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三十一回 遮云崖冷湿红璐(下) ...
-
与此同时,遮云崖西侧底,通往飞鸢轮台的木栈道上,蜿蜒而整齐地排列着两列黑衣人,一列黑衣绣白虎,一列黑衣绣玄武,乍一看人数不下四百余人。
栈台边围拢五六个黑衣人,皆为白虎玄武两堂星首,其中有白虎堂昴宿部星首司瑾丛,而栈台中,靳绍音神色凝重地关注着青铜钟下的绳索。
这时,有一个黑衣人快速通过排列整齐的两列队伍中间。
“报!”那人边大声喊,边向栈台跑来。
栈台边的黑衣人闻其声,皆不觉转身。
玄武堂虚宿部星首陈专,极度瘦削马脸有如黄蜡,眼窝深陷,鹰钩鼻下张开大嘴道:“是简风!”随后马上看向靳绍音,又道:“靳堂主,是我部的简风!”
靳绍音一步走出了栈台,简风已经慌慌张张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靳堂主……”他又恭敬地瞧了一眼栈台边的几人,“各位星首……咳咳……”大致因为跑得太快,导致气息起伏。
“怎么了?”靳绍音问道。
“我们堂主被……被杀了!”简风说完之后,又开始咳嗽。
众人脸色已变,靳绍音忙道:“被何人所杀?”
“崆峒派掌门罗心!”随后简风绘声绘色地将遮云崖发生的情况一一汇报。
靳绍音也便知道慕容了尘战败受伤,虽然慕容与黎瑛在四堂堂主中身手不算最好,但眼下慕容有伤,黎瑛身死,正是少了两个有力人手。
靳绍音不觉皱起了眉:要他独自守住这飞鸢轮台,宛如登天。
“上官岩……上官堂主还未比试?”靳绍音突然问。
简风点点头,道:“这会儿应已开始。”
这时,陈专见靳绍音面露难色,知他担心飞鸢轮台守备,又想自家堂主身死,此处已为靳绍音马首是瞻,便道:“靳堂主,简风算我部的一等好手,即便在堂内也排得上名次,不如也让简风留下。”言罢看向简风。
简风忙道:“属下愿意。”
依孔雀命令,今日白虎玄武两堂各抽六成部署驻守遮云崖擂台,剩下四成则守飞鸢轮台,靳绍音今日率部来到飞鸢轮台时,见简风与危人久因连夜守值都显疲色,便准他两人回南崖石壁休息,但简风却自告奋勇愿为遮云崖与飞鸢轮台之间的传讯之职,危人久附和,靳绍音便同意了,而靳绍音所见并非真正危人久。
靳绍音思忖片刻,道:“那便听陈星首所言。”接着靳绍音向身边的司瑾丛使了个眼色,司瑾丛会意,点头径直正要朝木栈道走去。
简风忽然哈哈一笑,道:“司星首请留步。”
如此莫名其妙一句话,让众人皆是不解,靳绍音微微皱眉,一旁陈专已厉声责备道:“靳堂主在此,不可放肆!”
简风毫不在意,他看了看靳绍音,瞧了瞧陈专,再望了望已一脸愕然停下脚步的司瑾丛。
靳绍音淡淡问:“你有何事?”
“啊,我只是想告诉司星首,真正的危人久并不在遮云崖。”简风话音未落,在此诸人尚未反应之时,靳绍音便已出手。
几点芒星爆射而出,靳绍音手法齐准,即便在场人数众多,但这数点皆朝简风袭去,并无半点偏颇,司瑾丛瞪大了眼:堂主使出了血迹游身针。
被芒星笼罩着的简风好似已无退路,但谁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是觉得他突然消失了,银针“铿铿”数声相继钉落木栈道上。
下刻,“啊……”所有的人都吃惊无比地望着靳绍音身后。
简风的身子已欺到靳绍音背后,右手食指中指扣住了靳绍音的脖颈。
“堂主!”司瑾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招未过,靳绍音已被人制住。
这时在栈台边的众人不约而同亮出了长剑围住简风,靳绍音瞟了身后一眼,又稍稍俯看喉头下细长的手指。
“你……你不是简风!”陈专额头有豆大的汗珠。
靳绍音微微向司瑾丛递了个眼色,司瑾丛看着简风正准备往后退。
“你不要他的命了。”这个声音质感如银,却又如古琴涉水,吟哑清灵,与之前截然不同,司瑾丛知他此话乃对己言,便不敢轻举妄动。
靳绍音不动声色地瞧了瞧栈道上的两列守卫,未显露慌张。
简风不答,却道:“你的针有毒。”
靳绍音微微颔首看了一眼,简风扣住自己脖颈的手指,简风继续道:“你用这针伤了步蘅。”
简风仍挂着那张脸,突变寡淡无情的眼神与语中瑟瑟之感让在场之人莫名不寒而栗。
靳绍音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个简风到底是谁,已无需多问,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即便层层防守,却依旧与传说中的此人以如此方式见面,不得不让人心怀唏嘘。
“时间到了,你要报仇。”靳绍音态度坦然,说得极慢,只有司瑾丛注意到自家堂主在三言两语之间,暗自轻抵袖口,转瞬之间空虚的右手边又扣上了五枚银针。
随后,一阵细琐声,一个人影从栈台之下,绝壁之上蹦了出来,一团剑花便不由分说地向简风袭去,仅有一瞬,那人影吸引了简风微微侧目,利用那仅有一瞬,靳绍音的右手向后扭轻轻送出五枚银针。
司瑾丛认出那人影,不由雀跃道:“来堂主!”
简风毫不惋惜地松开了靳绍音,只是轻轻一跃,与五枚极近的银针相错而过,速度之快,匪夷所思,他稳稳立在栈台的边栅之上,只手格挡那团近在眼前的剑花,奇怪的是,那剑花未亲他身,便已散开,持剑之人一脸惊诧地顿在了栈台上。
一众星首见靳绍音脱困,便不约而同地喊道:“抓住此贼!”
栈道上的两列人马一动不动,一众星首皆霍然反应:他们早已被点中了穴道。
来东日提剑上前,脸色黯淡,与靳绍音约好以“时间到了”此句为号,他一直都悄悄藏在崖下,只待遇强敌时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可惜效果并不及计划,他内心懊恼。
简风瞥了来东日一眼,开口道:“你是来东日。”
只稍他开口,在场众人皆不由心中一凛。
“是又如何?”来东日皱眉应道。
“是你杀了鸾凤山庄上下五十余口。”简风的话平缓冷瑟,毫无波澜,但来东日竟觉得登然堕入冰窟一般,即便再想应一句“是又如何”,却说不出来了。
靳绍音默默地观察着简风,心中答案已分外明晰,他暗自深深吸了一口气,无人轻举妄动,从靳绍音到来东日,再到各星首,眼前这个套着简风皮囊的人,已化身成一道灼目剑光,连逼视都困难无比,何况不显自露的锐利锋芒。
“你欲如何?”靳绍音开口问道。
简风不答。
“若想让你们的援兵上崖来,之前为何不做,你得到简风身份,定非一两日,以你的身手对付危人久轻而易举,得到两片飞鸢解自是容易,如今舍近求远,又是为何?”靳绍音继续发问。
简风依旧不答,靳绍音心下便已了然:现在出手的根本原因,定是他们的援兵,眼下才能赶到,即便及早占领飞鸢轮台,也无益处,且会打草惊蛇。
“那你目下直接杀了我们,不来得轻巧。”靳绍音说的很慢,并无惧色。
“我曾听闻,你虽自诩武林正道,但杀人如麻,从不手软。”靳绍音继续道。
“你是听靳允帛说的。”简风难得露出一丝嘲讽之色,未有辩解,靳绍音却道:“今日你必要取我性命。”
简风瞥了他一眼,道:“倒有自知。”
“那你还在等什么?”靳绍音道。
简风不答, “若有时间,为何不去救步蘅。”靳绍音此问乃是明知故问,简风不立马去救步蘅的原因明了非常,自然不愿惊动在摘星崖的孔雀。
“步蘅……步蘅是你什么人。”问话的来东日强装镇定插口道。
“我是他唯一的亲人。”简风缓缓看向来东日,来东日不禁有些失神,众人只见来东日魁梧的身形开始缓慢向后退却,一点雪亮的剑尖朝他逼近。
来东日反应过来,立马舞动长剑,他的飘摇剑法深得孔雀真传,虽无化境,也算炉火纯青,来东日的剑挑开简风的剑尖,身子一侧,步法飘到了简风之左,速度奇快,让人一阵眼花缭乱,来东日接继划出一个短弧,便削简风左肩之势,在场之人不觉屏息,似能得手。
简风却忽而消失了一般,来东日长剑刺空,怔在原地。
这时靳绍音脸色突变,简风出现在来东日身侧,剑尖指地,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
来东日瞪大眼,看了看简风,又看了看自己顿染殷红的腹部,呕出一口血。
“叮哐”一声,伴随着他的长剑落地的是他壮硕的身躯,连栈台都在震动。
他难以置信,顽强地睁着双眼,朦胧之中,他眼前浮现一个背影,紫薇色的宫装在风中轻轻飞扬,那人却不回头瞧他。
“步蘅……”来东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恩怨情仇瞬抛九霄之外,他只是突然很想唤这个名字,只想最后见那人一面。
本围着来东日的星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简风,又不觉地都后退了几步。
唯有靳绍音望着来东日倏尔变成尸体,他俯下身将来那双含恨睁圆的眼轻轻合上。
“为何八年前不杀了他,而等到今日。”靳绍音站起身来,问道。
“你无需知道。”简风随后把剑毫无顾忌地抛在地上,众人又是一惊。
“接下来,你要杀我。”靳绍音身子轻晃,脚下缓缓移动,视线却不漏简风。
简风看着他再次发出数枚银针的同时,已跃身到了栈台边缘,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清亮的匕首,匕首嵌入青铜钟下的麻绳。
简风虽躲过银针,却还是因为位置劣势,不及阻止势要斩断麻绳的靳绍音。
靳绍音的举动出乎意料,众人皆是大惊。
简风已走近靳绍音,周围的星首们自动向后退,与简风保持距离。
“我们崖上至少千人,即便上崖的武林人士各个身手不凡,若无援兵,也必定苦战,孰胜孰负并未可知。”靳绍音坦然望着简风,刀摩擦麻绳沙沙作响,麻绳顺延而下轻轻晃动起来,
他好似突然觉得不对,俯看山崖一眼后,神情一变,手上动作却加快。
下刻,一个人影顺着麻绳,兀自出现在栈台外荡到了栈台之上,那人一只手已抓住了靳绍音握着刀的手,靳绍音皱眉缩手,另一只手银针已出,那人横身飞起,银针落入栈台下的山崖。
靳绍音猛力一甩,挣脱那人的擒拿后,看着栈台上的情景,脸色瞬间铁青。
一众星首皆被点中穴道,微丝未动且一脸惊诧的看着自己。
那人影着一身清月白色长衫,清隽的脸庞英挺俊朗,只是黑发之间已有霜色,前额直至左眼被随意垂下的前发掩盖,显露的右眼下一点黑痣十分别致,靳绍音马上注意到他腰间系着的一柄长剑,绛紫色的剑鞘被錾刻上的祥云环绕,颜色更深的紫色剑穗风动飘然,那个人影默默立在简风身边,身后山色无重,白霄碧穹,宛如入画。
“翩翩紫,子吟诗。”靳绍音看向那人,道:“你是苏芜。”
苏芜也不睬他,对简风道:“见你许久没音讯,我就上来了。”
“刚好。”简风对他微微点头,再次看向靳绍音,只道:“交出飞鸢解,我现在不杀你。”
“那你迟早会杀我。”靳绍音道。
“是。”简风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