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洲怪谈》深海不见

19、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污秽

　　他从下而上看清了妖魔的全貌。
　　这妖魔比大象还要大一圈，那苍蝇一般的头颅上只生得四只巨大的复眼，原本应是嘴巴，或者说，口器的部位是一根巨大的尖刺，使得它的脑袋整体呈现为一个倒三角。而它的身体如同毛虫一般分为带有绒毛的好几节，每一节的下方都能看到对合严密，呈“之”字形的利齿，在利齿外侧，是两排细细的节肢状的腿。它的身体最末还有一条几乎与身等长的蝎尾，那上面布满了尖刺。看上去这么沉重的身体，真不明白那两对半透明的羽翅是如何带动它起飞的。
　　更颜脑海中随着巨大的扑翅声一同嗡嗡作响，几乎停止了思考。
　　“这是牙虫，视力和听力很好，你千万稳住别出声。”许久没有动静的“更颜”突然出声，提醒更颜道。
　　“更颜”残魂似乎确实太弱了，只能偶尔讲两句话，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更颜的躯体也同样不大给力，不像别的降魔人，体内有金丹和法力。
　　更颜听着这虚空中的声音，顾不上回答，只颤抖着点了点头。他眼睁睁看着牙虫追国师而去，似乎在他看不清楚的不远处斗了起来。
　　蓝色的光束和绿色的荧光重叠交缠，对上又分开，树木倒塌的声音和牙虫短促尖锐的鸣叫一同传来，听不到国师的声音。

　　更颜只能通过不断地反问自己来缓解紧张的情绪。
　　他带武器了吗？他上次借我那么多法力恢复了多少？他建难民营是不是又浪费了很多？我能帮上忙吗？他会不会受伤？他会不会…死？
　　一念及此，他禁不住紧紧攥住身上的外袍，不可抑制地感到害怕和无助，半晌又埋怨起废物般躲在泡泡里发抖的自己。
　　他在想象中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他妈不是个男人！有胆子带着藏清跟人逞强斗狠，现在却龟缩在这里一个劲发抖，看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外面搏命。
　　他又是冷，又是热，出了一身虚汗，在这样的天人交战中，昏睡了过去。
　　而他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觉得国师衣服上的香味像极了舒肤佳…

　　事实证明，借出法力和建难民营对年少成名的国师并没有什么影响。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牙虫跑回来时，看到蜷缩一团昏迷不醒的更颜，心里不由得一紧，却不走上前去。
　　“秦更颜！”他撤去了结界，低低地出声唤他。见他不醒，又用脚去使劲扒拉他的小腿，终于看见他浑身一颤，醒了过来。
　　更颜脸色已经好多了，只是出了一身汗，头发衣服都黏糊糊贴在皮肤上，看上去很是狼狈。他看清来人，满脸喜色，看着身上沾满青青黑黑妖魔□□，同样狼狈的国师，道:“你没事！”
　　他挣扎着站起来，一边走近国师一边说:“妖魔死了吗？”
　　国师却又后退了两步，神色无常，道:“当然死了。别靠近我，我身上沾了污秽，你受不了的。”
　　更颜此刻觉得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在两人之间划下鸿沟，仿佛普通人和降魔人是两个不同的物种似的。他尴尬地一笑，把身上裹的那件衣服脱下来，随意叠了两下放在一边，自己又后退几步，对着国师说:“你把外袍穿好吧，我不冷了。我们回去吧。”
　　国师深深看了眼更颜，弯腰拾起外袍，打开穿上，听见更颜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也不能再从石碑回去了，不如你自己回去，早点休息，我慢慢走回去好啦。”
　　说罢更颜就要自行离开。
　　国师慢悠悠穿好了衣服，慢悠悠出声:“你认识路吗？”
　　更颜脚下一个踉跄，怀着悲愤的心情回头道:“不认识！”
　　国师长眉一挑，无奈道:“好好跟着我走，知道吗？”
　　更颜只得跟个小媳妇似的走在国师身后，维持着三四个身位的距离，低头看着月光下重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亦步亦趋地走着。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时不时我看你一眼有没有走远，你看我一眼有没有跟上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回到宋家，头发和衣服路上就风干了，更颜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上还夹了几片枯叶子，国师身上沾的妖魔酱汁被外袍遮住了大半，只有长发上还隐约可见粘液的痕迹。
　　此时就快日出，几个打着哈欠的宋府守卫见二人竟从外面回来，一下站得笔直，连忙打开门唤来家仆为二人接风。
　　国师只交代了让他们带更颜去沐浴休息，就摆摆手自己转身不知去了哪个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