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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二十八回 相见千重愁(下) ...

  •   麒麟阁位于凤凰轩侧,不是一阁,而是分左右两阁,即钟祁所居的左麟阁与平幽所居有右麒阁。
      即便是“阁”也不小,竟有三层,步蘅正是被囚在右麒阁的第三层。
      窗外残阳如血,余晖漏进楼中。
      步蘅没有醒,再次被靳绍音重伤,体内毒性压制不住复发,又被断去两指,引发高烧许久未退,连睡梦之中都意识迷糊。
      手脚渐渐冰冷之时,他感觉有一双手正温柔地捧着他的脸,随后他好似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呜咽,脸上一阵阵温热湿润的触感,接着那双手小心地碰触着他失去两指的右手,一股剧痛袭来,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那双手赶紧离开,哭声越来越低,左手被轻轻地握住,胸膛忽觉温存,只是呜咽声近变成了泣不成声。
      他想喊出一个名字,却感觉自己被一道坚固而透明的屏障阻隔,单单想要打破屏障就会全身钝痛不已,更无法让屏障对侧的人知晓自己心中的明白。
      他竭斯底里拼尽全力叫喊,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那双手依依不舍地离开自己,他甚至想要马上坐起来抓住,毫无办法。
      他开始挣扎,一点点敲破屏障,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全身,但他不管不顾,要马上醒来,猛地睁开眼时,迟暮的夕阳还有余威,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周遭一片死寂。
      他左手抓着零星湿痕未干的前襟,有些茫然用已残的右手背摸了摸脸颊上残留的余温,一时间讷讷无言。
      他勉强地坐起身,床边摆着一个小瓷瓶,在殷红的暮色中,显得越发光亮。
      步蘅将瓷瓶拿了起来,放在手掌中细细端详,他深吸一口气,小瓷瓶被他牢牢拽进在手中。
      “雅渊。”低低唤了一声那人的名字,似乎周遭的空气中还有她的余味,只是人已不不知去向。
      这时,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劲装,却没有蒙面,约莫已是而立之年,满脸风霜之下盖住了英挺的五官,胸前抱着一柄长剑,正是黑鸢。
      黑鸢倚在门口,瞥了有些失神的步蘅一眼,道:“你醒得不巧,她刚走。”
      “呵……你不用蒙面了?”步蘅略带嘲讽之意。
      “你早已我是谁,索性不自欺欺人了。”黑鸢道。
      步蘅坐在沉沉暮色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黑鸢却静静道:“今日我未取她性命,只因平幽跟着她,无法出手。”
      “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若你还要杀她,我也不会放过你。”步蘅与黑衣人目光交汇。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道:“我从未料到你是如此一个寡情薄幸人。”
      “若论薄情,我比不上你,不知何人不告而别,整整九年杳无音信,再次出现又要刀刃相向。”步蘅淡淡道。
      黑衣人脸色一沉,道:“哼,命不久矣,还这么牙尖嘴利。”说完此句,黑衣人不禁一低眼,似乎有些阴郁。
      “既然我快呜呼哀哉了,那你就让我死个明白吧,为何要加入肆象灵池,任由孔雀驱使,你难道不知菊烟山庄……”步蘅未说完,黑鸢却截口道:“我什么都知道。”
      “孔雀此人如何心狠手辣,诡谲狡诈,若与你交易什么,你觉得可信?”步蘅质问道。
      “他不需与我交易什么,我全无与他交易的筹码……或许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没有那个筹码。”黑鸢静静道。
      步蘅沉默,露出一丝凄凉笑意,摇了摇头,继而道:“一泉是否上了山?”
      黑衣人“嗯”了一声,步蘅道:“我已重伤,又被囚于此处,怕是难保她周全。”
      “哼,你若怜她护她,心系她的苦乐,她何须来此,她何须受如此苦楚。”黑衣人冷笑。
      “若要我拼尽性命保她无恙,我怎能不肯,只是……”步蘅脸色一暗。
      “只是你当她是妹妹,无法接受她的心意,即便她痛苦万分,你也要和姓佟的那个女娃在一起?”黑鸢逼视着步蘅。
      步蘅无言,神色寡淡哀愁,然后道:“我辜负于她,但比起你……你真忍心让她继续以为这世上她除了我之外再无亲人了吗?你可知她是如何挂念你,又是如何担心你?”
      良久缄默,两人相顾无语。
      “这些年我做尽坏事,已不配出现在她面前。”黑衣人打破沉默,沉吟道:“我还要其他事要办,你好之为之。”
      黑衣人留下最后一句话引门出去。
      步蘅见他离去的背影,内心寥落难堪。

      “主上,黑鸢与他见面可是您准允了?”钟祁正在剥一个黄桔。
      “无关紧要,当作不知道便好,一枚愚蠢的棋子能掀得起什么大风浪。”孔雀手里拿着一个剥好的黄桔,用细长的右手拔下一片送入嘴中。
      “那主上为何还让小幽随着佟雅渊?”钟祁将剥好的黄桔递给孔雀。
      “哦?你也觉得小幽动了情?”孔雀笑着接过黄桔,放在身边矮桌上。
      钟祁眸子一转,道:“他答应让佟雅渊去见步蘅,虽也是主上应允之事,但主上又突然让我去请佟雅渊来见,小幽明显没料及,但佟雅渊定然觉得小幽欺骗于己,再加上我们又给了她那么一份“大礼”,那佟姑娘怕是对小幽更恼了。”
      “这便是让他知道,可别太过,不然即便是他,我也不轻饶。”孔雀神色轻松,又道:“不过我家小幽聪慧无比,取舍自然明心。”
      “那当然,小幽从来最听主上的话了。”钟祁嫣然道。
      “那祁儿呢?”孔雀轩颜反问。
      “祁儿自然也最听主上的话。”钟祁双眸如水望着孔雀,手里还有一只剥了一半的黄桔。
      “是么?”孔雀顿了顿,又慈爱说道:“那你让音小子三番五次去抢步蘅的幻菊仙君又是怎么回事?”
      钟祁脸色瞬间苍白,手里一松,桔子掉落,“主上……主上……我。”
      孔雀看着她的神情,十分愉悦,道:“无妨,有了天瑜相助,我留不留幻菊仙君,都无甚关系。
      钟祁不敢说话,孔雀继续道:“我知道你喜欢音小子,想让他多注意你,但方法却有些不对。”
      “祁儿知道……”钟祁低下头,额前已是一层细汗。
      “本来我是要责罚你的,但我昨日命你将步蘅身上的东西搜来,你未隐藏,将幻菊仙君交于我,我知道你还是听话的。”孔雀一只手伸进另一只袖中,拿出了那只金簪。
      “这东西曾经便在飘然的头上。”孔雀细细俯看那只簪,随后收进了袖中。
      “若我拿着这玩意儿,杀了姓步那厮,倒是妙极。”孔雀很满意地说道。
      “眼下主上得了‘银缕’,杀了姓步的那老贼只要等他出现便好。”钟祁回过神来,知孔雀并未怪罪自己,才迎合说道。
      “你去让二小姐把大小姐请来凤凰轩,也告知上官堂主前来,今晚我要冲破‘秋瑟’与‘冬寒’。”
      “上官堂主,明日还要……”钟祁疑问道。
      “他不打紧。”孔雀笑道。
      “是。”钟祁领命,正要走。
      孔雀又淡淡道:“祁儿,你告诉音小子,四仙红的解药你绝不会给他的。”
      钟祁一滞,才道:“是。”

      佟雅渊回到了遮云崖石屋,平幽却不肯走。
      “你可以走了。”佟雅渊冷淡道。
      “我不想走。”平幽还坐了下来。
      “那我走。”佟雅渊看也不看他,便要开门出去。
      平幽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放开。”佟雅渊怒道。
      “我不放开。”平幽道。
      “你无赖。”佟雅渊更怒。
      “我就无赖。”平幽无赖道。
      “你放不放开。”佟雅渊划上箫,要与平幽动手的架势。
      “哈哈……”平幽果真放开了手,还笑了起来。
      佟雅渊皱眉看着他,道:“有什么可笑的。”
      “嗯……这个如何说才好……”平幽故弄玄虚地开始在她身边踱来踱去,“公子撵我走,我不走,公子却要走,我俩一言一语,可算打情骂俏了?”
      “哈?”佟雅渊睁大了眼睛,“你在那里大放什么厥词。”
      “难道不是么?”平幽一脸天真的反问她。
      “是,是你个莫名其妙。”佟雅渊愠得脸颊发红,眼周红肿未消,又像哭了。
      佟雅渊沉默一阵,突然大声说道:“你敢说你不知道孔雀要见我?故意把我带上了摘星崖,你敢说你不知道步蘅被他们弄成那般惨状?”
      “公子大概早就知道我从浩然峰下护送你到此处的用意。”平幽却无回答。
      “我怎会不知,攥在你手里,我自然任肆象灵池宰割,‘银缕’算什么,我的命算什么,要爹爹拿出‘楚云锦’来换我又算什么,我早清楚你们不会对我有何礼遇……”佟雅渊一口气道出,平幽从未见她一次说这么多,露出惊诧之色。
      “只是,即便只有微末零星一点,我竟……”佟雅渊顿住了,不再说。
      平幽看着她神色委顿哀戚,微微蹙起了眉,他默了片刻,道:“既我未完成与公子的这个约定,是我理亏,为了补偿公子,我现在带公子去找佟佳族长。”
      “你说什么?”佟雅渊“嗉”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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