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未安》芃崽

14、第 14 章

　　15
　　阿诺等到了深夜也不见耶律斜回来，想起他说要去为她猎鹿，她不禁有些担忧，她没出过营帐，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耶律斜离开时千叮万嘱不可处营，故而她待在帐中不敢迈出一步，可是肚子已经咕咕叫，她想着，要不悄悄出去，寻些吃食，再悄悄回来吧？正当她走下榻，萧衍便掀开帐子走了进来，还扶着满身血痕的耶律斜。萧衍看着赤脚站在地板上阿诺一愣，有很快回神，对着正要跟进来的士兵喊了一声：“滚出去，让烧火大娘烧壶热水来。”然后自己一人艰难地搀着耶律斜往前走，阿诺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伸手帮了一把。
　　耶律斜躺在榻上，双眼禁闭，眉头深锁一脸痛苦，萧衍熟练地将他的衣服扒下，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阿诺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吓得捂住了嘴巴。“怕什么，这已经算好的了。”萧衍起身拿了块干净的帕子，一边擦着血污一边说。大汗忌惮耶律斜，这些年大大小小，明里暗里的刺杀太多，最严重的一次，箭矢刺入他的胸口，只要稍偏差便会要了耶律斜的命。萧衍见阿诺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些慌乱的样子，忍不住安慰，“放心吧，他既然救了你回来，必会护你周全。”阿诺摇了摇头，指了指耶律斜，“他命大吗？这次也会没事吗？”萧衍哑然，原来这丫头竟是担心耶律斜吗？正好烧火大娘将水烧好，站在帐外等着，喊了两声，阿诺听到声音，正要去拿水，萧衍长腿一迈，拦住她，“不要命了吗，过去榻边藏好。”说着推了她一把，见她在榻边蹲下，萧衍才掀开帐子，接过大娘手上的水。烧火大娘还要跟进来，萧衍瞪了她一眼，“这里有我就行了，闲人退避！”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大娘本就不想多事，便退下了。萧衍端着水进了帐内，便见阿诺坐在榻边，拿着帕子细细为耶律斜擦拭血迹，所幸血迹虽多伤口却不多也没伤在要害，阿诺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萧衍将水放下，拿着帕子拧了水递给阿诺，看着她细心护理的样子，还好，耶律斜总算没救错，这丫头也算有良心。见耶律斜身上的血污被擦得差不多了，萧衍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着的馒头递给她，“好了，接下来的事情我来。”阿诺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接过馒头，退到一边，边啃着馒头边看他为耶律斜处理伤口。不知为何，阿诺总觉得萧衍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熟悉，似乎以前她也常做，可是细思之下她的头便开始痛了，顾及到此刻耶律斜还伤着，她只好断了思绪，专心啃馒头去了。等她馒头啃完了，萧衍正好招了招手，“丫头过来，帮忙。”阿诺走到榻边，萧衍递给她一卷绷带，自己将耶律斜扶起，“你帮他缠上……哎，对咯。”萧衍还未交代如何包扎，阿诺便已熟练地包扎起了伤口，那手法老练，萧衍皱了皱眉头，又松开了，想来也是，傅家军常年征战，军中烧火的小丫头跟着军医帮忙处理伤患也属正常。萧衍未曾细想，阿诺已经为耶律斜包扎好了。“好啦。”阿诺的声音柔柔的，萧衍回过神，果然包扎得像模像样。萧衍点点头，将耶律斜放下，起身准备出帐，却被阿诺扯住了衣角，“怎么？”萧衍看着她，阿诺忙放开手，指了指榻上的耶律斜，“他在发烫。”萧衍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要去为他拿药。”耶律斜受伤非同小可，煎药之事萧衍不敢假手于人，他打量了阿诺一番，心里也有了决定，转身走了。再回来时，萧衍手上除了一碗药，还有一套衣裳。他将药放下，又将衣裳递给阿诺，“换上。”他拿来的是一套小男孩的衣服，营中险恶，他想阿诺还是扮作男孩比较安全。阿诺接过衣服，所幸帐子够大，她躲到挂衣服的屏风后面将衣服换好走到榻边，萧衍已经将药给耶律斜喂下了。萧衍看了她一眼，笑道，“嗬，小丫头变俏小子了，这长大了该是迷倒众生的模样呢。”说着正要伸手扯她的脸，却被转醒的耶律斜阻住了，“做什么？”耶律斜抬头看了看换好衣服的阿诺，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这丫头生得好，待将来长开了只怕会是个俏美人，这营中怕是不能留她了。萧衍看穿了他的心思，坐在榻边翘起了脚，“你这副样子，只怕再多两次就该命丧当场了。”他知道耶律斜有许多顾虑，也有许多身不由己，但还是忍不住激他，他不忍好友畏畏缩缩，被那心怀猜忌的大汗多番打压。耶律斜握紧拳头，“再等等。”再等等，等他足够强大，等那人放下戒备，到那时，他一定将加诸于自己身上的一切加倍奉还给那人！萧衍笑了笑，“好。”这一句，便是承诺，阿诺看着他们两人，一脸懵懂，不知他们在说什么。耶律斜看出她的茫然，“阿诺，你就跟在我和阿衍身边，什么都不必管，我会护你周全。”阿诺还不知道，这是这个男人一生的承诺。
　　此后，阿诺便扮成了耶律斜身边的小厮。她跟着萧衍学医，跟着耶律斜学些拳脚功夫，大概先前学过，她学起来也不费力气。高堂之上的大汗果然年迈，频频传来病重的消息，却从未传召耶律斜觐见，自然也不知道借着小族时常来犯领地的机会，耶律斜趁机便将军中大汗安插的人换成了自己培植的心腹。耶律斜的领地明缩暗扩，将四周的小部落纳入囊中。
　　军帐中，阿诺坐在耶律斜身边写写画画，近几个月，阿诺抽条似的长大，长开了容貌更出众了，耶律斜看着她，看着看着有些呆了，萧衍咳了两声他才回神。“怎么，看上小阿诺了？”萧衍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耶律斜别过脸，“没有的事。”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他怎么能？萧衍看着他笑了两声，才进入正题。“过几天图雅郡主要过来了，你要做好准备。”耶律斜不可置否，萧衍继续说，“听闻八大部落准备将她送给你当妻子。”耶律斜不回应，萧衍却斜眼看见阿诺的手顿了顿。萧衍摇了摇头，这两个人朝夕相处了这些日子，恐怕是有了感情，只不过一个极力否认，一个尚不自知罢了。他起身，负手往外走，“你好好想想吧。”这些日子，耶律斜韬光养晦也够了，终于开始有所动作了，八大部落他手里吃了苦头，现在正上赶着巴结他呢。只是不知道，远在都城的大汗作何感想呢？萧衍勾起嘴角，邪魅一笑，嗬，这可有意思了。
　　军帐中只剩阿诺和耶律斜，他们谁也不说话，似乎在等着对方开口。最终，还是阿诺忍不住了，“你要娶妻了？”自她醒来，她便一无所有了，这些日子耶律斜的陪伴才让她渐渐有了可以依靠的支柱。耶律斜看着她，“没有。你不要多想。”他承认自己不排斥阿诺的接近，可这便是喜欢么？应该是了，要不他怎会如此在意她的感受？阿诺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耶律斜看了看，走到她身后，环住她，握住她执笔的手，“还有这些。”他圈出除了已收入囊中的四大部落外的其他部落，既然他决定出手，那就不会是小动作。他们贴的极近，阿诺可以闻见他身上的紫檀香。“诺诺。”耶律斜在唤她，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使她的耳尖红了，阿诺连忙推开他，跌跌撞撞出了他的怀抱，“我去看看饭好了没。”说着便跑出了营帐。先前她刚刚被救起，尚无男女之防时也曾与他靠近过，后来跟的萧衍多了，萧衍告诉她，若非相互恋慕的男女是万万不可过于靠近的，所以她一直跟人保持距离，刚刚那一下，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当下却是反射性地推开了他。耶律斜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背影，她的馨香还在他鼻中回荡，他无奈地笑了笑，到底是他鲁莽了，如今一切都未安定，他没有自信给她一世无虞。萧衍在帐外被阿诺撞了一下，正莫名其妙，入内却见到耶律斜对着阿诺写字的地方发呆，顿时有些懂了。“小阿诺那样慌张是怎么了？”萧衍明知故问，耶律斜也不掩饰，“阿衍，我们要加快速度了！”有了想守护的人，他也有了方向，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变强，才能把那姑娘留在身边，才能保护她。萧衍点点头，内心兴奋了起来，憋屈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等我大开杀戒，那大汗也得忌惮你三分了。”耶律斜看着他，“阿衍，适可而止。”且不说那一次次病重的消息是真是假，单凭他能坐上大汗的宝座就该知道那人不简单。他蛰伏多年，如今只能边麻痹他一边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与之抗衡。萧衍撇了撇嘴，“我知道。”
　　阿诺正好端了午餐进来，她打扮成男子，人又瘦小，军中无人质疑她的身份，也无人防备她。萧衍看着盘中的午餐，顿时蔫了，“烧火大娘怎么这样，天天吃糠咽菜我都瘦了。”大汗防备耶律斜，连他领地的吃穿用度都支出比别人少，他们一个月只能吃上两餐肉，也难怪萧衍抱怨。耶律斜看了看阿诺，这姑娘也实在太瘦小了，他接过她手上的盘子放下，“要不今晚我去打只鹿来？”阿诺闻言，抬起头，双眼睁大看着他，耶律斜以为她因为自己的话而开心，阿诺正嚼着烙饼，一脸着急，言语含糊：“不要去。”萧衍拿着烙饼啃着，就着马奶酒喝着，听到她的话，一脸好奇地看向她，耶律斜也看着她不说话。阿诺吃力地将口里的食物咽下，又说了一遍，“不要去。”萧衍努努嘴，“小阿诺不喜欢吃鹿肉？”军中吃肉的机会少，难得耶律斜主动提出，他可不想失去机会。阿诺摇摇头，“会受伤。”耶律斜反应了过来，上一次他也是说好了为她打一头鹿来，接过便被人暗伤了，她这是在担心他。耶律斜笑了，“这次不会有事的。”上次是他疏于防备，如今他已经将身边的钉子拔出来了，要伤他也不易。阿诺思考了一会，“那带上我。”耶律斜点点头，本来也是要带她去的，将她一人留在营中他始终不放心。
　　当晚，耶律斜接到了八大部落长的信件，拉着萧衍谋划了许久，打鹿的事情便推后到了第二日。第二日一行人倒也运气好，刚入了林子便看见。一头梅花鹿，耶律斜眼疾手快，一箭射去，直中鹿的颈部。“回吧。”萧衍掂了掂鹿的重量，嘻嘻笑这位。
　　一行人回到营地，却发现主帐外站着一名红衣女子。那女子看见他们，忙迎了上来，笑得一脸灿烂地看着耶律斜，“图雅见过南大王。”耶律斜点了点头，带着萧衍和阿诺直接往议事帐篷走去，图雅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