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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黄粱一梦篇 ...

  •   我今已遂三生梦,石上因缘何足论。

      凡人的一生很短,可是神仙的一生却很长,很长很长……
      长到,慕及凡人的一生。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如今,我什么都想起来,可是我还是分不清,我正经历的,究竟是在梦境还是现实……
      瞧,我是多么可笑。
      我身为鸟族首领,天界公主,被世人唾弃,人人憎恨,总是以为,没有一个人真正去关心我,爱护我,可是在那个梦里面,却有很多关心我的人……
      孙大圣,白真,墨渊,邝露……
      他们都在。
      我多么想停留在这里,永远永远。
      还有那道身穿银白龙袍,修长的身影,可是无论怎样,我都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看见我穿了凤袍,成为他的天后。也看见了和他行鱼水之欢的场面,每一次,我都很痛苦。
      为什么会觉得痛苦,是因为,每一次都不是我愿意的啊……
      忽然他幻化成嗜血的魔鬼,将我狠狠拿捏住,我越挣扎,禁锢着我的那双手就越紧。
      “穗禾公主,你爱过我吗?”
      若是从前,我定会答爱,可是现在,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是谁问的?如何回答?
      忽然身体的疼痛盖过了心的痛感,我心里却仍旧挂念着六界战神,我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忍不住脱口而出:“旭凤,救我!”

      旭凤,救我!

      这个名字,在我落入魔界荒原被活活生吃前,用尽最后的意识,喊出的名字。

      也许在我心里已经深深烙印,只有这个名字的主人,才可以救我逃离深渊之中。

      旭凤。

      始终有一股力量将我狠狠拽离,不让我继续,沉沦梦境。
      回首,是那看不清模样的白衣男子。
      可,有些人有些事,真是梦么?

      悠悠醒转,手被紧紧握着,汗水浸湿了额间,眼角划落一滴泪,适才发现我是枕在一个人的大腿上。
      眼前的景象由混乱至模糊,再由模糊转化为清晰,我似乎看见了有只手高高举起匕首,往我的后背刺去,寒光一恍,鲜血淋漓,他抱起我将我扔入临渊,画面恍然而过,而站在临渊台上俯视着我一点一点落下去的那个人,神色复杂,他是润玉,是历来与我为敌的先天帝庶子,是与锦觅有过婚约的夜神殿下,是当今天帝陛下,同样是我名义上的表哥,如今却是成了我夫君的润玉。
      皆是润玉。
      怎么会?
      “啊!”我害怕地大叫一声,转而整个人跌落在地,脑海一片混沌,旧时过往,往日恩怨,失忆前后的每一幕都凝聚成画卷全都一下频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一身素衣躺在璇玑宫殿内,躺在那个人的怀里,为什么会这样?泪眼模糊间,隐约看见那道身穿银白龙袍的身影正缓缓行至我的面前,居高临下。见着他,我浑身每一处都充斥着痛苦,心中已经了然,可是我却怎么也不能接受,我失去记忆的期间,竟和这乱臣贼子搅在一起……
      “看来,穗禾公主已经想起来过去的记忆。”他说。
      我拼命捂着耳朵,是我不愿听见的声音,极为刺耳。
      “可惜了,本座还是喜欢从前那个无知的你。”他缓缓蹲下来试图用袖擦拭我的眼泪,我一脸别开避过那份“假意”。
      他看着刚抬起来却未触碰到我脸颊的手,再看向我时,眼里划过一丝狠戾。白晢的手用力抚上我的脸,嘴里呼出的话语句句冰冷,句句扎在我的心上:“可不管怎样,本座与你终究是一夜夫妻百日恩……”手指缓缓划下,触在我的唇瓣上,迫使我直视他的双眼,“既已想起,为何不再回想,本座与你有过多少夜了,嗯?”
      “润玉,你真是个畜生!”挣扎不得,我浑身颤抖着,心里的那股厌恶提到了嗓子眼上。
      润玉却狰狞一笑:“本座在心里细算了一番,几百万年了,没有一万夜,也有一千个夜晚了罢。”
      明明是多么大逆不道的行为,在他嘴里说出来一阵云淡风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给我滚开,滚开啊!”一刹那间,我仿佛看见润玉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与罪恶,厌恶用上心头,手上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眼前的人推开在地。
      站起身子,全然不顾身上的疼痛,往殿门跑去。
      我要去寻旭凤,即便,即便旭凤和锦觅在一起了,可毕竟我对他有恩,望他念在我曾经折损一半修为也救他的份上,能将我救出这水深火热之中。
      只要能陪在旭凤身边……
      只是我刚来到殿门前,后面那道声音适时响起,令人浑身一颤:“你若是要去寻旭凤的话,大可不必!”
      我很想就这样直接冲出殿门,可还是不自觉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看他。
      “你忘了吗,旭凤早已经不要你了。”润玉缓缓来到我的身后,从背后搂住我的腰间,不顾我的挣扎,鼻子细细嗅着我发间传来的淡淡花香。“眼下,只有本座才能救赎你……”
      我的泪水流得更凶。
      是啊,若是旭凤当真顾及情面,我就不会沦落荒原被魔尊那傻儿子活活生吃的下场,后来的后来,我就不会遇到孙大圣,孙大圣离开以后,我被彦佑掳走,回到天界,还荒谬地爱上了润玉……
      荒唐,真荒唐;造孽,真造孽。
      魔界的人,杀死了一只待我很好的猴子阿奎,旭凤待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魔界大婚的时候,革去孙大圣给我的花果山女君,怂恿我跳下临渊,旭凤,为何你要这般对我,为何……
      现在我是有多么崩溃。
      “滚。”我轻轻地哼出一个字,旭凤再不济,润玉也好不到哪里去,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样的,心里面对他的厌恶与恨意更是加重了几分。
      一想到从前我与润玉的种种甜蜜,如今我就有多么恨现在的自己。
      璇玑宫殿内阴暗一片,映出两道素白身影禁锢一块,殿外灌进的风吹得他们的衣猎猎作响,仿佛注定要他们同生,共死。
      心里的崩溃如同万箭穿心,我恨不得自毁元神,可在举起手的刹那,手中没有任何灵力,殿内无处不在回荡着我痛哭叫喊的声音,以及润玉诡异的笑容仿佛在我的意识脑海里挥之不去,估摸着我最后落得疯魔的下场,原来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我吼累了,泪水模糊了双眼,就像仇恨彻底模糊了我的心智。
      “穗禾……”后面那个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我缓过来,似乎是那双扣住我腰间的手将我最后一丝不理智给折了回来。
      “我再说一遍,不要碰我!”双手紧握成拳,最后,我一字一句的从嘴里吐出,语气尽量隐忍,夹杂着浓浓的恨。
      润玉倒也不气,嗤笑一声,松开搂住我腰间的手。
      “润玉,你杀了我吧。”我闭了闭眼,悲痛欲绝。
      我宁愿死,也不会与润玉这个乱臣贼子在一起,过去的一切又一切,每当想想,我就会加恨自己一分,身体上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只恨当初没有记忆的自己就是个草包,废物!
      估计他心中只叹我不见棺材不落泪,负手而立,面上换上一副冰冷的神情:“好不容易将你救回,又怎舍得杀你。也罢了,本座深知你一时半会也无法接受,但不得不承认,你与本座过去的种种皆为事实。你好生歇息,改日本座再来探你。”
      话落,他越过我,打开殿门径直离开。
      一缕阳光透过殿门开启的缝隙落在我的身上,我下意识地闭起眼睛,璇玑宫常年阴暗,我仿佛沉睡了许久,难以适应忽然照进的光亮。
      光芒只照进了一会,随着润玉的离开又消失在殿内,我一下跌坐在地,地面冰凉,我将自己抱紧了些。
      我的人生,为何要发展成这般不堪,明明,死了比活着更好啊。
      璇玑宫,就像一个囚笼,出去不得。
      ……

      润玉离开后,我便直接躺在了地上,地面凉意瞬间席卷了全身,脑海一片混沌,只要我闭上眼睛,不论失忆前后的记忆通通一下涌进脑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过去痛苦的一切。
      索性脱去一身素衣,半死不挂感受着殿内四周的寒冷,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嵌进掌心,硬生生勒出几道血痕,是的,身子疼了,心便不那么疼了。
      润玉离开了多久我便在地上躺了多久,与其活在润玉的掌控,不如一死了之,哪怕要我即刻死去,我也心甘情愿。
      可万千事情终究能得偿所愿么?
      当然是不能的。
      我醒来时是躺在璇玑宫的床榻上,浑身是汗,身上盖着厚厚被褥,唯一一处让我觉得隐隐还透着冷意的,便是扣在脚腕处的两条锁链。
      良久我终于明白过来,我是被真正囚在了这个名唤为璇玑宫的“鸟笼”。
      额头滚烫得不行,我在这里几乎要窒息。
      此时有人走进来了,托盘端着两碗冒烟的汤药,一见来者是药王,我心里放下了点点防备。
      两碗汤药四下飘逸着不同的药味,一闻到竟觉不适,我掀起被子弯腰直接朝地上呕吐起来,又因这么久以来滴食未进,吐出来的全是黄疸水。
      药王见状赶紧将托盘递给身后的仙娥,上前来轻拍我的背。
      其她仙娥则领命上来收拾地上的狼藉。
      将我扶好以后,药王用帕子将我嘴角的残渣擦去,才从仙娥手中接回托盘,举到我的面前,恭敬道:“公主,请用药。”
      一番下来我的额头愈发烫热,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起来,几近晕眩,嘴唇干涩,扶额艰难地开口:“用药,用的什么药?”
      若是毒药,我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药王顿了顿,回道:“一碗是退热药。另一碗,则是因公主不久前诞下孩儿元气大伤,老臣专门为你开了一味补药。”
      此话一出,我的视线落在那两碗汤药上面,模糊间看见两碗呈褐色,离近了味道更加扑鼻难闻,不管哪一碗是补药,我一挥手,将面前的两碗汤药横扫在地。
      “哐当”一声,药碗破碎,两味药瞬间混合一起,空气中传来阵阵浓浓的药味,十分刺鼻,我忍不住倾身向前欲要呕吐,这次却怎么也吐不出任何来。
      “公主。”
      药王吓得不轻,和一众仙娥齐齐跪了下来。
      我对着低下头的药王冷声说道:“药王,我不过是历经了一趟不堪回首的往事,醒来时你却告诉我诞下的孩子,我都没有经历过生下孩子的过程又何来的孩子,是我荒谬还是你老糊涂了。”高烧在身,这番话说得有气无力的,可怎么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怒意。
      若真是有孩子,我记得,它已经死在了临渊台下,想着也好,死了便死了罢,这孩子本就不该留下。
      可是我却低估了龙的精髓。
      药王并未回话,不远处却响起了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穗禾,本座劝你还是乖乖用药罢,否则你的身体定承受不下去。”
      他刚下了早朝,一听是我已醒来的消息便急匆匆赶来,此时身穿银白色龙袍,全身上下隐隐泛着白光,缓缓走到床前,眼神划过地面打碎的汤药时轻轻蹙眉,转而看向我。
      “至于孩子,日后等你身子好些,本座再带你去见。”
      是否我看走了眼,我竟在他的眸子看出三分担忧。
      “现如今……”润玉从身后的仙娥手中接过托盘端上新的两碗汤药放置一旁,为怕我再打翻,他在我床边坐下,亲自拿起其中一碗,用勺子搅拌几下,匀匀见飘出缕缕烟,动作极其温柔,最后乘了一勺递到我的嘴边,“你好好听药王的话,把药给喝了,你的身体才能好起来。”
      我在心里冷笑,谁能想到,曾经势不两立的两人如今坐落在一片虚情假意之中。
      “来。”见我久久未动,润玉开口提醒道,“凉了就不好了。”
      我别过脸去,嘟了嘟嘴:“我不用你来喂。”抬起手轻轻欲要拿过润玉手中的药碗,润玉以为我是妥协,便任由我去。药碗举到嘴边,假装要饮下去时,手突地反向一挥,汤药无一例外地洒在润玉的脸庞。
      众人煞时惊愕一片,大气也不敢喘。
      “哈哈,哈哈哈哈……”我对了那布满褐色药汁下逐渐铁青的面孔瞬间笑出声,刚笑了没几下就咳了起来,“咳咳…润玉,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模样,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话落,我眼里一狠,扬手就将手中的空药碗狠狠摔到地上。
      润玉上来一下扼住我的脖子,咬牙切齿:“穗禾,你不要仗着本座爱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你要杀就杀,别磨叽。”我直视他,丝毫不畏惧。
      气氛一下落到了谷底,药王慌忙上前来用帕子替润玉擦拭脸上的药汁,毕竟天帝陛下的性子一贯冰冷,可不是谁也能轻易惹得起的,估计是生怕我性命不保,药王朝着天帝苦苦哀求:“陛下,陛下使不得啊,穗禾公主身子骨虚弱,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望陛下手下留情……”
      话未说完,脸未擦完,润玉扼住我脖子的手仍不放开,另一只手便一把将药王推开,眼眸始终不离我,怒斥道:“都给本座下去!”
      药王还想再求情,可是见到润玉一副决绝的样子,只好踉跄地和众仙娥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我们二人。
      我还发着高烧,润玉冰冷的手在我的脖子上简直像奢侈的一点冰凉,可惜,那五指却越聚越合拢,不一会儿,我的神智开始不清。
      本以为自己今次会死在他的手上,可依稀能看见润玉的眼睛泛红,缓缓松开了手,无了最后一丝力量支撑,我的身体如同羽毛那般轻盈,一下倒在床上。
      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呼着气,这殿内无一处空气是干净的。
      “是不是所有人都这般无情无义。”
      他看着刚刚扼住我喉咙的手,声音缓了下来,听起来隐隐透着凉意。
      “难道,是本座理应承受的报应么,上天要如此惩罚本座?”
      润玉自顾自说着我一句也听不懂的风凉话,突然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我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勉强坐起身子,腿有些麻,刚动了一下,脚腕处的锁链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头昏昏沉沉的,依稀见到那人仍坐在床边,红了眼眶暗自伤神。我却没那闲工夫去关心他,只顾好自己的安危就得,朝他沉声说道:“润玉,放了我。”
      润玉一下抬眸直视我,眼睛似血那般刺红:“放了你?你是本座的妻子,你说你还能去哪儿?”
      我故作一脸轻松,一手撑着头道:“润玉,你是装糊涂还是不懂装懂,我穗禾毕竟,都是死过两次的人了,从前我与你有过什么,现如今,尘世情缘尘世了,那些往事,在我心里都均不作数。”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润玉拼命隐忍着怒火,死死盯着我,侧面上褐色的药汁已然干涸,衬得他的脸色愈发狰狞。
      “我说,如今我已把生死看得很开,就算是死,也不会喝你们的东西……”
      我仰头轻轻一笑,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转动起来。
      “好,很好。”
      最后一丝意识快要消失前,我只见得润玉嗖地站起身,不悦沉着脸,怒道:“你既然这般硬气,那本座便不再管你,让你在这儿自生自灭。介时,莫要跪着来求本座!”
      说着拿走另一碗汤药,大步走了出去。

      随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内。
      我的眼里一黑,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死了便好。

      一场过往,终是黄粱一梦。

      润玉刚离开璇玑宫不远,侍卫早早候着,看得出天帝的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上前作揖:“陛下。”
      见到润玉拿着药碗的手隐隐泛白,随后接过润玉手中的那碗汤药,生怕润玉一个冲动又要捏碎。
      “近日青丘,昆仑虚,十里桃林等地可有何异样?”
      侍卫回答:“禀陛下,并没有任何异样。”
      没有任何异样并不代表真没异样,可能外头,都在进一步动作了。
      润玉点头,好不容易平息了些,冷冷道:“你派人暗中观察,一有消息立马告知。”他回头望了一眼璇玑宫紧闭殿门,十分谨慎,“切记,在璇玑宫上的那位,可别走漏了消息,避免他们再生事端。”
      “是。”
      侍卫领命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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