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那十年》半两钱

3、第 3 章

　　接下来的这段时光才极其难熬，因为，我初三了。
　　回想起来，那时候自以为一夜之间长大了的感觉无比幼稚，不过，这是以我现在这25岁的眼光看的，那时16岁，真的感觉自己一夜间成熟了许多，不是那个宿醉的一夜。
　　我依稀记得，我那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被害怕逼迫着的。这种恐惧感就像噩梦，不仅每天缠绕在夜里，还会弥漫在课上、课下、回家的路上、上学的途中，我害怕我考不上高中，中学毕业就走出社会，我害怕我的以后没有以后，。想象着以后没有读高中的我就没有读大学，对不起自己曾经付出的努力，走不出家乡的小城镇，窝在某个角落里讨生活，艰难困苦而潦倒，成为小商小贩，再遇见相熟的同学，甚至……遇见他。他有她该有的一切美好的样子，而我，有我一切能想得到的甚至是想不到的不好的样子，那时候，他的心里会不会想，幸好当初爱的不是我。
　　心里那颗沉重的石头好像叫“一定要争气”，但后来我发现，不是的，这只是自己自私的，为自己的以后着想的借口罢了。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努力了，原因是什么不重要，反正结果都一样。然而现实几乎将我压垮，这时候在颓废期已经有将近一个学期了，坏习惯的养成不费吹灰之力，但改起来却是极其吃力的过程。我常常翻开书就睁不开眼睛，写着写着数学题就烦躁不堪，刚背一会儿单词思绪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望着桌子的一角呆呆的空想。以前可以认认真真学一整天的我现在连十分钟都坐不住，起初是无所畏惧的，后来变成了极端的痛苦和难熬。经常上着上着课，忽然想起他分手信里的话，马上哽咽着好一阵。我那时候在靠门口的第一桌，望着门外往来的同学，会突然想到他永远也不会出现在教室门口看我，因为我失去他了。他给我的那封信，就放在笔袋的上面，我时常拿出来看看，以至于折痕的地方都烂了。自虐到要反复咀嚼那份痛苦，不断揭开自己的伤疤看看里面新鲜的血。我给他写过很多纸条，听他说她把那些放在一个包的夹层里，后来他妈妈用那个包给发现了，而我关注的点，全在原来我给他的纸条他还都留着。
　　还好有个好基础，还好信心也还足，还好，决心也够狠，我不断在进步，进步得就像成绩退步到倒数时一样快，讽刺的是，人最可怕的不是他一直都无法向前，而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在很前很前。这样的经历，给我后面的高中学习生活很大的帮助，重回前几，我也重新有了信心，知道我可以，战胜那些困难。但最不能提的三个字变成了他的名字，最不能想的一句话是“我失去他了”不论哪一个，马上哽咽的不能自持，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每每坚持不下去了，就想一想，万一以后见他，就立刻化悲愤为力量，人是真的奇怪。不过从这件事，我印证了另一件事，人的意念是十分强大的，他可以带着人□□战胜许多平时难以克服的事。
　　我最终中考的成绩还是不十分理想，但去县一中还是足够的，但我一想到他也在县一中，就像给自己未来的四年贴了张咒。如果常常见到他，或者就算根本见不到他，但我一想到他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就心痛的厉害，加上县一中刚刚改革不久，升学率不高，我决定，走的远远的，千万不要再见到他。那时候表面无所畏惧，内心胆小，如鼠，这不过是逃避的另一种方式。见他就会想他，想他就伤心，伤心的手可能抖得都握不住笔，也许成绩就会难以控制，呵，说白了，还是为了我自己。
　　于是我去了一个不在本线的学校，管理严格，教学质量好。
　　这中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中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我是傻了眼的，除了县一中，我给市里几所学校都打了电话，动辄几万的培养费。家里的存折捏在我手里，上面的存款依稀可见。爸妈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去借一些”那天中午我把一个口碑不错的高中打电话，我依旧客客气气的说着:“请问是实验中学的招生办吗？老师您好，我是今年的考生想咨询一下，贵校今年的分数线和收费情况”对方粗鲁一声吼:“你怎么那么麻烦呢！我不知道！真是打扰我睡觉……”我一阵愣，我妈也一阵愣，我赶紧说没事。就又打了一个电话。里面的老师谦和有礼，形成巨大反差，也是询问的几个学校培养费较低的一个，收拾收拾，下午，我就出发了。
　　换作别的家长，肯定会埋怨自己的孩子，放着免费又近又方便的县一中不去，非要去离家又远又要交培养费的其他学校，但是他们没有，他们懂我，他们也为了我。
　　我以为那个学校700多名的成绩进入了一个平行班，开学之前，我为了防止家里会收拾我的旧书卖破烂，我爸和他在同一次作文比赛中得的那个作文本放进一个小盒子放好，里面贴着他给我写的每张纸条，还抄录了几百条的短信，因为那时候我的手机还是诺基亚最早的那款黄屏，手机的内存有限，只能存40条短信，我想留住这些，就全部抄了下来，有的还附了当时的心情和后来看时的感想，还把那瓶初二是他给我的茉莉花茶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衣柜，瓶子里已经结了块，但没关系，我很想看看这瓶茶十年之后会不会像人的感情一样混沌不清。
　　那年，我赶上了271高效课堂改革，六个人一组，同桌是个大眼睛长睫毛的男生，那么有灵气，他给我叫外号小哥，这个伴随了我四年的绰号，大家都这么叫我，我也喜欢，很亲切。世界真是大如天空，小如绿豆。他有次提到他有个帅发小，说我见了肯定待见，一说名字，我惊呆了，竟然是他。他的发小，成了我的同桌。起初我不敢承认，后来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好，就告诉了他。他理解，但也不知所措。当我问起他的女朋友，他一边安慰我，一边不得不现实的告诉我，他喜欢那个女孩，脸圆圆的，大眼睛。
　　高中的学习生活相比较初三更加紧张，忙碌。以前好赖是个好变坏再变好的学生，变化起来要轻松许多。现在就直接是一个差生了。不过有一点好，差生进步十分容易，只要比前面那个不努力的家伙学的多一点点，就可以轻松超过他。接二连三的进步，我不断跟家里打电话，告诉他们，我进不了。以前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想一想我们分的手，现在想的更多是艰辛生活还要借钱让我上学的父母，时间久了，我仿佛对他淡了一些，就像他分手信中说的“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只有时间能让你把我淡忘去”由此，我才幡然醒悟，原来，他不是我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