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约楚云留》端木消

64、第三十二回 坦深何所意（上）

　　此间，第四场紧锣密鼓地拉开战幕，上官岩手里握着折扇像台上的敬飞凌一抱拳，道：“向敬掌门请教。”
　　敬飞凌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华服年轻人，他全然不识，但他心下警觉：肆象灵池能派他出战，必然也是高手。
　　敬飞凌拔出长剑，一招“乱云飞渡”直取上官岩面门，直接了当却凌厉非常，上官岩伸出折扇一挡，将剑锋别进扇内，扇尾一推，敬飞凌感到一阵生疼，迅速后撤剑式，两人你来我往如此过了四十几招，敬飞凌持剑未占先机，不论剑走何处，上官岩都能及时化解，如此打得敬飞凌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上官岩不疾不徐，眼见敬飞凌越攻越急，也依旧按照自己的步调，八十余招过后，敬飞凌飞出一招昆仑剑派的精髓“明珠暗投”，飞转至上官岩身后，眼见从上官岩右肩斜入，上官岩一避，扇尾出其不意向后击出，敬飞凌一时乱了方寸，被上官岩的折扇击中，应声喷出一口血，算是落败。
　　上官岩向他一抱拳，以示承让，不再出手，敬飞凌哼了一声，道：“还不到九十招，再来。”
　　言罢，长剑击出，快如闪电，上官岩脸色微变，右手扣指一送，一点星白便嵌在敬飞凌的长剑上，敬飞凌只觉剑手俱震，瞬间剑被荡落在地。
　　敬飞凌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剑，剑身上隐没起裂纹，裂纹中央是一朵雅淡的梅花。
　　“梅下之君……。”敬飞凌虽未亲眼见识过梅下之君的那出残梅，但眼前一切已说明，此人便是这数年来江湖中人有所传言的“梅下之君”。
　　上官岩不置可否，只道：“胜负已分，请敬掌门下去休息罢。”
　　台下的人见敬飞凌竟被击倒，又见上官岩使出这么一招，有眼力的人都将此人身份猜了个大概，原本高昂的情绪，经过玄空与敬飞凌被伤之后，渐渐冷却了下来。
　　敬飞凌被扶下台，一时间无人上台应战。
　　平幽则要宣布：“我数三声，若无人应战，此场便算我方赢了。”
　　“一……”平幽开始大声倒数。
　　“慢着！”伴随一声有力浑劲的声音，一人飞身上台。
　　羿云站在近处，看清来人，高身飞眉，沉稳虬劲，又见那人手中握着一把甚是独特的剑，玉身金边，竟与那日在鸾凤庭所见赤血玲珑“龙吟剑”有几分相似，一旁肖靖已道：“没想到穆大侠也来，看来重光堂得到龙吟剑果真是假。”
　　羿云上次在金陵的客栈并未见穆炎轩，只留于书信一封说会照顾穆吟昔周全，算有神交，可期间发生种种，他与穆吟昔失散，无法护她完备，终归觉得有愧于穆炎轩。
　　“这是穆姑娘的父亲罢？”一泉问的是羿云，羿云感一泉聪慧，点头道是，想起穆吟昔，心中暗暗愧疚。
　　肖靖道：“穆大侠的七绝剑闻名江湖十几年，又有神兵在手，胜算很大！”
　　在场众人绝大部分识得穆炎轩，只是他本未在四十八人名单内，此刻突然出现，让众人心皆一定。
　　穆炎轩向台下一抱拳，上官岩瞧着他，转身看了台下平幽一眼，平幽会意走上台来，他走到穆炎轩面前，好似轻声说了什么，穆炎轩脸色剧变，平幽带着笑意回看上官岩一眼，便又下了台。
　　这时，上官岩大声道：“我不想与这位大侠动手。”
　　见穆炎轩异状，台下众人一阵骚动，下刻穆炎轩竟走下台，紧接着从背后石林跑出一个嫩黄身影扑到了他怀里。
　　“那是吟昔妹妹。”一泉大惊。
　　羿云皱眉道：“平幽用吟昔威胁穆大侠！”
　　突来变故，众人尚未反应，但这一情景也基本了然了七八分，于是又有两人愤怒之下，上台向上官岩邀战，上官岩不出五十招皆制胜二人，则肆象灵池胜了两场。
　　各胜两场，局势急转直下，原本乐观激进的氛围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是一种沉重紧绷的气息，此不仅仅是上不上得摘星崖，更像是武林正道与肆象灵池的一场角力，若不胜，颜面何在，正义何在。
　　“我和你说的，你要记在心上。”老者对羿云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穿过人群。
　　羿云反应过来，忙大声答道：“前辈放心。”
　　老者并没有回头，与此同时，欧芳庭已在台上一脸玩味地等着他。
　　几乎所有人都开始注视着老者，他不具姓名，即便出现在四十八人名单之上，也几乎没有人知道哪个才属于他，他不知身手，他到底能不能打败欧芳庭，或是只会轻以毙命，无人知晓。
　　老者走上台，不知何时从袖袍内亮出了一件银色器物，他缓缓将那银器沿折节展开，变成了一把细柄八尺长枪，铮亮耀眼的银色犹如一道光芒直奔枪尖，而枪尖下的雪缨绦与老者的灰色布袍不约而同在风中流连。
　　台下羿云第一次见到老者的兵器，如此特别的长枪，江湖中使的人不多，老者武功如此高强，即便隐世许久，也应有人识得他的兵器才是，但他见肖靖也是一脸茫然，周围的人也都没有任何反应。
　　台上，欧芳庭笑道：“你准备好受死了？”
　　老者却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九年，是为了让你死。”
　　“好，那我就看看作为师父，你到底会比他厉害多少。”欧芳庭话音未落，已出手。
　　他的银丝握在手中，轻轻一甩，直取老者的银枪，老者收枪左避，那银丝像是生了眼一般，亦步亦趋两三回合之后，老者不再躲避，挥枪直迎欧芳庭。
　　欧芳庭轻笑道：“这就沉不住气了？”
　　老者只手握枪，轻盈挑向欧芳庭的前襟，欧芳庭前襟被划，他却丝毫不恼，手中银丝趁空已缠向老者腰间。
　　台下羿云紧张道：“那银丝锋利的紧！”
　　那银丝果然快速缠上老者，欧芳庭轻轻一扯，银丝却纹丝未动。
　　欧芳庭一皱眉，老者却看着他笑了笑，枪已去扫他的下盘，欧芳庭只好收了银丝，一跃而起。
　　欧芳庭半空中再送出银丝，去取老者脖颈，老者出枪直挺欧芳庭胸腹，欧芳庭身子一翻，躲过之后，银丝去势不减，两人势均力敌，一时间难分高下。
　　老者挥舞银枪之姿极为奇特，只见他手腕飞转，银枪来往时而织成一道密布之网，时而散去如飘雪而下，面对如此枪法台下人目瞪口呆，欧芳庭却兀自摇头：“一别经年，你的梨花雪看来并无精进。”不屑之色袒露无遗。
　　欧芳庭掌中银丝收放自如，探入银枪所成银网之中，银枪轨迹受阻，飞散如雪，如此反复，老者用力攻不进欧芳庭身，而欧芳庭小攻即得手，三十几招过后，形势虽胶着，却正在发生偏转。
　　“前辈的银枪虽妙，那人却好似明了其弱点所在。”羿云皱眉，心下担忧。
　　“羿庆作为你的唯一弟子，梨花雪深得你真传，我简简单单地收拾了他，你也就比他难缠上那么一点儿，你觉得你能赢？”欧芳庭笑道。
　　老者突然纵身后跃，手中银枪火速抽出欧芳庭的银网，银枪在他手中一转，老者左手猛力拍上银枪枪身，本就纤细的银枪瞬间一分为二，他双手持枪点地而起，下一刻两支银枪如陨星一般，飞速奔向欧芳庭。
　　事出突然，不仅台下众人皆是惊诧未醒，连欧芳庭也是一懵，待他反应过来时，疾速甩出银丝，也只能卸去一支银枪的力道，而另一支银枪，不偏不倚地插入了他的左胸，瞬间他的身手一滞，单膝跪倒在地。
　　欧芳庭看着自己的前胸被血染红，鲜红之中那支银枪依旧铮亮，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好……好，好，算我栽了。”欧芳庭突然一阵狂笑，猛地站起身来，抽出银枪，双手折断扔在地上。
　　欧芳庭瞥了老者一眼，银丝从他的手中滑落，而他的双掌已变紫红色。
　　“楚洵，我要你的命。”欧芳庭脸上的神情癫狂了起来。
　　“好，我就等着你的‘紫气东来’。”几乎同时，老者与欧芳庭相对迅速接近，台下众人只看见两人双掌在下一刻迅即一对，随即两人连续退步后，老者颓然倒地，欧芳庭勉力独支。
　　“哈哈哈哈。”银丝不知何时回到了欧芳庭的手中，众人不及看清台上战况，他的银丝再次飞出。
　　羿云心中着急，是想立马飞到台上救下老者，却有心无力，正当懊悔之时，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人影，横抱起老者，躲过了银蛇利器。
　　欧芳庭见自己一击未中，被反力所袭，后退几步后，低头喷出一口血来，他迅即抬起了头，死死盯着眼前兀自出现的那人。
　　“连涣。”欧芳庭虚弱的声音切齿。
　　连涣在怀中楚洵的胸腹几处大穴一阵急点，又变出一枚药丸，送楚洵口中，随后他才侧身看向欧芳庭，一脸肃色道：“你坏事做尽，今日是你的报应。”
　　说罢，连涣抱着气息奄奄的楚洵，面对一旁走上前来的平幽，不再瞧他，“你慢……”欧芳庭一语未毕，倒地不起。
　　平幽见欧芳庭嘴角血色未干就已咽气，而双目不闭，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左右，将欧芳庭的尸身抬了下去。
　　“欧芳庭既已身死，这局自然算我们赢。”连涣对平幽道。
　　平幽殷勤笑道：“自然是。”
　　“那就请阁下兑现诺言。”连涣道。
　　“当然，只是……”平幽欲言又止。
　　“那你是想毁约？”连涣看着他。
　　平幽连连摇头，道：“不敢不敢，只是晚辈有个个人的请求。”他瞧了一眼连涣别在腰间的烟杆，“晚辈仰慕‘天下第一’的连前辈已久，机会难得，便想请前辈赐教几招。”
　　连涣与平幽四目相接，只道：“‘天下第一’老朽当不得，但你有此雅兴，老朽愿意奉陪。”
　　“好，多谢连前辈。”平幽露出他惯常的笑容，转身向台下大声道：“五局结束，我方认输，本应立即带各位上摘星崖，但平幽私心在此有个不情之请，今日有幸得连涣前辈允肯指点一二，我与连涣前辈一百招之后，无论输赢，我便带诸位上崖。”
　　台下已是一片议论纷纷，老者与欧芳庭两败俱伤的结局让众人始料未及，而连涣的突然出现更是令人又惊又喜。
　　“竟然是连涣老前辈。”
　　“连老前辈多年未涉足江湖，而今武林正道危难之际，他老人家出手相助，实在让人倍感振奋。”
　　“若有‘玄变圣手’在，怕他什劳子的肆象灵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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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并不知连涣名姓的年轻人，“这前辈是何人？”
　　同样的问题，一泉兀自也问了一句。
　　羿云见到连涣出现，这厢刚松了一口气，便道：“那是我头儿的师父，宫璜山现任山主，连涣。”
　　一旁肖靖不禁道：“连老前辈与少侠有这等渊源。”
　　“这位前辈原来就是与步家爷爷齐名的连涣前辈。”一泉恍然道。
　　“‘玄变圣手’连涣，宫璜山的武学奇才，深谙宫璜山各类武学心法精要，江湖中传言，即便在无暇三瑾中，连涣的身手也胜过‘吾扶公子’步更寒与‘吟游剑仙’苏芜”，四十几年来在身负‘天下第一’的威名，却至今无人能与他一战。”肖靖露出崇拜之色。
　　“连前辈救了那位老前辈，两人定然是旧识，云大哥你也莫要太挂心了。”一泉对羿云道，
　　羿云点了点头。
　　“这平幽提出与连涣过招，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肖靖此问，亦是眼下众人议论重点。
　　肖靖身边有人道：“也不过就是妄自尊大，想再杀我武林正道的面子。”
　　“对对，料他能耐再大，想赢过连涣，他还嫩着呢。”附和的不少人都信心满满，他们大多觉得斗且斗，正好报仇。
　　“平幽的身手，那日若有在茶亭，俱有目共睹，狠辣诡异非常，不可轻敌。”也有人觉得不能盲目乐观。
　　台下，众说纷纭，台上连涣已将楚洵小心地放置一侧，平幽笑道：“那就请连涣前辈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