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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黄粱一梦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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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睡多久,一旦陷入沉睡,脑海里又在一遍遍重复回放着过去的往事,是否怕我有一天会忘怀过去的血海深仇么,不,从真正的穗禾苏醒过来那一刻,便不会放下这一切。
索性什么也不管,能睡多久便睡多久。
……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有的意识,身旁永远有着同一道声音,他附在我的耳畔,和我诉说着过去的种种,日复一日,那声音听着,时而温和,时而悲哀,时而欢喜,时而愤怒。
“却不知为何?从前明知你嚣张跋扈,却不成想你失了记忆,本座竟爱上了你。可偏偏是为何?”他握了握我的手,举到他的嘴边轻轻吻了一下,“为何本座喜欢的人,就相当于被安了道刺,要越想得到喜欢的人,到头来,终究落得个伤痕累累……”
他自嘲地笑笑,一滴冰冷的液体顺着脸庞落下,落到他紧握我的手背上,我不禁为之一颤。
“你说,你要不恢复记忆,该有多好?”
忽然他变了态度,朝着紧握我的手中渡着什么,输送得有些快,我经不住疼,一下挣脱了他的手。
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怒目直视眼前的人,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那人却一副神态自若,脸上恢复一贯冰冷的神情,若不是手背上那滴泪珠隐隐泛着冰凉,仿佛刚才的落泪不曾来过:“既然醒了,又何必装睡呢?”
我正欲开口,记得我没有喝下药王熬制的汤药,可我却没有了头晕目眩,觉得身子轻松了不少,也难怪,有时意识微薄时,还能听得见润玉对我诉说的言语。
也不知他这样了多久。
润玉一贯聪明,一眼便看出了我心中所想:“你一定很好奇,怎么身子恢复得这么快是么?”他笑了笑,不管我的挣扎,重新握着我的手腕,又在输送着什么,只不过比方才输送得要慢些,“今日在来这儿见你之前,本座把药王为你准备的汤药喝了,此刻输送在你的身上,感觉如何?”
我看着他为我输送的灵力呈褐色光芒,下意识地要挣脱,却被他沉声喝道:“别动!”
“既然你不配合用药,本座便只能用这个办法来治好你。”
我冷声问道:“你不是说不再管我吗?”
润玉抬眸看向我,嘴角边是止不住的笑意:“本座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你也不是不知,说过的疯言疯语听听就罢了,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本座心里着实是没分寸。”
也对,从认识润玉的那一天起,便知道他是何等的天资聪明,论权谋,论野心,还有这天帝一位,他确实比旭凤更适合。只不过我们都在自欺欺人,心中只有旭凤才是帝王之选。
谈起旭凤,我,心口处有些隐隐作痛。
直至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我回过神来,润玉竟和我靠得这么近,不知何时他已经停下了输送灵力的动作,只见他轻轻低头,欲要碰上我的唇。
我一把将他推开,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呼吸变得急促。
润玉拼命隐忍着内心的担忧,张开双手想要将我搂住,想了想,还是放下手来。他飘飘然道:“通常一个人的眼珠往右翘起,代表,她是在回忆。告诉我,你是想到了谁?看见你这么伤心,是旭凤么?”
谈及旭凤,他的语气明显不悦。
我双手抱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润玉,你放了我吧。不管那时的我与你有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算我求你……”
现在我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人。
可是忽然想到,天大地大,究竟哪里才有我的容身之处,不禁失笑自己的可怜。
果然,空气中那股氛围渐渐凝固下去。
润玉紧握着拳头,离近我都能听见骨骼“咔咔”作响,脸色黑沉一片。
“穗禾,过去的种种真真实实存在过,又岂能随意说忘就忘,你未免太高估了本座。”他倾身向前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对上他深邃的双眼,却见他怒意更甚,“除非本座死了,死在你的面前,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逃离本座!”
话落,他一个松手,我整个人跌落在床榻上,还未缓过一口气,却被一道黑色的身影压上来。此刻我的所有挣扎在他看来不过是在挠痒痒,他将我的双手盖过头顶,迷乱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我的脸上,令人感到不适。
“润玉,你要干什么?”我恶狠狠地看着他,如今这般姿势,输人也不能输了气势,其实心里面一直很害怕,害怕噩梦重现。
润玉却始终黑着一张脸,故意说着令人难听的话语:“你不是说要忘记所有的一切么,那本座偏要你想起来。本座倒要看看,你能忘记多少次,那本座便能让你记起来多少次!”
忽然他像发了狂那般,侧过头,往我的脖子处吻了起来。
一边吻一边说着:“本座就这么让你厌恶么?”
润玉,我恨你!
下一秒我的唇被他堵住,心中那股恨意夹带着杀意,如同彼岸花那般在心头狠狠绽放。
里衣撕碎的声音响彻四周,我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龙尾,冰霜,床榻,血池,海洋,疼痛等等一幕幕通通回荡在我的脑海。
泪眼模糊,我瞬间绝望。
但是我不会妥协的,永远不会!
忽然一抹殷红流淌在我与他之间,靠得那么近,只可惜,痛的只有我一个人。
润玉吻我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我受伤的位置,双眼泛红一片,他很生气,可又很心疼。抬起颤抖着手,将发簪拔出,血刹时喷涌而出,他噙着泪意,无声替我疗伤。
紧咬牙,胸前一片血肉模糊,我很清楚现在我的心里没有润玉,如今我不幸沦为他的阶下囚,宁愿死,也不愿被迫做出我不愿做的事,就在刚才,我的眼里只有润玉横插在发梢上的一支龙形簪子。
趁他放松了对我的禁锢,我便取下他的发簪,狠狠捅进自己的心头。
没有半分犹豫地捅进心脏处,代表我想让他认清我的内心。
我做足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和他来个鱼死网破。
良久,润玉终于停下疗伤的动作,我坐起身穿上衣服,轻声道:“女人不愿意做的事情,莫要强迫。否则,我会更加看不起你。”
“我们过去的种种对你而言就如此不堪吗?那你到底要本座如何?”润玉眉眼猩红,尽是无奈,手指拧眉,试图做出最后的让步,“只要,你不离开本座!”
若不是失忆后的我,性子像极了当初的锦觅,估计我和润玉,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
我缓缓靠近他,附在他的耳边,嗤笑一声:“如今我可不再是那个任你欺负的草包。往后余生,你最好凭真本事让我爱上你,就像,我当初爱惨了旭凤一样!”
“你!”
润玉没有再回应半句。
但是我很清楚的知道,他紧攥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意料之中,他永远不会有像当初旭凤那样的资本,让我爱上他。
……
自那以后,他便没有在璇玑宫出现,我倒也乐得轻松,脚腕处的锁链长度原本只够我在床榻来回翻转,如今足够我在殿内四处游荡。
安静下来的时候,我时常在想,究竟是谁赋予了我生命,换个角度,若是当初就死在魔界那痴傻儿的口中,那我一定很不甘心。
活着第二世,我变得善良天真,遇到的人太多了,可我依旧是个大字也不识一个的草包,被很多人瞧不起。
直到今日,谈及报仇,我却是有心也无力,说我与凡人无异吧,我却不老不死,说我不是凡人吧,身上又没有任何法术。但是,我可以重新修炼,待我练成法术,定会屠尽花界满门,亲手杀掉锦觅!
若不是因为锦觅,我穗禾也不会沦为这么惨的结局,而她却在外和旭凤双栖双飞逍遥快活,我今生一定要杀了她!
想到锦觅,怒意瞬间提到心头。忽然殿门被打开,药王领头走进,身后跟着几名仙娥,同样的手捧托盘上端着两碗冒烟的汤药。
想必是奉了润玉之命前来。
经过上次的教训,如今药王面对我也有些战战栗栗的,双手有些轻微地发抖奉上:“穗禾公主,请……”
“不用说了。”我厉声打断,将药碗拿起,已经不管那是治愈什么的药,“我喝。”话落便将两碗汤药逐一喝下,尽管入口即苦,不过这点苦并不算什么,再苦也比不上心中的苦。
药王和众仙娥见我动作一气呵成,纷纷露出惊愕的神情,毕竟今天的我,和之前的反差实在太大。
从药王颤抖的双手来看,估计来时和众仙娥早已站在殿门外许久,许是做足了我会摔碗的准备。最终各自深呼吸一口气,才推开璇玑宫的殿门。
两个药碗顿时空空如也,药汁一滴不剩。
我咬字极重:“回去告诉天帝陛下,本公主已用药!”
摆手推掉药王伸过来的蜜饯,仰着头不让自己哭出来。
最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断告诫自己,穗禾,你一定要振作。
药王微微愣了一下:“这……”
我不耐烦的给他下了道逐客令:“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是。”
药王和众仙娥将药碗收拾好便退了出去。
久而久之,我发现,这偌大的璇玑宫只剩下我一个人,连个贴身仙娥都没有。
药王是天天都来送药,天天都看着我一饮而尽才和仙娥退出去,他倒挺识相,没有在我面前提起润玉半句,连润玉去哪儿,要办些什么大事,也没有透露过,当然他不说我也没兴趣知道。
他不在最好,我也当他死了。
心里冷笑,这样的人,死了也不足惜。
后来,我再也忍不住想要出去,每一次待我走到殿门前时脚腕的锁链又将我拉了回来,每一次,殿门都离我近在咫尺,直到有一日,我喝完药后叫住了药王。
不管药王劝了我多少回,我表明依旧坚定:“我要出去!”
这样被囚禁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
药王终是按耐不住我的性子,才好说歹说:“好,老臣这就去通报陛下。”
我原以为事情不会这么顺利,没想到不到一炷香时间,药王便折了回来,眉眼喜笑颜开,向我作揖:“公主,陛下应允了。不过,你只能在……”
“知道了知道了。”我忍不住出声打断他的话,“放心,九霄云殿,七政殿这些我不会去的。这锁链你快叫人帮我解开。”我也不傻,明知道那些地方会遇见润玉的我是绝对不会踏进那儿半步。
“是,是。”
看着药王这把老骨头快经不起我的折腾,不禁有些好笑,临跑出殿门前,实在忍不住,上前扒拉了一把他的胡子才离开。
一出璇玑宫殿门我便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叫,好久没有吸过新鲜的空气了,我想通了,不管之前心怀多大的仇恨,如今心里开心最重要,我必须要先养足心神,才可以更好的应对后面。
在天界外头转了几圈后,第一件事便是去藏金阁。
修炼乃是神仙的根本。
本就怀着重新修炼的意向去寻修炼术法的书籍,可却被一话本子给吸引了去。
翻开一看,倒是一些根据神话生活点滴情情爱爱的小故事合集,通俗易懂,什么海螺姑娘,牛郎织女等等的例子,看多了,就会显得甚是无趣。
敢情我是嫉妒多于共情吧,毕竟,我一生的历经太过坎坷,纯纯的情爱,在我身上是见不着光了。若不是当年为了旭凤,我本该拥有属于我自己的人生啊。
我将话本放回书架,继续寻找修炼术法的书籍。
如今我只有重新开始,才能有办法离开这里。
从藏经阁抱了一堆书出来,心里只顾着修炼修炼再修炼,连偶遇迎面而来的润玉也没看见,径直经过那人,只觉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檀香味,我倒也没太留意。
回到璇玑宫,将殿门紧紧关上,床榻上,我盘腿而坐,一边翻看修炼术法的书籍,一边开始息气凝神,气运丹田。
我本就天资聪慧,感受到灵气在体内轻轻流动着,伸手朝不远处的花瓶施展法术,花瓶被我凌空高高举起,慢慢地将花瓶瞬移到左边的案几上,却在中途灵力不济,花瓶自半空落地,碎成一片。
可我不甘,继续翻阅着书籍,继续运气。
可紧接着是殿内响彻更多瓷瓶摔碎的声音,施法手指已然变得颤抖,忽然一股灵力在我体内肆意作乱,我赶紧凝神静气,却怎么也平息不了。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嘴角溢出鲜血,紧接着左脸处一开始痒痒的感觉转而化为剧痛,我往铜镜前一照,顿时惊呼一声,差点儿便认不出自己。
左脸布满了一条条泛黑色的筋路。
“我的脸,我的脸……”
一下子跌倒在地,浑身失了力气。
一道白色的身影推开殿门,不顾殿内一片狼藉,急急来到我的身边,带着熟悉的龙檀香,拦腰将我抱起到床榻上。
“穗禾,你没事吧?”
我睁开眼看见他满眼担忧,抬手便施灵力将我左脸上的伤治好。
刚把手放下,他看了一眼散落在地面的书籍,便蹙眉质问道:“是谁允许你私自练习法术的?”
我直视他:“是我自己想修炼,不关其他人的事。”见到他担心,在我眼里看来一副可怜自己的模样,我心里更加生气,我是真的不想看见他,真的不想,见到他,心里的创伤恢复得越慢,“我不甘心永远当一个废人,同样的,润玉,我再不济,也不需要你的可怜!”
润玉从地上胡乱抓起几本书,语气严厉起来:“你知不知道胡乱修炼的最终结果只会反噬?”
“你若想要法术,不用亲自修炼,本座给你便是!”
他今日撞见我捧着一堆书出来,并未留意那些是什么书,只以为我的无视他而心存不满。待我的身影走远了,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直到他来到璇玑宫殿门前,听见里面传来破碎的声音。
“你怎么给?”我冷笑着反问,提及灵力,脑海恍然显现旭凤锦觅的画面,“是像锦觅那样为增灵力和旭凤进行灵修么?甚至,在你和锦觅大婚的前一晚。”
“你!”听见我拿锦觅旭凤作刺激,润玉赤红着双眼,上前抬起手,欲要落下一个巴掌下来。
我仰头,却毫不畏惧地说:“你打啊,我告诉你,莫要看不起我,只要我穗禾还有一口气,生生世世,都与你为敌,与锦觅为敌!与天界为敌!”
本以为润玉气极会一下施法将我挫骨扬灰,毕竟狗急了也会跳墙,可惜没有。只见他忽然哈哈大笑,仿佛听见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他着手抚摸着我被伤过的左脸,嘴里啧啧有声:“真是倔强的性子,不过,本座就是喜欢你的倔强!”
我别开脸去,却被他反手扼制。
“穗禾公主,不要忘了,魔界大婚,你不也是被旭凤当场抛下,和锦觅二人共同对抗你么,还收去你一身琉璃净火,流放荒原,如今你沦为半死不活的废人,也是拜他们所赐!”
被挫到了痛处,我一把抓过他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怒道:“你闭嘴,给我住口!”眼泪再次不争气地落下。
润玉丝毫感觉不到手臂传来的疼痛,继续说着:“如今,你我二人,一个鳏夫,一个寡妇,甚是绝配,不是么?”
即可同生,也可共死,生生世世,谁也逃不开谁。
“闭嘴,你给我闭嘴!”泪水流得愈发凶狠,掐着他手臂的手亦愈来愈用力,隐约溢出道道红痕。
润玉用余光看了一眼他的手臂,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擦着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掉,他的嘴角翘起,装作为我叹息:“被本座说中了?哭得梨花带雨啊……”
“若是这眼泪是为本座而流,那该有多好,毕竟,到头来本座才是你的最终归宿。可惜了,看见你的脸变成大花猫那般,处处都在告诉着本座,这里面落的每一滴泪珠,都印着旭凤那个废物,令本座十分厌恶!”
润玉用力将我推开,我的额头不甚撞到了床架上,当即肿成一块红印。
我捂着额头,含泪瞪着他充满恨意。
润玉真是疯了。
而润玉却不以为然,他的眼里不再有怜悯:“你很想修炼术法是吗,那本座偏不如你意!”
话落,他施法将地上散落的书籍一把摧毁得一干二净,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走了。
我的脚腕处又被重新上了道锁链。
眼睛很痛,泪水干涸了我整张脸。
期间药王来探望我,见着我默声喝下汤药后,便道:“公主,你也别怪老臣多嘴,你这样对陛下,真真是过分了。”
我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下,没有应声。
不愧是长期跟在润玉身边的人,这颠倒黑白的能力真是有过之无不及。
“其实陛下心里是很关心你,没有来见你的这段时日,陛下一直都很自责,想着怎么去弥补你。老臣知道你的记忆刚恢复没多久,需要时间去适应,同样的,陛下也需要时间……”
我冷哼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他若是对我好,我失忆的那段时日,就不会对我做出那些出格的事情。我恨他!”
“可是那段时日,老臣见着,你与陛下的确是真心相爱。”药王叹了口气。
真心相爱,发生在我和润玉身上,是多么讽刺啊。
药王继续道:“如今你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不仅仅是靠老臣的汤药,汤药里,还包含了一味珍稀药材,这药材,只因,是陛下的真气啊……”
龙之真气?我瞬间五雷轰顶。
带有应龙真气的汤药,硬生生被我摔碎了四碗。
这段时日我和润玉一见面便是吵架,自然而然也没有顾及到他日益苍白的脸色。
“我想静静。”我低下头去。
也许我本就心狠惯了,对于润玉动用真气救我一事,我始终无法做到与之共情。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便对药王下了道逐客令。
药王走后,我一个人在床榻上躺着,平日里我很快便能入睡,这次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期间没有任何进食,不知不觉到了夜晚。
我侧着身子背对外面,额头被撞的地方肿了起来,有些泛疼。
想哭,却哭不出来。
夜幕,孤独,无助倍感而来。
有个人,脚步轻轻地,来到床榻边,坐下身来,抚摸着我的脸,我的头发,动作十分温柔,可是他手中的温度却很冰凉。我死死咬唇尽量不让自己回过身来,不用猜测也知道是谁,他身上的龙檀香味儿我永远也忘不了。
也许是我从前习惯了倒床便睡,却从来也没有想到,他会不会是趁我熟睡的每一个夜晚,都会偷偷前来看看我。
“对不起。”
我听见他说。
我很清楚,他并非真的道歉,而是为了妥协与退步。
既然如此,我何不顺着他矗起的台阶而下。
我握住他的手坐起身来,夜色下,他的肤色显得更加苍白,果真瘦了许多,摸着那只手都能清晰感受到骨架分明。
大概是没有猜到我竟是醒着的状态,润玉有一瞬间惊慌,站起身来欲要抽出手来解释,却反被我握得更紧。
他低眸看着被紧握的手,掩住眼底一瞬划过的慌乱,摆回那副冷冷的面孔:“本座唯恐,有些不明白穗禾公主的意思。”
除了对旭凤,面对其他人,我皆是个不会说话的人,趁他的话未完,便忍不住倾身向前,搂住他变得消瘦的细腰,夜色下,眼波盈盈道:“都是我的错,那日,我不该说出那番伤害你的话,对不起。”
“……”
润玉微微一愣,有些受惊若宠。
就这样搂着他,脸颊靠在他的腰肢有些发烫,一想到那碗被拒的汤药,心里隐隐泛疼:“你用真气救我的事,药王已经和我说了,为了我,你竟付出了这么多……”闭上眼睛,那滴噙在眼睫的泪珠瞬间滑落,在夜色下十分透亮。
气氛有些微妙。
感受到我真诚又脆弱的一面,润玉缓缓坐下,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傻瓜,为了你,本座做的这些,都无大碍。其实那日,本座也不该凶你……”
话落后,他将头深深埋在我的发间,将我搂紧了些,很紧很紧,仿佛下一秒,我便会在他的怀里化蝶消逝。
“穗儿,你要知道,我做这些,仅仅为了你,哪怕是搭上我的全部,只求,你不要离开我!有什么事,我都想和你一起去面对,穗儿,不要再逃避我了,好吗……”
他等这一刻等了许久,唤着我“穗儿”,而不是“穗禾公主”。
“我知。”我有些涩然。
润玉手摸着我被撞伤的额头,温柔又心疼问道:“还疼吗?”
是很疼,可我还是倔强地摇摇头。
“傻瓜。”
本以为他会施展灵力为我疗伤,可却没有,润玉微微俯下头,与我的额头紧紧贴在一起。
不知就这样维持了多久,润玉才念念不舍地将我松开,柔声说:“本座听药王说,你今天一天都未进食,我这就去让人准备。让我想想,还是清淡点好些。”
润玉离开璇玑宫前顺带将殿内的烛火挥袖点开。
看着殿门被关上,我的心中五味杂陈。
事情怎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低头,往我的右手狠狠捏了下,疼。
我大概是疯了。
没多久,殿门重新打开,润玉一人端着碗小米粥来到我的面前坐下,小米粥还呼着热气,他执起勺子搅拌几下,一勺一勺喂我喝粥。
清清淡淡的味道,很养胃。
的确符合他的手艺。
嫌他喂食有些慢,索性我一把夺过那碗粥便喝了起来。
“慢些,没人跟你抢,若是不够,我再拿来。”润玉拍拍我的背,有些好笑。
我将碗放下:“谢谢,我吃饱了。”
认真端详了会儿面前那人,莫名想到了旭凤,润玉和他,二人皆是太微所生,血脉相连,若是一会儿,烛火熄灭后,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欺骗自己一晚……
“你好生歇息。”润玉点头,大抵是被我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趁他拿起碗就要站起身,我趁机搂住了他的脖子,倾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穗儿,你怎么……”润玉感受到我的动作很生硬,将我轻轻推开,对我突然的举动甚是惊愕。
他瞬间慌了神。
“你不是说,很喜欢我吗?”我的眼睛看向别处,就像,就像当初锦觅陪着旭凤那样。
润玉忍不住笑出声,点了点我的鼻子,尽是宠溺,坚定着目光:“傻瓜。看得出来,你很累了。但是,我会等,等你真正想要给我的时候。”
等你真正想要给我的时候……
他的心,跳得好快啊。
闻言,我清楚地看见他那张深思的脸庞,于是微微垂下眼帘,与内心做了百般挣扎,咬咬牙,终是别过头去不看他:“那今夜,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润玉就静静的看着我,眼眸深邃,没有回话。
估摸着是在纠结着要不要留下来,或是,在怀疑我突然的改变么?
想到这儿,我向前拽拽他的袖子,不敢看他的眼睛,嘟了嘟唇:“其实,我也应该做出一些改变……”
“我不想一个人再这么孤单下去。”
璇玑宫本就是他住的宫殿。
一瞬间,床榻上的我青丝散漫,单薄的里衣衬得我是多么无助与脆弱。
“若是你不愿,便算了。”
说了那么多,他仍未回话半句,我有些失望,便垂下手来,一个人钻进被窝里背对着他,但还是给他留了处位置。
下一瞬殿内四周灯火熄灭,本以为润玉会就此离开,不成想,他掀开被子随我躺在了一起,先是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抱住我,接着迫使我转过身板对着他,眼波盈盈之下,我与他额头相抵。
夜色下,榻上的二人依偎在一起,相拥入睡,真是一番美好。
可当真如此吗?
不,这都是假象。
全都是假象。
深夜里,我缓缓睁开眼睛,眼见润玉已经熟睡,伴着均匀的呼吸声,刹那,我面上的可怜柔弱尽数褪去。
其实,在璇玑宫,面对这一片黑暗,在搂住润玉前,我又何曾不在心里一番斗争过。
润玉来了多久,我的后背便一直在发凉,从未停止。
寄人篱下的感觉,并不好受。
活在仇人的身边,更不好受。
心里一直在想着,谁能前来救救我。
谁能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