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奈里能理解卡尔现在的情绪，但是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
红色缰绳的成员除了她们三个都被困在了那里。
那些拥有丰富经验的冒险者看起来十分忌惮那庞大的生物。
洞口离骸骨中心太远了，如果三人莽撞冲过去可能会成为第一批牺牲者。
同理，假如他们往洞口回撤也可能出现较大的伤亡。
三人都没有强大的战力，即使想帮助队友也无法给予有效的支援。
并且——奈里看了一眼洞口的大小，在心里和那只生物做了一个粗略的比较——它显然是可以随意进出这个洞口的。
没有阻碍的空旷通道又该如何躲藏呢？
不时传来的金属碰撞声让奈里想起了之前队伍碰到石甲鼠时候的情形。
那次危机让队伍折损了二十八名成员。
奈里摇摇头，想将这个危险的想法抛出脑外。
现在和之前的情况是不同的，在什么都还没发生前不应该想得如此悲观。
一道红色的闪光从骸骨中心笔直冲入了圆形上空。
那生物扭动脖颈避开了它的上升路线。
红色闪光在冲出被山壁包围的空地后炸开了花。
是信号弹。
他们想向另一只还没汇合的队伍求救。
黑龙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它好像也明白了人类小队的意图——它的声音里饱含着愤怒。
奈里猜测小队在这个时候发出求救信号可能是打算再僵持一段时间。
毕竟他们现在躲避的地方还算安全。
奈里将小男孩牵下了卡尔的后背。
卡尔需要休息，谁都不知道争斗会在什么时候开始，为此，他们现在应该保存体力。
奈里牵着小男孩的手，发现他正专注地观察着场内的情形。
这是奈里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也许他正在担心那些冒险者。
奈里这样想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算是给他一点安慰。
小男孩只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了空地。
这时，令人意外的情况发生了，小队并没有在信号弹升空后收手，没过多久，他们又发射了第二枚信号弹，和之前一样，笔直冲出了这片空地，在上方炸了开来。
这是奈里没有想到的。
按照道理来说，在短暂的时间里，求救信号只要发射一次就够了，特制的信号弹在高空闪烁的红黄亮光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是十分显眼的，队里也没有人谈论过发射两枚信号弹的相关指令。
小队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让奈里不得不重新思考他们的意图。
但是很快，奈里就不用费心思考相关的含义了。
他们发射了第三枚信号弹。
黑龙咆哮着向信号弹追去，巨大的身形灵活地快速移动，很快，它接近了渐渐失去推力的信号弹。
它猛力地煽动翅膀，有力的尾巴规律地左右晃动着——它好像是想用尾巴将信号弹打落。
但是信号弹爆炸了，比之前的两枚都要快，威力也更大。
烟雾一下子笼罩了它。
有前面两枚作比较，奈里觉得这枚信号弹炸开的时间和样子有些不一样，应该是被做了手脚。
燃烧的箭头和尾端系着绳子的长矛纷纷冲向了那团烟雾。
阵阵叫声从烟雾里传出，被人类阴谋伤害的愤怒伴随着失去作用的羽箭从空中一同向下俯冲，在草地上燃起了火花。
黑龙利用双翼冲出了烟雾，红色缰绳的弓箭手仍旧不放弃地继续攻击。
长矛精准地刺入了它右侧翅膀的骨架里，粗糙的麻绳随着它振动翅膀的弧度一同摇摆。
这好像给了队伍勇气，长矛的成功刺入表明它并不是无坚不摧。
起码防御较为薄弱的翅膀可以使他们有战败对手的机会。
射在它粗糙外皮上的羽箭无一例外都掉落在了空地上，而那些瞄准它翅膀的攻击也被一一挡了下来。
它很谨慎地保护了自己的弱点。
这让战斗陷入了一种磨人的胶着境地。
从圆顶照射进来的光线逐渐变暗了。
空地上燃烧的火堆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不少羽箭插在骸骨的草叶纠缠处，灼热的火光将原本微微泛黄的骨质贴咬得焦黑。
黑龙咆哮着向下俯冲。
奈里以为队伍的行为终于激怒了它，它令人胆寒的姿态即将发动猛烈的进攻。
奈里开始担心那些跑出骸骨正在回收武器的冒险者。
可是事实上，它每一次快速的俯冲都只将双翼和双腿轻拂在骸骨上。
它轻轻地扫落了火堆。
仔细地将那些燃烧的枝叶抓离骸骨。
这种举动在奈里看来是难以理解的。
它是在阻止那些火堆燃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庞大的身形降落在它的敌人面前，过于相近的距离使队伍的攻击也更加高效。
它的翅膀因为这种不合理的举动而增加了许多伤口。
但是它并没有因此而向上盘旋，远远地离开队伍。
它不断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旋转身形短暂躲避，再快速俯冲拂扫火堆。
奈里突然觉得黑龙的叫声变换了音调，更加饱满的情绪从它的叫声里传递出来。
那是不同于愤怒和悲伤的另一种情绪。
比悲伤更加忧愁。
奈里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她甚至开始觉得它有些可怜。
这时，小男孩甩开了奈里的手。
他的双腿用一种极快的频率向场地中心奔跑。
这个变故让奈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在小男孩足足跑出了五米远后，奈里不再躲藏在阴影里，而是径直向他追赶过去。
面对可知的危险，奈里不想让他白白受伤。
小男孩奔跑着绕过长长的脖颈，在硕大的头颅面前停了下来。
他上下攀爬摸索了一番，又绕到头颅后侧爬了进去。
奈里觉得他看似没有道理的举动却充满了目的性。
他的每一个动作快速而简洁，他显然明确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让奈里非常惊讶。
头颅的范围没有被争乱波及，茂盛的花草开满了眼眶和齿间。
奈里弯腰查看小男孩爬进去的地方。
那里的枝叶被他向两侧拨了开来，刚好形成一个小小的通道。
奈里谨慎地向着肋骨处两方相斗的中心观察了一眼，确定她们的举动并没有吸引到黑龙的注意后松了口气。
卡尔和伯尼同时抵达了奈里所在的位置。
他们清楚地明白即使两人冲进队伍中心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他们微薄的战斗力如果能保护好自己的朋友却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当然卡尔在奈里和队伍中间第一时间选择的是奈里，而且毫不犹豫。
毋庸置疑，奈里在他心里的地位十分重要。
“他去哪儿了？”
卡尔疑惑地问道。
他明明看见男孩绕到了头颅后面，现在却见不到他的人影。
真是奇怪。
“他钻进去了。”奈里手指着男孩爬进去留下的痕迹说道。
卡尔和伯尼微微屈膝，朝头颅内侧看去。
“他为什么要钻到这里面？”
卡尔不解。
奈里摇头，她没办法回答卡尔的问题，这也许得等小男孩出来才能知道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停地从头颅内传来，男孩好像在不停地移动。
昏暗的光线和互相交错掩映着的花草让三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不多久，里面的声音逐渐变小，枝木折断的声音也逐渐变少了。
“他出来了。”
奈里看见男孩从最初进去的地方爬了出来，他偏大的衣服变得凌乱，原本固定住的裤脚有一只已经翻折了下去，扣子开了一颗，遮在额前的发带早已不见踪影，束发的发带倒还堪堪挂在发尾，身上沾满了草叶。
他爬出来的动作很毛躁，这和平时的他有些不大一样，奈里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要紧事亟待完成。
他在半个身子脱离了那些茂盛的植物后就以非常迅捷的速度站了起来。
可惜没站稳，踩到了裤管，身体的冲力带着他向前倒去。
奈里赶忙伸手扶住他。
男孩本来已经做好了摔倒的准备——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含着胸，身体侧着倒向地面——这样做可以让疼痛不那么强烈。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被人扶住以后甚至有些惊讶。
但是他没有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情绪上。
还没等奈里问出“没事吧”或者简单清理他身上的杂物，男孩已经跑出了三人站立的位置。
男孩一手拉扯着过长的裤管，跑到了离肋骨中心红色缰绳成员最近，并且火光最盛的地方。
这个位置实在是太显眼了，冒险者们都注意到了他。
奈里看见他双脚分开同肩宽固定身形，双手手掌左右交握抻在胸前——这时奈里才看见他握着一块成人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整体呈透明状，即使在火光的映照下仍旧泛着蓝光。
男孩嘴唇上下张合，好像在说什么话。
这非常奇特。
奈里从没见过他说话。
在印象里，他和别人交流都是单方面的点头或者摇头，再复杂一些就是手指指着某样东西或者某件事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意图，当然这种情况也非常少见，他总是很安静的呆在队伍里，更多的时候不会表明自己的态度。
可是他现在对口型的样子甚至比伯尼讲话还要流利！
风吹起了奈里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视线。
奈里抬手捋了捋，将碎发拢到了耳后。
一股莫名的不安和焦虑笼罩在她的心头。
这太反常了。
无论是男孩突如其来的一系列举动，还是瞬间升腾起的不良情绪，亦或是被他的情绪感染，奈里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就好像现在站在空地上做着奇怪动作的不是小男孩，而是她自己！
就好像现在陷入危险境地的不是小男孩，而是她自己！
为了安抚自己的情绪，奈里分别朝卡尔和伯尼看了一眼，熟悉的眼神和气息让她逐渐安定了下来。
奈里尝试着做了一个深呼吸。
这是个很好的方法，就好像勇气灌满了自己的胸腔，让她不至于使自己的手脚慌乱无措。
男孩无视现场的情况直接冲到了毫无遮挡物的地方，全然不顾可能使自身陷入危险的境地。
也许帮助他，了解他可以缓解自己的焦虑。
奈里这样想着，向身边的两人打了招呼后就向着小男孩跑去。
奈里本来打算小跑着贴到男孩身侧，但是在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的过程中，奈里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和小腿开始泛起细细的鸡皮疙瘩。
身形开始变得僵硬，呼吸需要更加用力。
奈里觉得自己胸腔里的空气都快要被抽干了。
这让奈里加紧了自己的速度。
“啊——”
奈里一边跑着一边朝声音望去。
怪诞的景象让她一时间没办法移开眼睛。
这个惊恐的尖叫声来自队伍里的一位女性冒险者。
奈里认识她，却没怎么讲过话，她在队伍里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后勤。
那位冒险者，现在正倒立在空中，她的双手紧紧攀住巨大的肋骨，没有束拢的长长的头发在风中散乱地飞舞。
她看起来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向上拉扯着才做出了这个动作。
其他冒险者向上跳起来想要抓住她的手臂或者衣裙。
但是没有人能做到。
所有跳起来的冒险者都被同一种力量拉扯着向上飞去。
奈里看着一个又一个冒险者向上飞出了肋骨。
先是那些跳起来的冒险者，后来是那些扎着马步的冒险者。
所有人，连同骨头上燃烧的火堆，都以同一种方式向上飞去。
他们在空中打着旋儿，没有固定的轨迹，有的甚至在空中多次碰撞在一起。
奈里将视线转向自己原本的目的地。
这样的景象让她的焦急中带上了惊恐。
她的疑问一个接一个逐渐占满了自己的大脑。
得不出答案，也得不到答案。
显然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奈里猛地向前一扑，单膝跪地，放低重心，一只手紧紧地环住小男孩的胸口，另一只手和卡尔的手臂交叉，用力地攥在他后背的衣服上。
卡尔的左右手以同样的方式搭在奈里和伯尼的后背上。
伯尼能感觉到奈里绷在脊背上的力量，这让他也不禁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向下压去。
三人默契地将重心贴向地面，他们靠得越近，越能感受到同伴和青草地的气息带来的安定。
虽然这并不意味着灾难对他们仁慈。
奈里能感觉到自己似乎飘了起来。
但很快，双腿又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地面上。
她好像听到了男孩发出的声音，呼噜呼噜，有完整的语法，但她听不懂，她的手臂能感受到男孩说话时胸口的起伏。
周围的声音停止了。
是久违的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