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娜与花》草上扶人

7、第 7 章

　　男孩双手接过递给他的食物，用一种极其斯文的方式小口撕咬起来。
　　在摇晃的火光照映下，他胸前的布料不自然的斜鼓出了一大块。
　　奈里仔细瞧了一眼，分辨出不是衣服的尺寸问题，而是扣子扣错了。
　　也许是帐篷里太暗，导致伯尼没有看清楚。
　　奈里这样想着，和着水擦净了手指，站起来，半蹲在他身旁，在不影响他吃东西的情况下给他重新扣了扣子。
　　虽然是不想影响他，但小男孩还是主动配合地放下了手臂，让奈里有更多的活动空间。
　　奈里因为他的举动而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了衣扣上面。
　　扣完衣扣，奈里又顺便帮他整理了长发。
　　他的头发是铂金色的，浓密细软，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着温暖的红光。
　　这不是常见的颜色，但非常漂亮。
　　奈里绕到他身后，用自己的梳子仔细的疏解开了他的发结。
　　梳子梳过他的头顶，拢起了他两侧的头发。
　　这时奈里才发现，他的耳朵像是刚抽条不久的嫩芽，尖端还没完全舒展开，仍旧卷拢在一起。
　　像话本里精灵的耳朵一样。
　　奈里好奇地伸手摸了摸他耳朵的尖端。
　　和寻常的触感没有什么不同。
　　男孩好像有些紧张，在奈里摸他的耳尖时，他的脖子上起了一片小小的疙瘩。
　　流浪诗人们很喜欢传唱精灵、巨人、矮人、魔法师的事迹和传说，但没有人真的见过他们。
　　奈里一直认为那些是哄骗小孩子的故事，他们动听的嗓音与灵巧的心思总能将与常人不同的特征传得神乎其神，叫人信服，但又经不起推敲。
　　所以奈里长到十二岁的时候已经不相信那些故事了。
　　奈里将男孩的长发用发绳系了起来，垂在身后。
　　看着他的耳朵想了想，还是决定用稍宽一些的发带绕过他的额前，遮住两侧的耳尖，在脑后系了起来。

　　天稍亮的时候，就有冒险者出了帐篷开始晨练。
　　奈里等队长醒了以后就向他报告了这件事。
　　队长们经过讨论，决定将男孩留下来。
　　他们都是非常善良的人，而且也非常谨慎的勘察了周围的情况，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冒险者踪迹。
　　奈里还向队伍里的其他成员买了几块皮子，它们摸起来并不柔软，但十分坚韧，奈里分辨不出是什么动物，卖给她的人告诉她是北山外围的野兽的外皮。
　　那个人说的北山特指的是冒险者活动频繁的区域，已经不是生活区了。
　　在放好这些东西以后，奈里走出了自己的帐篷。
　　小男孩正被队伍里不多的女性冒险者围着，看来他很讨她们喜欢。
　　卡尔和伯尼则是跟着队伍里的老人们在晨练。
　　他们两个挥舞着树枝，努力的学习着挥动武器的技巧。

　　山壁低层裸露在外的矿石很快就被采集完了。
　　队伍只在这里驻扎了两晚，奈里申请了第二晚的守夜。
　　就着火光，奈里终于赶在天亮以前将几块皮子缝制成了计划里的模样。
　　天刚蒙蒙亮，就有成员起身开始收拾随身的行李。
　　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守夜人了。
　　奈里回到自己的帐篷，撩开帘子膝盖着地爬了进去。
　　男孩独自一人睡在她的帐篷里。
　　奈里轻轻推了推他，等他醒了，就扶着他坐了起来，给他穿上了外衣。
　　这时候的男孩看起来有些懵懂，没睡醒的样子全然没有了之前冷漠的模样。
　　奈里将晚上缝制的鞋子套在了他的脚上。
　　摸起来有些不合脚，好像稍微大了一点，就把穿在鞋帮上的带子紧了紧，防止脱脚。
　　男孩本来系在额头的发带也脱落在一边，奈里照着原来的样子重新系在了他头上。
　　做完这些，奈里将他打横抱出了帐篷，开始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免得拖累队伍的进度。

　　队伍一天只管两顿饭，汤里大多是森林里的蘑菇和野菜。
　　要是想吃肉，除了自己去打猎，否则全看主司锅灶的队员的运气。
　　长时间呆在队伍里的冒险者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常常采摘行进路上的野果或者在任务开始前就准备好方便携带的食物。

　　当男孩递给奈里一串漂亮的紫色野果子的时候，奈里头一次了解了小孩子的可爱之处。
　　也许他是为了感谢自己做的鞋子。
　　奈里这样想着，愉快地向他分享自己的帐篷。
　　但是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就跑开了。
　　他选择晚上和伯尼一起睡。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半夜，他仍旧钻进了奈里的帐篷。

　　队伍在路上行进了五天。
　　这五天他们只闷头赶路，没有遇上任何矿石山壁或者可怕的兽群。
　　奈里曾看见队长们拿着地图讨论方向。
　　那么可以确定，他们一定是在朝着一个极其明确的目标移动。

　　当队伍行进到一片看不见边际的湖时，队长们下令在这里驻扎两天。
　　两天后，得到短暂休息的队伍又开始前进。
　　与之前不同，这次是沿着湖岸开始前进。
　　这倒是让伙食改善了不少。
　　奈里问了队伍里的老人，这次进北山除了凿矿石是不是还有其他任务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
　　老人们劝告奈里只有跟着指令行动才是最安全的。
　　而且队长们也不喜欢一个总是向他们问为什么的队员。

　　队伍沿着湖岸总共行进了七天。
　　当侦察队员返回后队伍停止了前进。
　　虽然天色还很早，但是队长们下令扎营今天不再前进。
　　枯燥的行进让这白得的半天假期格外珍贵。
　　许多冒险者搭完帐篷后就下了水。
　　奈里看见队伍里身手最为敏捷的几个队员被队长集合在了一起。
　　好像是被下达了什么命令，不过多久，他们放下了多余的行囊脱离了队伍。
　　直到天黑了才回来。
　　吃晚饭的时候，队长们宣布了一个消息。
　　在离营地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非常大的山洞，明天的任务是深入勘探这个洞穴。
　　卡尔的眼睛里蹦出光来。
　　几乎所有的冒险者眼睛里都含着这样的光。
　　他们欢呼着，笑闹着，显然是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甚至有冒险者将还没吃完的晚饭直接搁置在了火堆旁，开始修整自己的武器。
　　一个，两个，三个……
　　冒险者们在湖边排成了一排，他们蹲在地上或直接坐着开始磨砺他们的剑锋。
　　属于金属的光泽和月光应和着在湖边闪闪发亮。
　　卡尔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武器，但他仍然加入了这场浩浩荡荡的自发行动，使劲地荡磨着他的短柄锄头。
　　伯尼蹲在他身旁轻磨自己的匕首。
　　实际上他的匕首并没有多少磨损，只是他很喜欢大家同做一件事的感觉和氛围。
　　奈里则是和部分队员们收拾了这些人的烂摊子。

　　天还没亮，就有队员开始整理自己的随身物品。
　　奈里甚至听见有人收起了帐篷。
　　但是队伍并不会因为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而出发。
　　实际上，主司锅灶的队员还没有起床！
　　队长一般是吃了早食以后才会下令出发。
　　奈里还听见有的帐篷大声哀嚎着开始和那些精力过于旺盛的人对骂。

　　当绕过一座山后，队伍到达了目的地。
　　这真的是一个非常大的山洞。
　　它足足有十二层楼那么高，数不清的藤曼和枯枝垂落在洞口，互相交错着，缠绕在一起。
　　队伍不得不劈开一些才能够进入。
　　虽然洞口正对着晨起的太阳，但密密麻麻的藤叶挡住了阳光。
　　刚进入没多久，就不得不依靠火把来照明。
　　洞壁内因为常年照射不到阳光而爬满了青苔。
　　卡尔对于这一次冒险显然兴致高昂，现在正在奈里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他听到过的冒险故事。
　　当然他有故意控制音量，从而使自己在人群中不那么明显。
　　奈里牵着小男孩的手仔细地观察着内部的环境，时不时的应和几声。
　　卡尔说的故事她都听过了，毕竟她们两个在以前总是一起去听流浪诗人唱那些传奇。
　　卡尔很喜欢那些故事。
　　伯尼倒是听的津津有味，在卡尔讲到奇幻的情节的时候还会发问。
　　在没有自然光可以确定时间的情况下，奈里不知道队伍行进了多久。
　　可以知道的是，手持火把的队员更添了两次油脂。
　　在奈里觉得前面队员的油脂又快要烧尽的时候，原本唯一的通道一分为二，出现了岔路。
　　五十多个人的队伍也一分为二。
　　队长们决定分头探索。
　　奈里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向下拉扯，于是顺着力道的方向看去。
　　小男孩见奈里注意到了他，便伸直拉扯袖子的手臂，四指轻握，只食指朝着一个方向指去。
　　这是想要跟着去那个岔路的意思
　　奈里这样想着，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选择。
　　在奈里眼里这个男孩很少主动提出要求，是那种非常安静又独立的孩子，既然他难得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愿望，奈里当然愿意满足他的想法。

　　分岔后的通道变窄了一些，也不像山洞口那么高了。
　　奈里仰头望向通道顶部。
　　仍旧看不清上面的情况。
　　一起行动的人数变少了，火把的光亮也减弱了许多。
　　但随着探险的深入，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干燥，连山壁都光滑了许多。
　　奈里感觉有些胸闷。
　　实际上这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感受，队伍里好几个人都出现了这种症状。
　　“要喝水吗？”
　　卡尔很快就发现了奈里的异样，有些关切的问道。
　　奈里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对奈里来说，自己的情况并不算严重，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轻微的不适。

　　绕过生理的异常，最令人惊异的是她们前进的这条通道是一处死胡同。
　　奈里非常清楚的记得有队友从刚分岔路开始更添的油脂，到走完这条通道不过重新更添了一次。
　　这比刚刚的那条主路还要短。
　　队长组织队员们摸索通道尽头的山壁，试图找出一些小机关。
　　但是结果不如人意，大家什么都没找到。
　　队长紧皱眉头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加严肃。
　　他横贯左右两颊的伤疤甚至使他显得有些可怖。
　　“不应该是这样，应该还有其他通道才对。”
　　奈里听见队长一边低声自顾自说着什么，一边伸手去摸山壁。
　　虽然偷听不是个好习惯，但是奈里从他的话里分析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如果探索这个山洞是属于队伍的秘密任务，那什么都没有的山洞确实有些奇怪。
　　冒险者团队不会为了没有利益的事物展开行动——这是故事里明确讲清的。
　　只有行动毫无道理的独行侠和极少人数的队伍才会只为了标注“到此一游”而使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他喃喃自语的话奈里听的并不真切，但这并不影响奈里做出猜测。
　　探索无果，队长下令返回。
　　众人听从指令摸索着通道的山壁重新回到了岔路口。
　　依旧一无所获。
　　探索另一条通道的队伍还没有回来，队长下令原地休息。

　　长时间的前进无疑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
　　不少人选择进食来确保接下来活动需要的体力。
　　奈里轻靠在山壁上以喝水来缓解身体状况。
　　自从回到岔路口以后，胸闷的情况好了许多，虽然这里的空气仍旧有些潮闷，但是比起岔路尽头却令人更加舒爽。
　　“你刚，刚看起来好，好像不太舒服。”
　　奈里摇摇头，笑着回道：“只是觉得有些胸闷，可能是空气太稀薄了吧。”
　　伯尼点点头，将本来藏在身后的手伸向奈里，有些害羞的问道：“吃，吃糖果吗？”
　　奈里谢着拣了一颗包着棕色外壳的糖果。
　　每一颗都包着不同颜色的漂亮外衣。
　　“嘿，朋友们。”
　　卡尔欢快地蹿到两人身边。
　　他刚刚在摸索岔路口的石壁。
　　这里好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光是手掌试探性地摸索就沾染上了大量污垢。
　　但是卡尔并不介意，他甚至还不借外物将某处石壁擦了个干净，就为了看看这石壁原本长得什么模样。
　　现在，他要和自己可爱的两个朋友宣布一个重大发现——
　　“我发现了一个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