”她知道,傅家人可以为家人拼尽全力,却始终要顾及她,她的一句话安定了三人的心。“太后放心,傅家一定不会辜负您。”傅桁拱手,立下诺言。“我知道。”太后点点头,傅父将他们教的很好,她也便放心了,她不理朝政多时,却不代表她失了势,如今朝中势力有一大半是她培植的,只要她愿意,她依旧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太后,只是她不愿,好不容易与皇帝的关系有所缓和,她不愿去破坏。“通辽虽是大罪,但若是与辽和亲便又是另一回事了。”太后早就想好了对策,只是还不知道傅家的态度。傅桁闻言,点了点头,他知道,太后此言,便是已做好了安排。太后示意身边的女官将拟好的旨意拿给傅桓看,懿旨清楚写着:“以昭和公主与辽南大王耶律斜和亲。”女官手中赫然还有另外一份懿旨,是册封傅若为昭和公主的,傅若先前被封为郡主赐婚镇南王世子,后来封号封衔给了那名替嫁的女官,此刻太后再封,却也没人敢提出质疑。
      四座皆静,似乎从傅若被掳之后的一切忙乱从这一刻开始归于平静,太后看着坐在下首的傅楝,又仿佛看见五年前抱着满身血污的妹妹只身匆匆入宫的那个少年。她闭上眼,往事一幕幕尚在眼前。
      那一年,傅若十三岁,她自八岁跟着军医师傅随着傅家军南征北战,见证了傅家军的兴衰荣辱,可这一次,将要离府时,傅楝将她拦住,“阿若,这一次不要去。”大战在即,异族人入侵,太后急召傅家军前去应敌,她作为随行军医怎能缺席?收拾行囊时,她的心前所未有的慌乱,似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可是她不能退,所以在傅楝拦下她时,她握了握他的手,“没事的,有父兄在,我会平安归来,一如既往。”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来由地心虚,她不懂这一阵阵的不安从何而来。傅楝看她的模样,深知劝不动她,只好叮咛道:“有什么事情马上跑,父兄与四姐在,你只管保住自己,不要妄想上阵杀敌。”傅家人多少会些拳脚功夫,只是傅若立志行医,便在军中做了军医。“我知道了,你在家好生照看萱儿,等我回来。”傅若拿起行囊,头也不回地走了,傅楝看着她的背影,不由一阵心悸,殊不知这一别,再见已是多年。
      异族人来势汹汹,傅家军这一役战得艰难,父兄姊联手上场才堪堪抵住,傅若跟着军医师傅在后方处理伤员忙得晕头转向,每日兄姊回营时她总担忧地询问战况,他们皆宽慰她无事,她却心生担忧。果然,在某日傅家军出营迎战时,另一股敌人来袭,异族人根本不顾战场规矩,直直往他们的营地袭来。伤兵虽弱,却也是傅家军的人,他们和她的师傅拼死护着她,将她送了出来,她骑着马,身后是同伴们用血肉为她而做的屏障,眼前却是满目疮痍,身后还有追兵,她不敢停留,策马扬鞭不要命地往前跑,却不知该往何处去。跑着跑着,她到了一处悬崖,身后异族人已追来,她自幼承训,傅家人绝不可落入敌人之手成为俘虏任人欺凌,她一咬牙,拉紧缰绳,策马从悬崖一跃而下。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却不想悬崖下是条小河。
      耶律斜此时已是辽国南大王,多年为辽南征北战,却不料那坐在辽国高堂之上的年迈大汗,他的叔父,根本不信任他,寻了个由头,褫夺了他半数兵权,将他分在了这两国交接之地,予他一片草原,让他静思己过。奔波了多年,他大抵也有些累了,此刻乐的清闲,站在河边,看着自己打下的河山,却没想到看到了从上游漂流而来的女子。他将她捞起时,发现人还有气,便抱着回了营帐。
      “大王!”耶律斜前脚进了营帐,后脚萧衍便进来了。他听闻耶律斜外出归来还抱着个异族女子,一时担忧,匆匆赶来,正好看见了昏迷不醒的傅若。萧衍还要细看,耶律斜却拿起大氅一把将她罩住,“何事?”萧衍觉得那身衣服似曾相识,细思之下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呀!这人是傅家军的!”耶律斜回头看了看,看她的样子不像武将,年岁也小,或许是营中烧火的厨娘吧。与傅家军交手多年,萧衍也知道对方不可能做出派细作这么低下的事情,却还是不放心。“你就这么把人放这,就不怕是那太后派来的?”傅家做不出下作事,却不代表他们背后那权倾朝野的太后做不出来。耶律斜摇了摇头,“不会。”但凡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他如今只是个被贬黜的闲散人,又何必花心思呢?他看看床上昏睡的人,再看看萧衍,“正好,你来看看。”萧衍师承鬼医一门,这些年虽跟在他身边充当军师,医术却从未荒废。萧衍上前,揭开大氅,却见傅若苍白的脸上映出一抹潮红,呼吸急促,他伸手探上她的额头,果然烫手,又听耶律斜说她是从河里被捞上来的,忙细细查看,果然发现她后头肿了一大块。“这小丫头也是命大,”萧衍很快起身,看着耶律斜,“我去煎药。”既然耶律斜救下来的人,那他也好好对待吧。
      傅若醒来时,四周皆是陌生的景象,她想不起来自己发生了什么,想不起来如何来到这陌生的地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她抱着被子,蜷缩着躲在一角,耶律斜正好回来,见她醒了,正要上前,却发现她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他站定,解下佩刀以示安全,“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傅若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你受伤了,我救你回来的。”耶律斜如实回答。“那……”她有些迟疑,但还是问了,“我是谁?”耶律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满是茫然无措,不似说谎的样子,他想了想,还是找来了萧衍。萧衍前前后后看了一番,摇了摇头,“我看这丫头是从高处摔下,摔坏脑子了。”耶律斜点点头,上游处的确有一处悬崖,她自上游漂流而来,又浑身擦伤,的确有可能是从高崖落下的。“你身上可有何物件证明身份?”萧衍见耶律斜不说话,便开口了。傅若摸索了一番才在身上找到一块断了一半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若”字。萧衍走近看了看,玉的断痕还算新,便下了论断,“这玉大抵是坠崖时磕断的吧,中原人名……唔,难道你叫阿诺?”中原人喜欢在玉上刻名字,只剩一半的玉上刻着名字的一半也有可能,但更可能还是字的一边吧。殊不知这玉是出征前傅楝特意让人雕刻的,并当着她的面一分为二,一半刻着她的“若”,另一半刻着的是他的“楝”。可惜此刻傅若失了记忆,她茫然地摇了摇头,耶律斜见状,上前将萧衍挤到一边,“好吧,以后你便叫阿诺吧。”好歹也算有个名字。傅若点点头,却依旧警惕地看着他们,他们每靠近一步她便往后缩一点。耶律斜察觉出她的害怕,拉着萧衍往外走,还不忘交代她,“这营帐之内你可自由活动,但万万不可出营帐。”这地方到处都是大汗的眼线,况且军中半数来自那位大汗指派的辽人多凶狠,难得见一女子,即使是个未长开的小姑娘也有人敢下得去手!
      傅若就这么在耶律斜的营帐中留下了,起初她还有些怕耶律斜,但耶律斜除了每天给她带吃的也没做什么,他似乎很忙每日在营中的时间不多,回了营帐也是在离她很远的书案前休息,从不刻意靠近,也不多问她什么,过了几日,阿诺也便不太害怕他了。
      第十日,耶律斜为她送上午饭时,她怯怯地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耶律斜勾起嘴角笑了,看来小丫头是不害怕了,“我叫耶律斜,这里是我的营帐,放心,我不会伤害你。”耶律斜指了指盘中的食物,“营中没什么吃的,这是饼,这是新鲜的马奶,你将就着吃些吧。”阿诺点点头,伸手拉过盘子到脚边,拿起那张比她脸大了快两倍的饼子就开始啃。大概是饿坏了,她吃得极快,配着马奶,饼子很快便被全吃完了。她直勾勾地看着耶律斜手中的酒壶,耶律斜察觉她的想法,往后退了一步,“这个是酒,你不可以喝。”阿诺点点头,一脸的失望。耶律斜见状,只好又开口,“等着吧,晚上我为你猎头鹿来烤着吃。”阿诺有些听不懂,却还是点点头。正巧萧衍端着药进来了,听到他的话,“噗嗤”一笑,“我看你这不止是捡了个丫头,还是养了个女儿啊。”阿诺看着他,又是一脸戒备。耶律斜接过萧衍手上的药碗递给她,柔声道,“别害怕,他是萧衍。”阿诺没有接他递来的碗,耶律斜知道要慢慢让她接纳他们,便也没强求,将碗放在她脚边。阿诺拿起碗来嗅了嗅,大抵是先前学习的药理还根深蒂固在脑海,她嗅出了药汁中都是些活血化瘀的药物,也便放心地喝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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