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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三十回 飞鸢轮台星照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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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人久在去吃晚饭前被星首突然唤到白虎楼,眼下他站在白虎楼前发怔,而他的顶头上司昴宿星首司瑾丛也与他一道,莫说危人久不敢进去,连司瑾丛似乎也毫无要叩门的打算。
夜色铺布,白虎楼已有亮光,半晌之后,一楼的大门便开了。
开门的女子一身松花色的袄裙,见到两人干站着,显然有些吃惊。
她匆忙迎了上来:“大哥,你已经来了?为何通报一声。”
危人久向那女子行了一礼,然后他见司瑾丛摇头道:“你知道堂主不许我擅入白虎楼。”
女子微微皱眉,轻声说道:“堂主看是被那女子蒙了心,大哥你对他……”
“嫣儿!”司瑾丛打断她的话,向她使了个眼色,那凝烟也只自己失言,换而道:“大哥你也是认死理,眼下有情况,还这么拘泥。”凝烟眸里情意涟涟,危人久都看出她对司瑾丛又无奈又爱惜。
对于危人久来说,并不太清楚为何堂主不让司瑾丛进入白虎楼,只是听说,司星首在肆圣湖时,得到主上的越级命令,给堂主的心爱之人下了某种“四仙红”之毒,堂主恼羞成怒,不再允许司星首接近自己与那女子,回到浩然峰亦然,不过在危人久听到的其他版本中,又说被下毒的不过是肆象灵池对头的妹妹,危人久于是不明白,既然是敌人,堂主何必姑息,看来还是“心爱之人”的说法来的可信罢。
“若非眼下事急,我也不敢擅自到白虎楼来。”司瑾丛道。
凝烟点头,道:“日中你和我说的时候,我也觉得蹊跷,快些随我进去罢。”
危人久心下思忖:“星首说的急事到底是什么?这事儿竟和我也有关……难道……”他突然想到自己的一个身份——原朱雀堂堂主莫萧玄的器重旧部,不觉攥紧手心。
莫萧玄几个月前于肆圣湖叛逃肆象灵池,将朱雀堂七星首全部审讯后,查明除了拂霜,朱雀堂内其他再无莫萧玄余党,孔雀便对朱雀堂一众人等宽大处理,将其余三堂与朱雀堂的部属互冲,朱雀堂的人全部调往其余三堂,而其余三堂调人重组朱雀堂,并由孔雀亲自委派了某位不具名的新堂主,危人久虽是莫萧玄得意部属,也的确对莫萧玄的底细计划一概不知,调职白虎堂时竟入得责任最重的昴宿部,却让危人久十分意外,而眼下危人久想来想去,自己也只有朱雀堂旧人这点是个祸源。
“人久。”司瑾丛示意危人久跟上,危人久忙道了声“是”,也进了白虎楼。
与自己住的石屋不同,四堂的中枢主楼全部都是木构架建筑,嵌于崖壁上,古朴雅致,白虎楼有三层,堂主居二层,危人久虽知道,却从未来过,而他除了在调职白虎堂时见过靳绍音一面外,再未有任何交集,关于靳绍音是怎样的人,脾性如何,自己倒真是不清楚,多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比如靳堂主虽是主上孙儿,却自小在海外觅冥岛长大,不时往返大陆与海岛之间,而幼年丧母,少年丧父,以致为人冷冽寡情,手段残虐果决,武功高强,绝技是主上亲传的“血迹游身针”,总之,就是一个挺可怕的人,与吊儿郎当随性亲切的莫堂主是有天壤之别的,面对如此一人,危人久还是有些发怵。
楼上依约传来阵阵旷远的埙声,危人久不觉心中一震,这乐音豪迈却凄肃,让人胸口处突然有种难言的郁结,但这埙声在他们踏上楼梯时,戛然而止,危人久不禁暗道可惜。
“堂主看来知道大哥你来了。”凝烟道。
司瑾丛点了点头,脸色稍显凝重,危人久却心道:“原来堂主吹得一手好埙。”
二楼只有一间大房,凝烟在楼口大声道:“堂主,司星首求见。”
“进来。”里面的人道。
凝烟推门进去,危人久跟在司瑾丛身后,也进到了屋内,他快速地瞄了瞄这个房间,着实大,好似把三四个房间并在了一起,书架、画桌、花台、坐具等一应俱全,而房间左右两侧用青白色的帘幔分开,右侧帘幔之外是个巨大的黑漆雕花屏风,似乎将内里与之外的空间隔开,房间正中摆了一个大火盆,正滋滋地烧着炭火。
靳绍音一身白色的儒衫坐在桌前,正在给桌上的一个小火炉加碳,火炉旁是个烧得漆黑的陶土锅,他的手边放了一把埙。
靳绍音抬头看了看司瑾丛,又扫了一旁危人久一眼,道:“大概的情况我听凝烟说了,你再说来我听听。”不等司瑾丛回答,他又嘱咐了一句:“长话短说,切莫大声。”
司瑾丛怔了怔,无意识地看了屏风那侧一眼,会意道“是”,这才抬起头,看向靳绍音,道:“堂主,前天昴宿部去飞鸢轮台轮值的人失踪了。”
靳绍音道:“找过了?”
“是,那人未曾回到白虎聚,南崖沿途守卫都说没有看到,属下派人找遍遮云崖也不曾看见,之后便去询问奇木崖与着雾崖的朱雀堂、青龙堂驻守,皆说未有此人下山。”司瑾丛道。
“且堂主这几日也未发任何下山许可,那人又怎可下山去。”凝烟接道。
危人久明白为何司瑾丛如此着急了,若是其他星部的人不见,星首是不用惊动堂主的,但若是昴宿部则大大不同,作为白虎堂在浩然峰上最重要的星部,担负重责,需力保飞鸢轮台隐秘与安全,即便是一人出了状况,也会影响到浩然峰肆象灵池的安全。危人久到昴宿部时间短,且昴宿轮值顺序二十四日一换,也只清楚与自己当月前后班的人,所以不管他怎么努力回想前天轮值的该是何人,也终归模模糊糊。
“失踪的是何人?”靳绍音却问道。
“禀告堂主,是涂林。”司瑾丛说出这个名字时,有意无意看向危人久,危人久已无心顾忌他的目光,心中大震:“竟然是涂林,怪不得星首要唤我来了。”
“就是从朱雀堂调职我堂的二十五人之一?”靳绍音竟对涂林也有印象。
“是的,堂主,而那二十五人中只有两人因为才干出众而调入昴宿部负责飞鸢轮台的守卫。”司瑾丛依旧注意危人久的反应,而危人久觉得自己脸色大概有些难看。
“于是另一人就是你?”靳绍音的声音清冷,问的正是危人久。
“是,正是属下危人久。”危人久急忙报上姓名。
“人久你可是与涂林交情不错?”司瑾丛直接问道。
“是,我与涂林十年前便已认识。”危人久怎敢隐瞒。
“那涂林最近可有什么异样?”靳绍音问道。
“倒没有,但属下也的确从他此次轮值前就未曾见过了。”危人久道。
“对莫萧玄你如何看?”靳绍音不动声色,突然再次发问。
“莫堂主……莫萧玄他是宫璜山的卧底,对我肆象灵池利益有损,属下自然心恨。”危人久一口气道。
“但你们跟他在外十几年,他又好似挺擅长驭人之术。”靳绍音淡淡道。
危人久吸了一口气,微微抬头,道:“莫萧玄的确对我们不错,但给我们一线生机的确是主上,誓死不忘主上之恩。”
靳绍音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道:“嗯,若非你和涂林都是箘璐后人,即便再优秀也不会被调入昴宿部的。”
“是。”危人久斩钉截铁道。
“你们朱雀堂的人原先真不知飞鸢轮台的存在么?”问话的是司瑾丛。
“是,朱雀堂十几年间全部都在江浙一带活动,只有莫萧玄作为堂主偶尔会回浩然峰复命,但…主上想来对他早已有所提防…而莫萧玄应该也不知飞鸢轮台,否则他叛逃日久,飞鸢轮台的秘密自然武林皆知,那些武林人士又何必大费周章地从前峰上崖。”危人久答道。
靳绍音微微点头,看他神情虽局促,却不似说谎,这时司瑾丛又道:“堂主,我还另有一事禀告。”
靳绍音点头示意他继续,他道:“玄武堂的虚宿部星首陈专说他们虚宿部前天轮值的人也失踪了。”
靳绍音瞬间神情微变,司瑾丛继续道:“涂林与其是一组,若涂林一人失踪是偶然,那同组两人一道失踪则定有问题。”
靳绍音沉默了片刻,也没有人再说话,只能听见屏风盘莲花更漏有露滴下,“此事我立刻上报主上后再做计较,司星首即刻加强南崖守卫,通知昴宿部所有人多加小心,与玄武堂虚宿部随时准备交换情报。”
屏风那头的帘幔内隐隐传来一阵细弱的咳嗽声,靳绍音站起身来,凝烟见机马上道:“那堂主我们先下去了,有事您再唤我。”
靳绍音低低“嗯”了一声,凝烟便将司瑾丛与一头雾水的危人久赶了出去,关了门。
出了白虎楼,司瑾丛叹了一口气,危人久道:“星首为何叹气。”
凝烟道:“就是为了堂主。”
“堂主怎了?”危人久忍不住奇道。
司瑾丛折了危人久一眼,危人久自觉僭越,忙道:“属下失礼。”
司瑾丛摇头,道:“反正全肆象灵池上下早就人尽皆知,你也肯定听到过风声,倒无碍。”
“大哥你别自责。”凝烟一旁安慰道。
“若我未错拿成‘绣鹓泥’,那女子想来早已毙命,又何须到眼下这紧要时刻还困扰堂主。”司瑾丛略显痛苦道。
“虽然‘绣鹓泥’在‘四仙红’中毒性不烈,但若无解药,终归会死,大哥不必担心,只是时间长了一点。”凝烟道。
“我就怕堂主为了她再做出什么违逆主上的事,到时候覆水难收。”在危人久看来司瑾丛这番话定当处于真心,他脸上的苦涩之象不虚。
“堂主是主上亲孙儿,主上还能杀了他?”凝烟道。
司瑾丛不说话,对于主上,凝烟年纪尚轻,并不知晓,他又绝不能说。
“若那日大哥你真的把那叫照碧的女子毒死了……你或许……”凝烟眼角一涩,不想说下去了。
“若那日我真毒死那女子,堂主说不定就当场杀了我。”司瑾丛苦笑。
危人久这厢也已听了七八分明白:原来关于堂主的那些传闻竟然是真的。
“人久,你后夜当班?”司瑾丛看向危人久。
危人久道“是。”
“与何人?”司瑾丛又问。
“是虚宿部的简风。”危人久想起姓简名风那人的脸就头疼不已。
“那你快去准备吧,一切小心。”司瑾丛本对危人久有些怀疑才带他一道来白虎楼,看他是否会露出马脚,但危人久的表现让靳绍音都未多言,自己也应更向他表示关切与信任。
危人久拱手道“是”之后,向凝烟也行了一礼,快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