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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情殇不复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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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黄道吉日,十里红妆遍满城。
一大早,京城的街道上就围满了人,鞭炮,鼓乐,吆喝声不绝于耳,毕竟今日大喜的日子,所有百姓都能到食肆免费食上一餐,食肆里里外外都挂上了红缎,人满为患,人人争先恐后地落座,生怕错过一顿佳肴。
若占不上位子的,只得站在外头,拿到掌柜儿分的喜糖麻瓜子儿,沾沾喜气。
润玉一向不喜红色,不过今儿个瞧见他,新郎官服的红色衬得面上如沐春风,我扶着他的手从轿子上下来,众人一阵惊呼,透过喜帕,多少人都想亲眼睹一睹我的芳容。
手牵着手,一路踏进食肆内,满堂的人呐,有主位的达官贵人,次位的富家门第,而后是平民百姓,他们之中有的怀着诚意之心,准备了贺礼,有的只抱着凑热闹的心思,指点着议论纷纷,也有的憎人富贵恨人穷,嫉妒红了眼……
四周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只不过没有天界那般严肃,没有尔虞我诈的不适,这大概是天上与地下的区别。
行至堂内,高台处,由掌柜的充当司仪。
“一拜天地!”
第一拜,我痛恨自己的懦弱,和润玉浑浑噩噩过了几万年。
“二拜高堂!”
这一拜,以此来祭奠我们过去的种种情爱,不堪回首。
“夫妻对拜!”
最后一拜,对我而言,这一切真是讽刺!
“礼成,送入洞房!”
润玉俯身,将我拦腰抱起,亲自送我入洞房,众人一见唏嘘。
门前,大大的囍字呈现在眼前,雅阁内,一片通红,龙凤烛火不紧不慢地燃烧,檀木桌上摆满了各种糖果点心。
润玉将我抱在床上,半蹲下身,执起我的手在我手背上落下一吻:“娘子,夫君这会儿还要到外头去招待宾客,委屈你在这儿等我了,我答应你,快些回来。”
“贵客要紧,我能理解的,夫君去吧。”我笑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隔着喜帕,眉目传情。
见我娇羞的样子,顿时让他心头一痒,纵使有万般不舍,按照凡间的礼数,新郎官还是要到外头先招待好宾客要紧,润玉将我揽入怀中抱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动身出去了。
食肆大堂的热闹还在继续,洞房内,静谧得可怕,喜红的绸缎挂满每一处,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连床榻上账幔也是红色的,如同忘川荆棘的彼岸,看着格外刺眼。
随着润玉带上殿门的一刹那,我脸上娇羞的笑意尽数褪去,接而代之的是冷漠的神色,朝着眼前大大的囍字,眸光一凝,皆是恨意。
身上的红嫁衣精美华贵,外罩大红缨络霞帔,此喜服,是润玉精心为我而挑的,在凡间数得上独一无二的上等佳品,我用十指细细抚摸着繁复的精纹,上面用金丝线一针一针绣的金鸾凤栩栩如生,头戴金冠玉步摇,有些沉重,宛如我此刻的心情。
心中无一丝波澜,无一丝欢喜。
细细摩擦金鸾凤纹路的手下一瞬渐渐收拢,将嫁衣狠狠攥紧,我虽不是第一次大婚,但我命运真是坎坷啊,每一次大婚,都必定会出些幺蛾子。
过了好几个时辰,此时已是入夜。
润玉是送走了最后一位贵客才回到雅阁,推开殿门进来时,已和之前送我进来时成了两个样,几个时辰前还是文质彬彬的他如今一身酒味,半醉半醒。
许是每一张桌子他都轮着去敬酒了,尽管这样,润玉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一进来就喝了一壶醒酒汤才坐到我身旁。
用秤杆挑起盖在我头上的喜帕,一眼看他的面上依旧红通通的,但酒醒了不少:“娘子!这凡间的礼数实属太复杂了些,宾客们都轮着来与我敬酒,让娘子独坐空房等我这么久,实在委屈了些,夫君答应你,今夜,定好好弥补你。”
他专情的眸子里此时此刻倒映的仅我一人,呼出的声音皆带着酒味,我用食指抵住他的唇一笑:“既是凡间的礼数理应遵守,我能理解的。”
“你呀,就是嘴甜!”润玉勾了勾我的鼻子,随后站起身拿起檀木桌上那壶合巹酒,倒了龙凤两杯,将杯面印有凤凰的一杯递到我手上。
他执着酒杯,今夜,他打心底的开心。
我与他手臂相交,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深知自己的酒量不怎么好,仅仅一杯,就让我忍不住涨红了脸,头也有些晕晕沉沉的,润玉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看着我的样子,顿时将我紧揽入怀。
合巹酒,在凡间,就意味着名正言顺的成为了夫妻。
能听见,新郎官儿深情颤抖的声音传入耳畔:“穗儿,我爱你,真的很爱你!”靠在他怀,听得见他的心怦怦直跳,他一刻也不舍得将我放开,一刻也不舍得,生怕我随时会化茧成蝶,离他而去。
“我也爱你,夫君!”我回抱他。
好一会儿,我在他怀里抬起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带着酒意的唇将吻送上,只见润玉微微受宠,很快扣住我的腰肢回应予我。
他终是按耐不住,将我推倒至床榻一顿狼吻,头上凤冠磕磕碰碰的,突然手腕上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我抬起手一看,竟是那串被拒绝过几回的人鱼泪,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珠子环绕在我娇嫩的手腕上,泛着柔光。
我看着那罪魁祸首朝我靠近欲要加深这个吻,我别开脸去,及时止损:“夫君一身酒气熏得我难受,我提前为夫君备了热水,还请夫君且先沐浴一番,正好,我将凤冠拆一拆。”
润玉停了动作,有些不情不愿,但已到了这般时辰,也不急于一时,就乖乖地走到屏风后去了。
檀木桌上,黄金龙凤红杯里的酒一滴不剩。
屏风外那道黑影,正不紧不慢地褪去身上的华服,能清晰看见隐约勾勒出精瘦的身形,我将霞锦外袍脱落在床榻,只身轻薄殷红里衣,执起醒酒汤,仰头一饮而尽。
最令我觉着嘲讽的,是铺在床榻中央处的一张白色帕子,将它拿在手上把玩着,一番漫不经心,凡人,可是特别注重这些呢!
铜镜前的我,尊荣华贵,许是觉着有些闷热,面容红润的,尽显娇艳欲滴,将撑住凤冠的钗饰一一拆下,直到最后一支金鸾凤冠簪摘下,三千青丝倾斜而落,披散及腰。
忽闻外头一阵喧闹声,我起身,将纱窗张开,一阵夜风带着清新的茉莉花香迎面吹来,我闭起眼睛,那触面感真是轻柔啊,夜色不知何时升起了烟花,“噗”地一声火花星星点点地散开,闪烁的星光在夜色徘徊了一瞬便黯然落下,消失在夜空中,紧接着又一道烟花接替而上,整座京城无处不在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烟火的转瞬即逝,像极了今日一场大婚,只有我一人得知最后的结局是如何,我回头闻到自屏风传出来的沐浴清香,我知道,他彻夜是出不来与我圆房了。
“咦,好端端的,怎就下起雪来了?”
“这雪,好像越下越大了……”
“快看,湖面结了层冰霜。”
“还是快些回去吧,滞留久了,容易惹上风寒。”
……
我听见京城不少百姓在议论纷纷,没一会儿就各自散去了,似乎这场雪,扰了大家的兴致。
回眼望去,屏风内徐徐飘起的烟雾随着一场大雪的袭来全然散去,接而替之的是透白的凉意,我听见他在虚弱的呼唤我,让我救救他,我索性将纱窗敞开得更大些。
“穗儿,救我……”他又喊了我一声,无气无力。
我躲在暗处,透过屏风观察他,借着一点烛光,发现他的穷奇之力又犯了,冰霜染白了整座浴池,将他整个人生生禁锢在池内,只露出上半躯体,亦不自觉染了一层透白,动之不得。他紧闭着双眼,再也说不上话来,因为他的嘴唇已被覆上一层薄冰。今夜,对他而言痛不欲生,对我而言却畅快淋漓。
我在他看不见的位置诡异一笑,润玉,这是我作为新婚之夜送给你的聘礼,好好享受罢。
转过身去,一挥袖将雅阁内的所有烛火通通湮灭,无了任何光亮点缀,挂满每一处的大红绸瞬间黯然失色,外头一片白雪皑皑,飘散的雪花被寒风卷起,自敞开的纱窗落进来,落至地面凝结成冰花,我有预谋,今夜这场雪比前天那晚更要强烈,我想我得快些离开这儿,趁大雪未将这儿沦陷之前。
红囍鞋一个踏足,从纱窗外一跃而起,不带丝毫留恋,夜色下闪过一抹妖艳的红衣,若说润玉动起怒来像极了冥界而来的修罗,那我便是忘川彼岸的鬼魅,妖艳动人却浑身带刺,一招毙命。
阿奎站在城门高台接应我,城门看守的士兵被他迷晕在地。我才发现他生得极为高大,像大圣一样,我与他站在一起,连他的肩膀都够不着,他能轻易单手将我背起,一手执着随心铁杆兵,那根金色棒子我认得,和大圣的如意金箍棒颇为相似。
“去哪?”他问道。
他现在只听我的,也只能听我的。
“极乐山。”我平静的回答。
我伏在阿奎宽大的背脊,有些累了,但心情却说不尽的轻松,阿奎一跃飞起,动作轻盈且迅速,越过一层层楼瓦,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城门被抛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看,方才还灯火通明的京城因一场不速之客的大雪到来而变得死气沉沉,与白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也时时刻刻不在告诉我,我与润玉再无可能。
我巴不得,让这场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一些。
阿奎真的做到了和大圣一样,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从京城飞到极乐山,用凡间的话说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极乐山,本应是时时刻刻都驻守了润玉派下的天兵,可是没有,在夜黑风高下,显得愈发沉闷压抑。
心里那块重石迟迟未放下,阿奎在一处平稳的地面放下我,这儿哪里还是我几百年前来过时的样子,到处都是落石碎石,杂草丛生,像是很久以前发生过一场动魄,落石上布满了苔藓。
我疯狂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大圣,几百年前我曾经来过,那会儿大圣还被困在山里面,大圣,你到底在哪儿?”
阿奎于心不忍,上前拍拍我的肩膀:“雀儿,你冷静些……”
是不是对天,对佛祖发过不好的誓言都会很灵验,是,我是在这里对天发誓和大圣永不相见,见到这儿和从前不一样了,我很确定,大圣不在,大圣挣脱束缚逃出来了!他既然逃出来了为何不来寻我,以大圣的性子,他定会先来寻我,现如今,难道真的就永不相见了吗。
我只是不甘心,大仇未报,大圣不知所踪,就意味着少了个帮手。
为今之计,只好先寻到大圣送与我的红宝石项链,在旭凤那儿,那是属于我的东西,我势必要将它夺回来!
“阿奎,即刻启程去往魔界!”
于是阿奎又以最快的速度将我带到魔界,他先前就去过魔界,熟悉地形,很快,我们终于赶到了魔界界外。
若说世间奇事千千万,今日我还真遇到了,遇到了第二桩奇事,魔界里里外外本应驻守着黑色盔甲的魔兵,可都不是,这儿无论哪一处,都是清一色盔甲的天兵,就像,就像现在的花果山一样。
我不禁想到了润玉在食肆那会儿与我说过,天界和魔界,很快就会合二为一,我以为那只是他即将要攻陷魔界的狂妄之词,却不曾想,他已经做足了准备。
就在我还在回想时,阿奎背着我,他有七十二般变化,我们变成了两只灵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魔界,当年将我与阿奎二人虐得体无完肤的就是发生在禺疆宫,就算我再怎么恨透旭凤,此刻也很希望旭凤就坐在高高主位上,我的手亦是痒痒得可怜,想沾一沾鲜血。
可终究是失望了,偌大的宫殿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旭凤,锦觅,鎏英,魔将他们应该前来迎敌的,甚至连早已投靠魔界的彦佑也不知所踪,不对,润玉说过已经他已经将彦佑处刑鹰司,那其他人呢,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在内看来暗无天日,宛如一座死城,我失算了。
这是难得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是来报仇的,带着阿奎助我歼灭敌军,可惜被润玉暗中摆了一道,我不知道他还隐瞒了我什么。我默默抱膝坐在蹲在地上,不发言语。
“雀儿,别难过了。”阿奎在我面前蹲下,我凝眸望着那张几乎与大圣长得一样的脸,只要我一落泪,他们便会心生怜悯之心。
我问道:“阿奎,还记得那日你在洞庭湖将我带走,我现在想问问你,为何你会出现在洞庭湖中?”
阿奎面露难色,久久没有回答我,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犹豫了一阵,他才说道:“因为我在洞庭湖感觉到有孙大圣的气息,但我不确定,因为我找不到他,却先见到了你!”
我一惊:“大圣在洞庭湖?”
“我刚才说了,不是很确定。”阿奎摇摇头,压低了声音。
洞庭湖?我早就预料到了阿奎那日平白无故出现在那儿并不简单,既然都走到这一步,我总不能空手而归,宫殿内漆黑一片,唯我手腕上忽然泛起一点点蓝光,虽微不足道,但我知道,润玉正尝试压制他体内的穷奇之力,摆脱那片冰雪前来将我捉拿。
按道理,我给润玉施了煞气香灰,他定没那么轻易破解,不过他毕竟心思缜密,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罢。
双拳捏得更紧,我去意已决,阿奎还想再劝说我几句,这时却惊动了殿外巡逻的天兵,正要闯进殿将我们拿下,好在阿奎聪明,我们二人又变成两只灵蝶匆匆飞出了魔界。
这一趟我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归,心底的仇恨愈来愈强烈,我执意要去洞庭湖,因为掌心实在太久没碰鲜血了,真是痒得可怜。
差点忘了,洞庭湖今日也是大喜之日,不过这个时辰,想必是洞房的最佳时刻,里里外外都沾满了喜气,不过论起我与润玉凡间的大婚,这儿还是逊色了些。
洞庭湖上下都在忙碌,鲤儿他们想必已在洞房行事,阿奎千百般告诫我切勿冲动,当今之下尽快寻到大圣再说。
我同意他的说法,因为我身上没有红宝石项链,感性不到大圣,只有看阿奎了。在洞庭湖绕了几圈仍不见到,我们便鬼使神差地往湖底更深处去。
湖底深处是一片沼泽,那儿是簌离的灵位,大圣的气息愈发强烈,再往里绕了九曲十八弯,这儿平日里就无阳光照下,再加上深夜,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水底下荒无人烟,水质浑浊,真是冷啊。
“雀儿,跟紧。”阿奎牵紧我,在随心铁杆兵顶端处燃了一团火,微微照亮面前的路。
暗涌的水声不断在耳畔回转,还有鱼儿不经意间擦过我的脸颊,冷冷的,痒痒的,就像润玉抚摸我脸时的手,永远无法探知他的温柔是否真假。除了阿奎手上那道火光,什么都看不到,我们面对着黑暗一望无际的恐惧,根本不知道这儿还藏了些什么,唯有牵紧阿奎的手。
却不知怎的,心口处传来微微疼痛,许是,我也感应到了,大圣离我们越来越近。
借着水底下一点微弱烛火光,隐隐约约一道黑色的身影立在前面,那儿,有鱼儿成群游过,那个人,和阿奎那般高大,一眼就分辨出来是我苦苦找寻的人。
孙大圣!
胸口刹时高低起伏着,我挣开阿奎的手,一路跑着上前将他紧紧抱住,成群结队的鱼儿纷纷跳跃开来,掀起一波水花,又很快恢复平静。
我想和他叙叙旧,却感觉不对,水下的苔藓触感似乎更加油滑,沾到我的手上,黑暗中我什么都看不见,却怪异怎会有苔藓。我惊恐地退后两步,再轻轻摸了摸眼前的人,这哪儿是盔甲,分明是,石头?!
阿奎察觉到不对,走上前来,用火光照得明亮些,越往近越发觉得一股沉沉的压迫感迎面而来,我不禁都吸一口凉气。
大圣何时成了一具石像?
“大圣,究竟是谁,是谁把你弄成这样了?”我知道自己是落泪了,涌出眼眶的泪水迅速与湖水融合一起。我想问问阿奎,但阿奎好不容易重生过来,久远的事,他大抵是不知道的。我从前竟然以为大圣一直被压在极乐山下,我却恨自己无能救他;就在刚才,我甚至以为大圣狠心不来见我,原来他已变成石像,苔藓缠绕,沉没在洞庭湖许久。
大圣刺红的双眼恍然显现在脑海。
记得几万年前,孙大圣彻底摆脱五指山的控制,将我带到花果山,扬言以后这儿的每一只猴子都是我的亲人,还将我封为花果山女君,他将我带到一处山洞,那一面镜子映出来两个我,我现在才知道那面镜子名叫崆峒印,能看出心系之人,也是从那一刻,大圣爱上了我,我却浑然不知。
也许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如果大圣真的完好站在我面前,我又该如何面对他。
我是多么软弱,即便是我恢复记忆了,还是无法摆脱润玉的受控,就连洞庭湖上下都在背后笑话我,我看了一眼站在我身旁的阿奎,他也正因大圣的事自责,只有我知道,现如今,今时不同往日了。
“阿奎,我们离开这儿。”
察觉到我的语气和先前有些不一样了,阿奎蹙着眉头,我又朝他喝了一声。花果山群龙无首,大圣不在,我便是第一执掌大权的人,他们只能听我的!
我们这么艰难才从润玉的手里逃出,绝不能空手而归。大圣的下场有目共睹,润玉既然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回到洞庭湖殿,这儿一片大婚后的喜庆,真是刺痛了我的双眼,我发觉自己也厌恶起红色来,包括穿在我身上的这套,虽说如此,此时的我站在这儿就如同一只索命的恶鬼。
有人注意到了我们,欲前来捉拿,未等他们发出声音我就一掌打了过去,那几人当场倒地而亡。
若不是阿奎来不及阻止我,他质问我道:“雀儿,为何出手伤人?若是孙大圣,他定不会如此,佛门讲究慈悲为怀,你为什么会……”
“变成现在这样子是吗?”我打断他,“你莫不是忘了,当初在魔界被虐得体无完肤的样子,嗯?”
“可我也不想伤害无辜。”阿奎压低了声音,牵起我的手要带我走。
“他们并不无辜!”
我挣脱不开,一口咬在阿奎的手上,尽管他有多吃痛,依旧没有放开我的手。我将目光移到阿奎手上的随心铁杆兵,心里有了主意,我带着哭腔道:“阿奎,你说得对,我应当考虑后果的,对不起。”
阿奎瞬间心疼地将我抱住:“雀儿,我带你回花果山从长计议,你放心,我会像大圣那样保护你的,嘶……”
忽然他吃痛地叫了一声,最后看了我一眼,向后一仰,倒地昏迷了过去。
“对不起阿奎,你太良善,殊不知在这片尔虞我诈,做大事,就要够狠!”
我将藏在掌心的零星煞气香灰抖落在地,将阿奎扶到不被人发现的暗处,拿过他手上的随心铁杆兵,金光闪闪,神似金箍棒那般,对付洞庭湖上下,靠它便足以。
一阵悠悠的乐声传来,夹杂着淡淡的忧伤,若是旁人定会被勾了魂去,我身为鸟族的人,自然识得此曲为鸟族所有,夜莺歌,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正好,我也想探个究竟。
殿外的人,已被我解决掉七八,包括驻守在此的天兵,随心铁杆兵在我的操纵下来回环绕了一圈,见人就撞,血染了一路,绝不放过任何一人,却疏忽了一名装死的兵将,趁我杀进去后,他偷偷的上天通风报信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一路上杀了多少人,见着杀之,无数鲜血溅在我的身上,使得原本喜红的衣裳更平添了几分艳红,只有一个念头,挡我者死!
润玉一生最不喜爱红色,今夜我便让这身红衣生祭洞庭湖所有龙鱼族,包括,他生母的灵位!
整座洞庭湖水处处蔓延着红雾,尽管这样还不能平息我心中的怒火。终于到了他们洞房的落处点,距离大殿有些距离,夜莺歌声仍在幽幽流转着,他们大概还不知道外头的人已被我杀光,这会夜深,守在洞房外仅有仙侍侍从共四人。
他们不知我已悄悄飘到他们身后,只需我掌心轻轻一掐,他们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无。
新婚之夜,我以为他们二人这会儿已经睡下了,我也好速战速决。可从夜莺歌声告诉我,此事并不简单。我透过屏窗,隐约看见一人坐在床榻处喝闷酒,一人坐在桌前举着玉箫吹奏,便是那首夜莺歌。
而桌上的合卺酒却丝毫未动。
“君上,都这么晚了,我们何时行夫妻礼仪?”了了放下玉箫问道,良宵不知过了多久。夜莺歌擅长蛊惑人心,想必了了也忍不住了。
鲤儿摇头,面上三分醉也掩盖不了凝重的神情:“不知怎地,本君总觉得心头不安。难道你没有觉得,今夜外头未免过于平静了些?”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却这么冷清。
了了将脸上的不耐烦收起,来到鲤儿身旁,靠在他的肩上莞尔一笑:“这都什么时候了,外头的人想必也该歇歇了,君上是不是该反省自己怠慢了了了呢!”
话落了了抬手就要扒下鲤儿的外衣,鲤儿制止了,道:“了了,你忘了我们还未饮合卺酒。”
了了这般行为与平日里见到的简直判若两人,我敢肯定了了是我鸟族的人。夜莺歌就是她用来勾引鲤儿的勾当,也许鲤儿不见得真的喜欢这个女人。
二人各执一杯合卺酒,了了脸色微红:“夫君,真没想到,过了今夜,我便是这洞庭湖的夫人……”
“喝吧。”鲤儿反倒是一脸平静,和了了交叉手臂,仰头欲饮。
这酒里定是有问题的,我将殿门踢开,却也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鲤儿将酒一饮而尽。二人应声看来,我冷不丁地道了一句:“真浪漫!”
见我突扰,了了的脸色有几分狰狞。鲤儿将她护在身后,看了看我脸色不对,先发制人:“如果本君没记错,今儿同样是兄长和娘娘的大喜之日,不知天后娘娘给本君来这一出,是为何意?”
“来人,快叫来人……”了了攥紧了鲤儿的长袖,朝外头喊道,然而外头无人能够回应她。
我瞥了她一眼,施法将这儿里里外外设了道屏障:“不用喊了,方圆里里外外的人都不会来救你们了。”
鲤儿大概以为外头的人皆被我迷晕,殊不知,屏障不过在他们面前装装样子罢,整座洞庭湖都已成了一片血海,他怒斥:“你卑鄙!”
“不必继续演戏了,想必君主已经知道了我被润玉和离一事。”我拂袖一坐,执起装有合卺酒的酒盏仔细端详起来。
鲤儿的嘴角轻佻:“你知道?”
“我不蠢。”
忽然意识到不对,鲤儿猛然正视于我,神色变得沉重起来:“既然如此,你还有脸与我兄长大婚,既是大婚之夜,你孤身一人闯进本君洞房,得到兄长允许了吗,还是说,你本就对我兄长有所隐瞒?你在利用我兄长!”
鲤儿很想骂出更难听的话来,我却不以为然,问道:“从一开始君主就对我有敌意,我记得我与君主的关系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我只想知道,你是受了谁的挑唆?”
“你什么意思?无人指使。”鲤儿眼眸一动,似乎被我说中了什么。
我将酒盏放下,自顾举起刚才了了吹过的玉箫:“夜莺歌吹得不错,的确擅长蛊惑人心,不过你下次可没这个机会继续吹奏了。”话落,我施法将玉箫折断。
这下轮到了了急了,来不及开口质问我此时鲤儿手捂着头面露痛苦之色。了了赶紧去扶:“君上,君上你可不要吓我啊……”
鲤儿却倒在地上,痛苦不堪。
了了刹时看向我,满脸愠怒,脸上的胭脂红瞬间淡了几分,这样可就不好看了。
果然如此,无了玉箫支撑,鲤儿就好比如断了线的人偶,在地上蜷缩一起。这儿可由不得她胡来,只是夜莺歌乃鸟族禁曲,尘封多年不曾被人吹奏过,却不曾想,竟被她用来做邪曲,还试图拉拢洞庭湖君主谋权篡位,是反了天了。
“穗禾公主,不,是天后娘娘,你怕是忘了,从前贵为鸟族首领时做过的肮脏事,鸟族上上下下都不曾对你服从。”了了紧紧攀着鲤儿,他在地上仿佛被抽了魂般,若真有个闪失,他也护不住她。
我真是又气又好笑:“你果然是鸟族的人。”
“不错。”了了倒是直接承认了,咬牙恨恨道,“自从知道你被魔尊旭凤革去鸟族首领以后,鸟族上上下下可是欢喜个不停,却不知旭凤为了报复鸟族,竟让魔界不断吸食鸟族的气息,使得鸟族的生灵通通变异成了兽鸟,说起来,你们真是害人不浅呐……竟没想到你还活着,不过你已不是鸟族首领,也被天帝和离,凭什么闯入我与君主洞房,折断我的玉箫?”
曾经,我鸟族穗禾心狠手辣倒是被六界传得人尽皆知,这么听起来,倒觉得魔界的人比我更加卑鄙,一山还比一山高,若不是润玉使了手段,今夜的鲜血便是从魔界一路流到洞庭湖,哪轮得着这般心平气和地和他们讲话。
真是可笑。
了了从前就爱在鲤儿面前装作柔弱的样子,与我衬托起来倒显得我嚣张跋扈,不过没关系,我本来就够狠毒了,也不妨再狠毒一回。尽管如此,我还是想给她一个道清楚的机会:“是,我虽已不是鸟族首领,也被润玉和离,但你忘了,我穗禾从来都是有仇必报之人。但今夜我闯入你们洞房,抛开陈年旧事,是想和你说说另一桩事,想必你是心知肚明。且又当着君主的面,你是想乖乖亲口说出来,还是我用残忍的手段逼你说出?”
我和蔼笑笑,如果她能亲口说出来便是好,我便不给她施加压力。奈何她又装回那副无辜柔弱的样子,死死拽着鲤儿的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君上,快醒醒,那个疯女人要杀了我……”
鲤儿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我拍桌站起,打了一道法过去,将她和鲤儿强行拉开,她尖叫出声想爬过去找鲤儿,我几步上前扼住她的喉咙。
她拼命拍打我的手但无济于事,喘着气儿道:“你这样对我们,天帝陛下又与君主兄弟,他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却不以为然,扼住她喉咙的手又收拢了几分:“对付你们我一人足以,再者,润玉这些年来可是将我视如珍宝,你想想,若他知道你挑唆鲤儿谋权篡位的事,他会如何对付你,我猜猜,会比我今日下的手来得更狠些。我念在你是我鸟族人,想必你也听过蛇仙彦佑一事,那个背叛天界投靠魔界的叛徒……”
我将食指往唇上一竖起:“嘘,你听听,彦佑的怨灵徘徊在四周,正招呼着你们下去陪他呢!”
外头本来一片死气沉沉,适时荡起一阵冷风。
“啊!”她果然被吓到了,瞬间泪雨俱来,“我说,我说……”
我将她松开,等待后话。
“我接近洞庭湖君主,的确怀有私心。”她看了鲤儿一眼,哭着说道,“三年前我故意让他救起受伤的我,很想得到君主的垂青,奈何他只是让我当个仙侍,我道行不高,只好偷去鸟族禁曲夜莺歌,夜夜在他身旁吹奏,用来将他一步步引诱,我挑唆他背地里练就死侍,另一边又特意放出消息给上天,好引你们下界,前几日,的确是我私自派出死侍去暗杀你们……”
我也大概猜到了一二,也难怪当时润玉去讨账时鲤儿拒不承认,原来是这个混账在搞鬼:“所以,你步步为营,从我和润玉从天界来到洞庭湖时,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不错。我楚楚可怜,善解人意,哪一点不比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当天后强,我做这么多,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君主当上天帝,本来这场大婚之后,我便是这洞庭湖君主夫人,他日我再装装样子,哄哄君主,那我便名副其实地坐上天后一位,却没想到被你扰乱……”了了的面目原本就淡了些胭红,这会儿又增了狰狞之色,真是可怖。
野心人人固然有,但她却用了极蠢的方法,我并不觉得同情,取笑道:“你错了,从你处心积虑地用夜莺歌视君主为傀儡时,你就不再是一张白纸。”
“就凭你还想当洞庭湖君主夫人,还妄想有朝一日坐上天后的位置,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
一道声音适时响起,道出了我想接下去的话。
我迎声望去,只见鲤儿摇摇晃晃地从地面站起,居高临下地怒视了了。
了了猛然抬头,眼眶里仍挂着泪珠:“君上,你,你没有昏迷?”
“我也算法术高强,脱了傀儡术,也只是痛苦一瞬,从穗禾说你是鸟族的人那会我就想着将错就错,我始终没有觉得你是这样的人,本来还想为我的新婚妻子出口恶气,没想到你心肠这么歹毒,想我一世英名却反之被你利用,呵,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鲤儿由愤怒变为嘲讽,又由嘲讽变为苦笑,最终,朝着上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我重新坐下,静静地像看戏那样。
了了跪着上前来拽住他的大红长袖:“不是的,君上,你听我解释,我做这么多都是因为我爱你,我想要你做天帝,你难道,就不想坐上更高的位置吗?”
鲤儿面色冷漠,将她狠狠甩开。
这一下可用尽了全力,了了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面,身上的明黄珠链断开,通通散落一地,珠子滚落的声音十分清脆。吃了一地灰,她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静谧的洞房无处回荡着她凄楚的笑声,一场大婚仿佛成了笑话:“哈哈,哈哈哈!”
她慢慢站起身来,喜服沾了些尘,凤冠朝一边歪斜,额前的头发乱糟糟的,同样是大婚一场空,如果说我是怨气太深的新娘,那她便是落魄的。她在鲤儿的身后,深深的看着鲤儿,由上到下:“你恼羞成怒,却紧握双拳,你不要告诉我,在我们相处的日日夜夜,你没有对我动过心,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起过谋反之心,你不要告诉我,你只甘心一辈子掌管这小小的洞庭湖,事实上,离了洞庭湖,你什么都不是!”
“够了!”鲤儿厉声打断,似乎被说穿了心思,没有回头看她,“从此以后,本君不想再看到你。”
与此同时,我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袖袋拿出一个贝螺又满意地放回去,这是我下来湖底时捡到的,已经将我们所有的对话收于这个贝螺之中。
了了苦涩一笑,继而将目光投向我,多了几分怒意:“都是因为你坏了我的好事,我要你血债血偿!”
语毕,她大步朝我走来,像一只索命的厉鬼,我暗自蓄出法术,却不曾想,她在越过鲤儿身旁时,忽然吐出一口鲜血。
眼睛睁得跟铜铃那般大,布满血丝,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看见鲤儿施法的手立在空中,他气得浑身颤抖着,迟迟没有放下手。从他发红的眼眸看出,他也动了感情,他也不甘心只当洞庭湖君主,奈何方式用错,一切都是奈何奈何。
了了未死全,躺在地上抽噎着,狂吐鲜血,过不了多久就会与世长辞了。
鲤儿终究也是个可怜人罢了,他怒视着我,欲要连我也一块杀了,我本来也没打算对他动手,在他又一次蓄出法术时,手掌刹时一收,忽然倒了下去,面色痛苦。
我将散在颊边的发丝挽至耳后,站起身来,从容淡定:“你怕是不知道你的新娘还给你留了一招,她在合卺酒里下了合欢散,看来你已经药效发作,而你却将她杀了,她死了,无夫妻之礼,你也必死无疑,啧啧啧。”
我笑着离开他们的洞房,身后不断传来鲤儿痛苦的叫声。低眸,手腕上的人鱼泪灵光闪现,我知道那个人已经醒来。
整座洞庭湖的族人生生为他们二人的错误陪葬,真是痛快。
我将阿奎扶起,尚未离开洞庭湖,白真竟出现在此。我不知道他也有了对付润玉的计划,和折颜上神兵分两路,而他则来寻我。
看着这糟心的场面,白真一度用陌生的眼神看待我,虽然他曾经也并非善人。
我已经疯了,不灭洞庭湖一族,难解我心头之恨。
阿奎动了动,是要醒过来的节奏。
白真立即将我们带出洞庭湖,等上了岸时,天色朦胧,还有阵薄雾在天空中飘散,阿奎也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真面色阴郁:“阿奎,你马上回到花果山,彼时花果山的猴子们需要你去守护。”
“可是雀儿她……”阿奎对我不放心。
“你放心,有本上神在。”白真以表肯定。
待到阿奎的身影消失在空中,白真忽然施法将我弄晕,我只觉眼前一黑,意识陷入昏暗之中。
醒来时,我隐约听见有人在说:“天帝,你可瞧清楚了,这便是本上神为你准备的礼物,你会喜欢的。”
是折颜上神的声音。
一道亮光晃了下来,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将眼睛闭上,待适应了些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臂张开,自黑暗中两端长绳望不到尽头,紧紧绑住我左右两边的手腕。
虽被绑着,但我的双手仍然可以自由伸展。
原来我躺在了一处深渊,这儿真是冷啊,周围荡起的阵阵阴风无情拍打在脸上,惹得我一阵哆嗦,青丝四下散开,在黑暗的衬托下红衣更加明艳,我仿佛是一只勾魂的女鬼,所有人都在光的最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一开始我还不知白真和折颜是何用意,直到我注意到左手处,摆着一把暗黑色的利刃,我双眼一凝。
润玉身上早已换上一尘不染的白,他没有理会折颜的话,欲要跳下来将我救走,折颜顺势打了一道仙障,横在崖边,润玉落了个空又被弹了回去。
紧接着又听见几百兵器碰撞的声音,许是天界的兵将和青丘打斗起来了。
虽然润玉和白真,折颜已决裂,自以来所谓是井水不犯河水,看样子润玉是无心恋战的,他也不管二位上神此时又是何意,一心只想带走我。
双方又僵持了一会儿,忽然又一人出现与二位上神施法斗作一团,那人我认得,是润玉身边的侍卫,待他忠心耿耿。
趁侍卫为他争取时间之际,一道银光晃了下来,润玉竟幻出龙身,高仰头朝天空大声吼叫,瞬间地动山摇之感,只见应龙撞破那道仙障,朝深渊底下跃来,掀起一阵狂风。
“放箭!”
我听见白真怒吼的声音。
深渊离悬崖可是有些距离的,应龙飞至一半,无数灵箭自悬崖上直直落下,速度相当快,很快便追上了应龙与之肩并肩,箭头无情擦过龙鳞,溅起一道血花。
千万支灵箭有意无意地刺进龙身,鲜血淋漓,应龙哀嚎地叫着,用尽内力将刺在他身上的灵箭逼出,继续朝着我的方向踊跃而来。
说来也是奇怪,也有几百支灵箭被应龙巧妙躲过时就消失不见,所以即使再多的箭射下来也伤不到我分毫。我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此时那琥珀色的眸子离我愈来愈近,我见到他的瞳孔始终倒映着我。
应龙来到我的身边,落下的千万支灵箭也随之消失了。他将我绑住我左手的长绳咬断,一滴血落了下来,落到我的人鱼泪珠,泛着蓝色光芒,抬眸一看,是他眼角被擦伤的一道口子,正隐隐渗血。
他又绕到我的右手边去咬另一端长绳时,我抬起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银光一闪,将他左边的龙角生生剜了下来。
应龙猛然抬眸,静静直视着我,不顾头上的痛,倒映着我带着恨意的模样。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戛然而止,“哐当”一声,染血的利刃掉落在地,滚落了几圈终落到被剜掉的那只龙角旁,可真是锋利啊,我不过是轻轻一挥,就已将他的龙角卸下,受伤的位置,鲜血仿佛涌泉喷出。
为何利刃是黑的,又为何是放在我的左手处,他大概已经明了,怎么也没想到先咬断左手那端绳,竟会给他带来致命的伤害。
他依旧平静地注视着我,忽然豆大的泪珠自他眼眸哗哗落下,泪眼中倒映我的样子忽然变幻出一幅幅过往的画面,宛如一面镜子。
我看到了我与他初遇在花果山的那片花海,我看到了我在毗娑牢狱被天兵欺辱时他及时出现说心悦于我,我看到了我无意闯进十里桃林见他与白真上神下棋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吃醋生气我没有穿戴他送我的霓裳舞裙,我看到我们在凡间赌钱,游玩,我看到了他执着人鱼泪霸道地拥我入怀,叫我嫁给他,最后,最后竟然是我们在天界,临渊台前的大婚……这一幕幕都是失忆后的我,曾经我与他相爱过的痕迹,久远,太久远了,一波回忆通通涌现出来。
他是天帝,亦是一个常处于黑暗中的人,直到爱上我,好不容易想着改邪归正,与我重新开始,而我也曾经单纯善良过,如今变回那个心狠手辣的我,瞧,我们多可悲,黑的变不成白,白的亦堕落成黑。
我知道他很想问我为什么,我始终带着恨意,这股无情的神色深深将他的内心灼痛,因为我想到他利用我,将我囚在天界,囚在他的璇玑宫殿里,我想到他将野花活活烧死,我想到他下令将大圣压在极乐山,又将大圣化成石像沉没在洞庭湖底,我想到与他的每一次日夜,即便是他求来与我的婚姻,又是以何等方式来与我和离,我厌恶他……
手上沾有他的龙血,还带着些许温度,我只恨自己为何不再下手恨些,明明,大婚之夜手灭洞庭湖龙鱼一族时的果断却无法用在他身上。
他还不知道他的母族已经亡了,亡在我手。
“放箭!”
听见白真又一声怒吼。
又一波箭雨从上面射下来,甚至比方才的还要多,直直躲过我落在应龙的身上,很明显白真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付润玉而来。
应龙哀嚎了几声,将身上的一支支灵箭逼出,它现在很受伤,心里的创伤比身上的要深入一千倍一万倍,整副龙身将我卷起,迅速离开了深渊。
伏在应龙的背脊,虽然已经恢复了记忆,可从前一波波的回忆又闯进脑海,我好累,又昏迷了过去,不晓得它有没有甩掉后面追上来的白真,但我已经大概猜出来接下来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