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娜与花》草上扶人

10、第 10 章

　　奈里试探性地抬起头。

　　在环形场地内，所有火把和火堆都熄灭了，只有来自头顶的自然亮光依稀照亮了更加裸露的白骨。

　　除了相互依靠的三人，奈里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冒险者。

　　巨龙的黑色鳞甲几乎要隐匿在这昏暗的环境里。

　　它站在白骨旁边——隔在四人和白骨中间——金黄色的竖瞳注视着渺小的人类。

　　奈里觉得自己的视线和黑龙在高空相触了。

　　她警惕地看着对方。
　　但是它好像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西欧多尔，好久不见。”

　　“是你，斐乐，你比上次看起来小了很多。”

　　“出了点意外。我很抱歉，擅自使用了你妻子的‘眼睛’。”

　　“不用感到抱歉，应该是我谢谢你帮我解决了麻烦。”

　　奈里看着小男孩从容地走出了她的臂弯，并将手上的蓝色透明石头朝着巨龙高高举起。

　　黑龙弯折脖颈，巨大的头颅移动到男孩身前。

　　男孩将石头放在了它的面部中间。

　　黑龙灵活地转动脖颈，将石头握在了前肢上。

　　他们用一种奈里听不懂的语言极其自然地交流着，像是熟识已久的朋友。

　　伯尼仔细地分辨他们交谈中的语法，他并不是十分确定，但这的确和精灵语有些相似。
　　在童年的时候，他有幸听他父亲的客人交谈过。

　　“他们，是不是认识？”
　　卡尔面带复杂的表情看着男孩与龙互动，疑惑地向两人询问道。

　　奈里没办法给出答案，这也正是奈里想要问的。

　　“你不该和人类呆在一起。”
　　“我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忘记这段经历。”斐乐像是早已规划好了下一步行动，他对着对面的老友恳求道：“西欧多尔，你能带我们去传送地吗？”

　　“你们？你打算让这些人类骑在我的背上吗？”

　　“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不合理，但是我没有其他办法，传送地离这里太远了。”

　　黑龙从鼻腔里喷出了一口气表达他的不满。

　　“我记得你已经学会那种魔法了，能把东西举起来的那种。”

　　“那是‘托物魔法’。”斐乐猜测黑龙的意思解释道。

　　西欧多尔一向不屑于和魔法打交道，那是弱小的生物才会使用的武器，对它来说，只有漂亮的魔法石才能吸引到它一丁点兴趣。

　　“这个身体太小了，我没办法长时间使用魔法。”

　　“如果你愿意，我会给你两颗可以做‘眼睛’的魔法石作为答谢。”

　　斐乐清楚地知道西欧多尔喜欢什么，他完全可以猜测到它的心意从而给出合理的报酬。

　　因为它的喜好从来就没有变过。

　　黑龙朝着仍然跪在地上的人类瞟了一眼，他们瘦弱的胳膊和大腿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奈里能感觉到巨龙金黄色的竖瞳瞟了三人一眼，睥睨的姿态连这一点视线都透露着不屑。

　　黑龙在和男孩交谈的过程中用嘴拔出了长矛，随即，它抖了抖自己的翅膀，表现得好像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这让奈里再一次加深了对龙这一种生物的印象。
　　它表现得真的和话本里一样，无坚不摧，刀枪不入！

　　他们的交谈似乎在黑龙向三人展现过自己的翅膀后结束了。

　　奈里拍了拍自己的衣裙站了起来。

　　现在已经没有跪着的必要了。

　　男孩重新走到了三人面前。

　　他的神情仍和当初一样，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冷漠。

　　奈里有很多话想问，但是她得理一理思绪才能将自己想问的话有条理的说出口。

　　“你，和那个生物认识？”
　　短暂的沉默后，卡尔率先开口道。

　　男孩点点头，回道：“那是龙，它叫西欧多尔。”

　　“嘿，你们听见了吗，那真的是龙！”

　　卡尔的猜测得到了印证，他按耐着兴奋，先是看了看自己的伙伴，又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黑龙。

　　聚精会神的视线好像要将这种传说中的生物的每一片鳞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奈里能理解卡尔现在的心情，但是她没有和他同样深刻的执念。

　　“你会说话？”
　　奈里看着小男孩问道。

　　“我从没说过我不会说话。”

　　男孩的回答让奈里一滞。

　　的确，仔细想想，男孩是个遭遇了苦难并且社交困难的小哑巴这个观念是结合他平常的行为得出的一种先入为主的想法。

　　他从没明确表示过他是怎样的一种形象。

　　因为他在之前没有和奈里说过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话？”
　　奈里追问道。

　　“没有必要。”

　　奈里觉得自己付出的感情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受到了伤害。

　　男孩简洁的词语和说话的语气让她十分气恼。

　　她突然不想和他说话了。

　　斐乐见她已经没有了其他问题，就将视线投向了最先认出他身份的伯尼。

　　显然他也没有什么想问的。

　　这倒是免去了他逐一解释的麻烦。

　　随后，面对三人，斐乐以正式下达通知的语气开口道：“你们被邀请参观我代代生长的居住地，西欧多尔将会带我们飞到附近的传送点，希望你们不会拒绝。”

　　“精，精灵的居，居住地？”

　　意识到失言的伯尼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视线在同伴和精灵之间来回逡巡，谨慎地观察他们的反应。

　　他还记得和男孩在帐篷里的承诺，虽然到了居住地后男孩的身份马上就会被揭晓，但他现在邀请的话里可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这是违背自己的信条——诚信——的举动，作为一个失误，伯尼会牢牢地记在心里，避免以后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他实在是太惊讶了，也十分好奇。

　　羞愧和对未知的向往交织成矛盾体缠绕在他的心头，此刻，他非常期待精灵的回应。

　　好在精灵并不介意他的话，并且非常自然地点头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伯尼的眼睛里展露出明亮的光彩，在昏暗里熠熠生辉。

　　“精，精灵的居，居住地？！”
　　卡尔在听清伯尼惊呼的内容后一瞬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男孩的回应让卡尔发出了和伯尼一样的惊呼，他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舌头和伯尼一样开始结巴。

　　这对于他来说真是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不仅见到了龙，还见到了精灵！而且还朝夕相处了半个月！他就在他们身边！一个奇怪的小男孩！

　　“你，你真的是，是精，精灵？”
　　卡尔不敢相信地再次验证道。

　　斐乐点点头，在长达半个月的相处后他非常确定卡尔是不知道他作为精灵的真实身份的，所以他能确定卡尔现在的反应的真实性。

　　卡尔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了，他看了一眼奈里，想把自己现在的情绪传递给她，但奈里没有给他回应，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卡尔将视线重新投放到了男孩身上，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仔细地观察这个男孩和平常人有什么不同。

　　他是精灵！
　　一个和小哑巴完全没有相似之处的身份！

　　奈里在知道这个信息后虽然非常惊奇，但是他的行为导致的气恼仍旧盘桓在她的心头，这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有所改变。

　　况且在她们的相处中奈里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哦，还是有些不同的，他孤僻的性格即使在人类小孩中也十分少见！

　　“我拒绝你的邀请。”

　　奈里说得决绝而又肯定。
　　但她能确定这就是她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我也许说的不够明白，我不接受你的拒绝。”
　　斐乐平静地回复道。

　　“你不能干涉我的决定。”

　　奈里直视男孩的眼睛，直白地陈述自己的观点。

　　伯尼和卡尔都没有想到奈里会做出这样的回复，他们对这个行程都非常期待。

　　“你没有权利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的权利不是你赋予的。”

　　斐乐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这样的谈话，这会使局势失去他的控制。

　　“我可以给你时间再想一想。”

　　“哈，原来精灵还可以控制时间吗？”

　　显然是不可以的，如果可以，斐乐就不会说出这句话，而是直接采取有效的行动。

　　继续话题已经是一个可见的错误了。
　　他不会再在上面花费时间。

　　奈里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有些异常，她清楚地明白这样咄咄逼人的语气不会让情况得到任何缓解。

　　她们的关系还没有这么糟糕。

　　奈里有些懊恼自己的言行，她不应该让情绪控制自己的大脑，这种做法是错误的。

　　男孩显然不想再继续谈话了，他转身走到了巨龙身边，不知道他们交谈了什么，那颗蓝色的透明石头重新被男孩握在了手里。

　　还没等奈里反应过来，一条绳子凭空缠在了三人腰上。

　　奈里能感觉到绳子拉扯着她的身体快速向巨龙移动过去。

　　甚至因为绳子的移动速度过快而使奈里的脚尖不得不拖行在地面上。

　　男孩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巨龙的背部，而奈里三人则是被绳子挂在巨龙的脚趾甲上。

　　这是奈里第一次飞行。

　　体验极其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