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洲怪谈》深海不见

20、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巡城

　　天刚蒙蒙亮，一夜未眠的国师就换了身干净衣服，带着新拟好的折子进宫面圣了。
　　当朝天子德昭帝刚过而立之年，正是临政的最佳年纪，却喜美色、丹药之事。他一向不遮掩自己对民间美人的喜爱，臣子们也极尽讨好之势各处搜集姿色绝佳之男女，送进宫中。凡是德昭帝看上的，无论男女，都会被打扮成他最爱的白袍束发女相，一股浓浓的禁欲风。他还为这些男女专辟一处宫殿，唤曰喜乐观。
　　而国师正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站在喜乐观殿门处等候皇帝。
　　近半个时辰后，殿中走出一个五官清丽、身材削瘦的白袍小厮，请国师进殿面圣。
　　德昭帝似乎还没完全睡醒，斜靠在龙榻上，金色龙袍虚掩，单薄的胸膛依稀可见突出的肋骨痕迹。他正眯着一双已有皱纹攀上的丹凤眼看着低头不语的国师。
　　宋国师看不惯自己，德昭帝心里很清楚。尽管宋国师几乎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但在德昭帝面前，则是矫枉过正一般端出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但他越是这样清冷，越是让德昭帝生出一种龌龊的心思。从这点上来看，德昭帝还是很专一的，专一于撕开这种貌似油盐不进的天仙般人儿的冷脸。
　　当年，德昭帝的老祖宗阳敬帝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为张白石设国师一职，还说此职代代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面圣无需行礼。至今已逾八百余年，无需行礼也演变为免除跪礼，而当年张白石带出的几个徒弟也早就分了家，成为现在的宋、王、秦三大降魔世家。只要是和妖魔搭边的事，丢给他们就行了。
　　几年前，德昭帝在参天猎会上看到年仅十九的宋藏真就喜欢得紧，甚至亲自下场赏赐，以期看一看他的笑脸。而宋藏真连眼皮都懒得抬，礼数俱全接过赏赐，而后就杵在一旁沉默不语。后来德昭帝得知他是宋家嫡子，仅有个外表感人、带点痴傻的弟弟，便放弃了收至麾下的心思。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大败前任王国师，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国师。

　　德昭帝收回心思，又用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国师，接过递上来的折子匆匆看完，骨瘦嶙峋的双手缓缓抚摸着折子，道:“国师做得很好，只是这巡城一事，想要朕拨出兵士加入不大合适吧。近年来边疆不稳，兵力本就不足，我朝兵士又不像你们可以修习术法，让他们轮班巡城未免强人所难了吧。”
　　其实兵力并没不足，德昭帝的天下最不缺的就是人。他只是想听国师求一求他，如果他开口了，德昭帝自然不会再为难他。
　　而国师只是微微欠身行礼，道:“臣明白了。”
　　德昭帝轻哼一声，又与国师寒暄几句，最后假模假样地嘱咐国师，请诸家门生巡城时务必小心谨慎，京城的安全就托付给各位降魔人了。
　　国师还是那个清心寡欲的模样，一脸柴色得告退了。

　　这一天天色沉沉，阴云滚滚，而国师马不停蹄，依次去了宫里、宋府、王府、秦府，把巡城的事安排妥当了。
　　即日起，各家派出门生轮流值班，驻守城墙之上，关注城郊远近有无妖魔出没迹象。而三大世家的本家也要各派出二人，一共六人轮流参与巡城，权当以身作则，同时管理驻守门生。王家派出家主王芝旗和二房之子王隐，宋家则是家主宋立诚和国师宋藏真，秦家小辈实力不行，只得派出家主秦为盛和二当家秦为素。
　　国师最后到达秦府的时候，已过午时。他在大厅和秦为盛谈话，更颜和藏清恰好从宋府回来。
　　原来更颜沐浴过后一睡不醒，一直睡到了午饭时间，才被藏清叫醒一起回了秦府。
　　更颜有心遣走藏清，自己留下旁听，还想等他们聊完，正式向秦为盛和国师道谢。国师只淡淡扫了更颜一眼，秦为盛就把更颜推了出去，丢下一句“等下再收拾你！”就回身关上了门。

　　更颜只得先去找柳神医换药拆线。
　　柳神医解开纱布检查完伤口就着手拆线。拆线倒不疼，只一会儿就顺利结束了。末了，柳神医交代纱布还要继续绑两天，两天后自行揭开即可。
　　更颜活动了下手指，感觉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很是满意:“真是太感谢你了，柳神医！对了，敢问柳神医大名是？”
　　话音将落，突然间一阵大风刮过，天降大雨。柳神医一惊，赶紧放下手中工具奔到院子里收药材。更颜见了，也一道冲入雨中帮忙。
　　“小少爷，你快回去，别淋雨了啊！”
　　“没事啊，这么点小雨，怕什么！”
　　然而他话一出口，雨势突然转大，成了暴雨，一下就把他和柳神医淋成了两只落汤鸡。
　　更颜心想，靠！有没有这么倒霉！然后就用手中收药材的竹篓一人一个扣上了自己和柳神医的脑袋，当做雨笠，继续收药材。
　　回来时，二人皆是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湿的。柳神医还惦记着更颜的伤口，赶紧去找干布把他的伤手捂干。更颜却是对于贴在身上的长发非常反感，他今天凌晨回到宋府后，本就困得要死，可因为洗了头发不得干，还苦苦支撑了好久才能睡到床上。现在头发又湿成这样，简直让人心烦。于是他随手抄起柳神医桌上的剪刀，几下就把及腰束发剪成了个兔子尾巴。
　　柳神医回过身来时手里还拿着干布，看着一地碎发，惊得瞠目结舌，浑身大汗。
　　家仆们进来看到，更是连连惊叫，大喊着“不好啦，少爷削发啦！”就去告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