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二十九回 汝之鸩毒吾之仙丹（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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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雅渊道“是”，不明其意也依言坐下，佟沐岚又叮嘱道：“伸出右手”。
佟雅渊伸出右手，佟沐岚也坐下，轻轻搭上她的右手腕。
“爹，我没事儿，这一路有门外那厮相护，我都没有受伤。”佟雅渊忙道。
佟沐岚的眉头却渐渐紧蹙，一旁景深深见他神色不对，担心道：“怎了？”
佟沐岚安抚般摇了摇头，未有回应。
佟沐岚认真切脉，神情专注慎肃，半刻后，他伸手轻点佟雅渊的人迎穴，佟雅渊不住皱起了眉，佟沐岚看她的反应，脸色又深了一重，接着他将佟雅渊右手翻转，衣袖轻拨。
“啊……”景深深忍不住惊呼一声，佟雅渊的右小臂内侧，竟红若涂血。
佟雅渊自己也是大惊，道：“之前不会，为何突然……唔……”她话未说完，便感觉到一阵夺命的眩目，全身如火炙一般疼痛。
“沐岚！这怎么回事。”景深深赶忙让佟雅渊靠在自己身上，看着那手臂无比心疼。
佟沐岚起身，轻点佟雅渊脑后的哑门穴，又拿出一颗金色药丸喂她咽下，神奇的是，右小臂的异状便慢慢消退，痛苦神情稍有缓解。
佟沐岚一脸凝重，一字字道：“雅渊中毒了。”
“什么？”景深深初见女儿还算精神也无异样，心下大喜，可听佟沐岚这么一说，全身一凉。
这时，门再次被人叩响。
佟沐岚打开门，平幽正站在门口。
佟雅渊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平幽脸上挂住冰雕般极致冷彻的表情，佟雅渊从未见过。他深刻的轮廓在屋内的灯光照亮下，越发魅惑，却再无妖娆之感，湛碧的眼神依旧深邃幽远，但那潭深邃中似乎再无丝毫其他，某个瞬间佟雅渊竟觉自己隐隐掠过一丝惆怅。
平幽避开佟雅渊的目光，只淡淡说道：“时辰已到，令爱需跟我回去服药。”
景深深恍然过来，厉声道：“是你对我家雅渊下的毒！”
平幽不否认，只道：“若毒发不疏，则大不妙。”
景深深大怒，击出两掌，平幽立在那处并未躲闪，掌风便在眼前，平幽本负在身后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出，右手中指捻拇指，小指微翘，宛若含苞幽兰。
“娘！小心！”佟雅渊见过平幽这架势，正是“拈花三步笑”。
平幽手形变幻，归于中指食指，已是出招之时，景深深只觉前方极近之处突然凭空生出一股极强力道，身形不觉一滞，好在佟沐岚已挡在她的面前，左掌去取平幽的右手腕，速度极快，平幽轻巧避过，气势不削，同时送出左手，未见成型，便被佟沐岚的右掌所制，两人拆招，平幽化去右手指式，立掌去掏佟沐岚为击自己而空出的胸腹，佟沐岚回左手相护，佟佳一族外功的随性自然的精髓，佟沐岚一时间竟无法克制平幽，两人掌式招招皆以生劲相抗，谁都未占上风，大有斗开之势，这时，平幽主动去招，退出战圈，收势相待。
佟沐岚也收了掌，景深深忙走到他身边，两人对视一眼，佟沐岚微微摇头，要她勿担心。
“佟佳族长，果然不同凡响。”平幽笑道。
“在下自愧不如。”佟沐岚道。
“我只是带令爱来此与二位见面，丝毫不欲与主上的贵客动手。”平幽道。
“你不要东扯西扯，你快把解药交出来！”景深深怒喝道。
平幽意味深长地笑道：“那要看两位愿不愿意配合。”
佟沐岚看了他一眼，道：“一路上你们未对雅渊下杀手，这几日雅渊食住又皆有你安排，你借机下毒，特意选了一种毒性强却发作慢的毒，雅渊才能到今日都好似安然无恙，而你算准时机让雅渊在我们面前才毒发，便也是想直接与我谈条件。”
平幽点头，道：“那佟佳族长也一定知道我们的条件是什么。”
佟沐岚却道：“那此前，还请平护法告诉我，雅渊中的是何毒。”
平幽大方道：“‘四仙红’，系我肆象灵池秘制毒药，虽都是用同一种毒物炼制，但根据炼制的方法与时间不同，产生不同的效果，而我所用又是‘四仙红’之中的绝品‘望海潮’，需要四日内累进种毒，循序渐进便能杀人，难让人起疑，但由于毒性深沉猛烈，若非匹配之解药则三十六日后，必死无疑。”
佟雅渊听在耳中，不禁冷笑一声，平幽则依旧不瞧她。
佟沐岚道：“我佟佳一族善于医病疗毒，我却不认为你这四仙红，只有你们自己的解药解得，三十六日才身死，则研制解毒之法希望极大。”
平幽笑了，却全无笑意，“是，佟佳一族的医术江湖闻名，说不定真能找到解药，但若三十六日内没有服用四仙红的缓制之药，莫说三十六日等不到，十六日怕也难捱。”他故意顿了顿，接着道：“于是今日且容佟佳族长细细斟酌考量也是应当，顺便权衡解毒之法。”
他话音未落，佟雅渊一个趔趄，险些就摔倒在地，景深深赶紧挽住她，她脸色煞白，额前隐有汗珠。
佟沐岚神情微动，平幽道：“二位先考虑，明日上遮云崖时，请给我答复便好，眼下令爱毒发不克，我先行一步为其缓制。”
佟雅渊勉力是欲有言，但突然觉得自己开不了口，而后颓然失去意识，平幽三两步上前竟将她抱在怀里。
景深深大惊，便要阻止，道：“你放开她！”
佟沐岚拉住景深深，敛眉道：“让他走。”
平幽抱着佟雅渊便出了门，留了下一句“告辞”。
“佟沐岚！”景深深想追出去，佟沐岚又阻止她。
“这到底算什么！”景深深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愠怒难当。
“他们要的是‘楚云锦’，只要没拿到，就会吊着雅渊的命，只要雅渊命在，才能有机会找到解毒之法。”佟沐岚道。
“‘楚云锦’，拿最后一颗救她不就成了？”景深深眸中泪水溢了出来，闪过一丝希望，想到之前佟沐岚与佟雅渊提到的“楚云锦”。
“雅渊所中之毒虽诡异，却不比步蘅所中之毒的毒性。”佟沐岚道。
“呵……你更愿意放弃自己孩子的性命吗？”景深深质问道。
佟沐岚也注视着她，道：“雅渊自己可会愿意服下楚云锦，而放弃步蘅的一线生机？”
景深深神色一滞，一时无言，半晌后，她放弃般喃喃道：“她目下已知楚云锦全般，即便不是步蘅，就她那脾性……怕也不会选择救自己罢。”
“退一步说，即便用楚云锦救雅渊，白瑞草已在他们手上……雅渊服下楚云锦也是生死未卜，但从雅渊的脉象来看，此毒虽种，却尚未入骨浸心，若是可以，我想马上带她回长白山，则更有把握找到解毒之法。”佟沐岚道。
“那你为何还让那人带走她！”景深深刚问出口，便注意到佟沐岚左掌的渗渗血迹。
约莫是被平幽的“拈花三步笑”所伤，景深深赶忙去瞧他的伤，佟沐岚摇了摇头，道：“不碍事。”
景深深立即明白他们目下无法带走佟雅渊的原因：这里是浩然峰，除却险峻的地形，还有高手，绝不止平幽一个。
冰洁的月色被云影所遮，平幽走在山间，脸上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平幽将怀中人抱的更紧。
登上遮云崖头，下西侧崖壁，走到佟雅渊的石屋前，一路上他走得不快，仿佛有意放慢了脚步。他推门进去，将佟雅渊轻轻放在床上，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里面是一些青色粉末，他从桌上拿了竹筒水壶，把青色粉末倒进水壶，摇晃片刻，倒出一茶杯，再将佟雅渊扶起，小心喂她喝下后，轻点她天灵处的神庭穴，随后她的气息就均匀了起来，平幽则为她盖好被子，有些失神地轻轻握着她的手不肯放松。
“手，这么冰。”平幽露出苦笑，将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
起身便走，到门口，又回首瞧了一眼后，小心地关上了门。
他回到凤凰轩的时候，孔雀并未出现。
凤凰轩周边与大堂内难得都立了影鸢守卫，他便在大厅静待。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钟祁从内堂出来，“小幽，里面才刚开始，你莫要等了。”
平幽笑着摇头，道：“必须等。”
钟祁便作罢，转身便走，又回首道：“小幽。”
“嗯？”平幽回应道。
“没事儿。”钟祁嫣然道。
“祁儿你还回来么？”平幽反问道。
“我去遮云崖拿件东西就回来。”钟祁向他挥了挥手，便真走了。
两刻钟后，钟祁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翡翠面阮咸。
“主上要听阮咸？”平幽笑问。
“可不是，难得大小姐回来，主上兴起，要听大小姐拨一拨阮咸。”钟祁随意轻拨一根弦，阮咸发出古雅艰涩的音色。
“但大小姐今日不是……”平幽转念莞尔，又道：“主上从不在意这些琐事。”
钟祁点头，掩嘴笑道：“那你得等更久了。”
平幽目送钟祁入了内堂，又过了两个时辰，一阵朴雅的乐曲声熙熙攘攘地传了出来，优美熟稔却莫名有些滞涩。
再过一刻钟，上官岩从内堂而出，除了脸颊微微有些发白外，神色如常，只是不见他展扇，他正双手扶着一个风韵女子，云髻翠钗，杏眸薄唇，一身雅致浅紫衣裙，即便不是此刻疲态尽显，本当也带着一股落花夜雨的哀愁之美。
“上官堂主，大小姐。”平幽低头恭敬道。
上官岩与那女子对他点头示意，便出了门，并未言语，而钟祁在其后拿着阮咸，向他眨了眨眼，道：“小幽，主上让你进去。”
平幽走进内堂，内堂的廊道幽深，两侧仙鹤铜灯中的烛火时明时灭。廊道的尽头有数间门面极大的厢房一字排开，那些厢房外的两侧各有一面用汉白玉石砌成的墙，雕着数只形态繁复各异的凤凰图样，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突然右侧的墙相对裂成两半，向内退隐，平幽走了进去。
墙内是一间不大的斗室，斗室门梁上悬着一个牌匾——“乾坤心”。
斗室内有一对成圆的博古架，却空空如也未有陈设，还有一张金丝楠木制的矮榻，除此之外，则是地上散落着的五六个藤编蒲团，与一盆还未彻底熄灭的炭火。
孔雀在盘腿坐在矮榻上，双臂静放，好似还在调息。
平幽站着，低头对孔雀行礼，却没有出声。
“小幽，见过佟佳族长了？”孔雀眼睛尚闭，便开口问道。
“是，主上，也与佟佳族长谈过。”平幽道。
“那女娃今日毒发已用银菱花控制了？”孔雀又问。
“是，主上，只是还在昏迷之中。”平幽没有犹疑。
“那就好，若不是影鸢回报了遮云崖那边的消息，我还真不知该不该相信小幽你这几日有按我的吩咐下毒了呢。”孔雀睁开眼看向平幽，平幽还低着头。
“主上交代的事，我必当完成。”平幽跪倒在地，同时抬起头来，对上了孔雀的目光。
孔雀看着他，他只是恭敬的回视，如此片刻后，孔雀笑了，道：“小幽啊，这十几年来我觉得你是最让我放心的，可知为何？”他并不等平幽回答，而是自己接着道：“你从来对我命令都是彻底执行，未有差错……”
“主上，此乃本分，平幽不敢以此倨傲怠慢。”平幽道。
“十六年前看你在你娘亲面前第一次杀人，我就知道你绝对是最合适的那个人。”孔雀充满怀念地说道，“本来险些以为我的小幽竟会对一个女娃心软起来，不觉有些感慨，眼下看来是我料错了。”
“闲来无聊，戏入太深，却让主上烦恼，我倒是应当自责。”平幽告罪浅笑道。
“那么，楚云锦存世之数，百年前早已成谜，若佟佳一族真已拿不出楚云锦或用假的唬弄我们，那我们该把那女娃如何？而他们若是拿出了真的楚云锦，又当如何处置？”孔雀笑问。
与孔雀好似期待的视线相会，平幽嘴角微动，“杀”。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二十九回 汝之鸩毒吾之仙丹（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