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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二十五回 落雪冰河行(上) ...

  •   天色微明,白雾空蒙。
      佟雅渊快步走过廊桥,本应就到了落雪崖,崖前石碑亦可证。
      只是佟雅渊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方已无路,崖壁中有个约莫两人高的岩洞,洞内结满了冰,凝结的冰晶中,石柱石笋参差,隐约可见。洞右侧临危万丈,一道狭长的裂口一直贯穿洞体,裂口边缘虽有凹凹凸凸的水迹流溢之象,目下也已全部冻结,一竖巨大的冰柱从洞口左侧突兀生出,倒插进洞旁的深渊中。
      平幽饶有兴趣地瞧着佟雅渊诧异的神情,笑意难掩。
      “公子,这是不是很有趣?”平幽问道。
      佟雅渊瞥了他一眼,上前敲了敲洞口的冰面,心下叹了口气,厚度绝非人力可以打通。
      “公子你瞧,落雪崖的冰河洞盘旋山势而上,足足有两里,换做谁都碎不了这洞里的冰呢。”平幽解释道。
      “这洞到底怎么回事?”佟雅渊问道。
      “公子想知道?”平幽笑望着她。
      佟雅渊折了他一眼,冷声道:“不说便罢。”
      “公子莫生气莫生气,我说我说。”佟雅渊马上回过头,并没有看见平幽宠溺的表情。
      平幽便走上前几步,离她身后不过几寸,佟雅渊并无反应,只是继续观察眼前的洞。
      “落雪崖由于位置特殊,虽低于第二崖飞泉崖,但却与飞泉崖为同一竖直方向,第三崖遮云崖却在两者相反的方向,故而飞泉崖的泉水不经过遮云崖,而直接从高处飞涌落雪崖,落雪崖最高之处承接泉水,由于水势大极,不断冲击崖壁,长年累月下来落雪崖的崖体便被飞流于此的泉水侵蚀,从崖的最高处到最低处崖尾,形成此洞,洞右侧裂口则是为水流融穿而成,泉水透过裂口溢出崖下,再过一些年岁,怕是这整个冰河洞都将不复存在。而我们眼前的落雪崖头有一自然形成的深坑直至浩然峰底,左侧则分流其余部分泉水至此深坑,名曰藏龙渊。”平幽道。
      佟雅渊道:“也就是说,这冰本可以是水,又因何故,而目下结成了冰?”
      平幽微笑道:“不错,适才我说的是第一种流水的情况,第二情况则是成冰。”
      佟雅渊忖了片刻,道:“根据时辰不同而流水或成冰?”
      “公子聪慧。”平幽直勾勾地瞧着佟雅渊,佟雅渊只觉全身一阵渗寒。
      “你成别这般瞧我么,恶心得紧。”佟雅渊直接道。
      平幽并不在意,继续笑道:“金日初升已时起,开始融化前夜洞内结冰,继而飞泉流水继续涌入落雪崖,洞内裂口以下的洞体纳水成河,不断涌进洞内的泉水一边溢出裂口,一边流入藏龙渊。日落戌时起,洞内裂口下的流水缓缓冻结,飞泉崖的泉水保持流入,继而填满洞内裂口上半部分的同时,并逐渐凝结,午夜时分,天寒最甚,落雪崖冰河洞完全为结冰所塞,而飞泉崖泉水因冰滞阻不可流入,在接触到落雪崖之时只能任意四散流溢。如此循环。”
      “飞泉崖不是比落雪崖高?如果流入落雪崖的水都冻结了,那么飞泉崖的泉水不应该也冻住么?”佟雅渊问道。
      “按理来说是,但飞泉崖的泉水确是不封冻,至于原因……我也不清楚,大概正是浩然峰的特别之处,不能以常理来判断。”平幽答道。
      “那飞泉崖的泉水一直不停地流下来吗?”佟雅渊顿了顿,又道:“若是冬天,瀑布泉水大部分皆会少流或枯竭……但此处既然如此特别不枯竭怕也是有可能的。”
      平幽颔首道:“这点公子倒是说对了,飞泉崖的泉水深冬也会断流,特别之处在于它并无缓流迹象而是大流突然绝断,想来约莫再过十几日,便可随时断流。断流之前,若冰河洞是流水状态,流水流尽,则落雪崖无奇可言,随意沿洞通过即可;若是结冰状态,则只能跳上洞顶,沿山势而上,但此却不易。”
      佟雅渊朝上仰望,冰河洞之上的落雪崖似乎看不见尽头且延伸不明,借着微弱的光亮,山壁上隐有白迹,一时无法看清为何物,但即刻心明,若往上而行则万分艰难。
      “而眼下不过卯时,洞内结冰还要许久才化,要走也只能爬上洞顶呢。”平幽摊手道。
      佟雅渊也有些后悔,自己执意要早行,却不了解落雪崖是如此情况,脸上略有苦闷。
      “公子如此担心步公子,昨日过了奇木崖执意便要赶往落雪崖,当时我便说过日落后落雪崖无可通过,公子挨到今早不听我劝阻还是来了……哎……”平幽好似很委屈地叹了一口气。
      “你未曾明白告诉我如此情况,若我知道自然不会莽撞,你却不说,你可是有何企图?”佟雅渊反驳道。
      平幽赞许般地点了点头,佟雅渊皱眉道:“你想如何?”
      “落雪崖之所以称落雪崖,自然是因为它与雪有关。”平幽道。
      佟雅渊恍然抬头又瞧了瞧,冰河洞之上,不见尽头的落雪崖山壁上的白迹,莫不就是雪!
      “落雪崖进入腊月之后,每日一过亥时便会落雪,而这雪与一般的雪不同,它细如粉末,触感滑腻无比,若踩上,即便万分注意亦会滑到,但卯时之后这雪便会奇妙融尽。”平幽也看了一眼山壁上的残雪。
      “我们到达奇木崖廊桥之时已过亥时……也就是说即便是你,落雪崖正在落雪之时亦无法攀山壁通过?”佟雅渊此话一出便意识到自己错了,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平幽无把握带着自己从落雪的落雪崖通过,而绝非他一人无法穿过,她回想起过擎风崖时,又是自己固执直行,险些被狂风侵袭,若非平幽及时出手相护,携她藏于松树之间,后果不堪设想。
      见佟雅渊突然陷入沉默,平幽也不回答她之前的提问,片刻之后,他见山壁上雪已化尽,便道:“眼下公子有两种过落雪崖的方法……”
      “什么?”佟雅渊回神道。
      “一种是被我背着,一种是被我抱着。”平幽缓缓说来,语中略愉快。
      若是平素,佟雅渊定会痛骂他一顿,但思及上浩然峰以来,自己的种种作为都几乎至自己于险地,她竟然有些犹豫,一反常态,开口问道:“只有这两种方法?”
      对于佟雅渊的反应,平幽心下吃惊,但见她踌躇,怜惜更生几分。
      “还有就是待到午时,冰融水流再游过去呢。”平幽笑道。
      且不说佟雅渊不习水性,任是谁若知泉水从上而下,再引流至此,从崖前逆流而上,要溯游前行,怕难度也不亚于从落雪崖的山壁利用轻功而上。
      “需要多久才能过这落雪崖?”佟雅渊再问。
      “游过去的话我则需要一个时辰,但公子想来不懂水性,而若是我的脚程上落雪崖的话,不到一刻钟……”平幽上下打量了佟雅渊一阵,略显苦恼道:“背上公子的话更快些,但我更想抱着公子却不那么方便,感觉很是矛盾。”
      佟雅渊知平幽戏弄自己,是欲制怒,但平幽下刻的行动,却让佟雅渊再也忍不住,脱口便骂:“你无耻,把我放下来!”
      平幽揽过佟雅渊的腰,随后便将佟雅渊横抱起,平幽从上而下地注视着怀里那个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人,嘴角轻扬,轻轻道了一句:“公子若是再开口,我可要堵上公子的嘴了。”
      佟雅渊本用劲摇晃身体,还要开口,听到平幽此话后,立刻便领会了他所言的意味,知此人言出必行,瞬间噤了声,一双眸子盯着平幽,怒气鼎炽,双颊微微泛红。
      平幽见她突然闭上嘴,神色慌张地望自己,未见过这人如此模样,不觉心中一震,便想欺下去,却顿了顿,还是笑道:“公子不给我这个机会么,我好伤心呢。”
      佟雅渊还是闭口不言,一脸戒备,平幽不再纠缠,只道:“公子莫要乱动,我们这便走了。”
      平幽展动身形,轻轻一蹬,便上了落雪崖冰河洞的洞顶,冰河洞体与落雪崖的崖壁交融一体,迤逦逶迤,平幽便顺着形势,即便抱着佟雅渊速度亦轻快。
      平幽身上有股与白玉兰花相似的别致的味道,佟雅渊之前就有察觉,而眼下两人相近,那味道便萦绕左右,浓艳而奇烈,却不难闻,与步蘅身上清冽而馨雅的气息绝然不同。
      佟雅渊用力摇了摇头,为自己正在想这种无关紧要又莫名其妙的事而感到愧疚。
      但若念及步蘅,担忧苦痛一并翻涌。
      “步公子暂时还被天瑜公主保护,只是……”平幽脚下不缓,开口说道。
      “只是什么?”佟雅渊心一紧,反问。
      “只是以主上的脾气,不会让这种状况持下去的。”平幽道。
      佟雅渊思了片刻,道:“那个天瑜不是你们一伙的?”
      平幽犹豫道:“天瑜公主算是我们的人,但又不是我们的人。”
      佟雅渊皱了皱眉,道:“你就是不说。”
      平幽哈哈一笑,道:“这倒不是,天瑜到底与主上什么关系我确不知,主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天瑜从天竺请到中原,协助我们,从这点上来说她是我们一边的,但天瑜公主目前的种种行为表明,她未替主上做任何事,也并非出于自愿来此,而从这点上说她又不是我们的人。”
      佟雅渊又道:“你们主上找天瑜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平幽悠悠道:“这我不能说,但那是关乎主上几十年的夙愿的大事呢。”
      佟雅渊道:“为了驭世三玲珑?”
      平幽却反问道:“白瑞玲珑到底是什么?”
      佟雅渊冷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平幽低头看她,佟雅渊折了他一眼,马上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听说佟家族长一行也已经上山来了呢。”平幽又跳上前方的崖壁缺口,一边说道。
      “爹……他们到哪里了?”佟雅渊忙问道。
      “想来离我们不远,但他们却不能与公子相见。”平幽道。
      佟雅渊心一沉,暗道:“平幽此番上山随行陪护我,当然不可能就是简单地把我送到他们的老巢,不让我与爹娘兄长见面,怕正是要以我为人质,要挟爹爹交出白瑞玲珑。”
      佟雅渊嘲讽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如此好心。”
      平幽笑而不语,本环着佟雅渊肩膀的左手轻轻向上使力,佟雅渊的脸便伏在了平幽的左肩头,平幽右手轻轻托起佟雅渊的双腿,佟雅渊来不及反应,只觉一阵晕眩,自己已被平幽的肩头抵住了腰,而平幽左手牢牢圏紧佟雅渊的腿。
      佟雅渊便看到了平幽身后的景象,已看不见之前的落雪崖头,只剩嶙峋的崖璧蜿蜒,俯看去,崖壁之下满目蔼蔼云绕,偶有峰叠突起,青松栉比。
      佟雅渊再微微直起身子回首向前方看,她恍然平幽突然转换姿势的原因。
      原来浑然一体的崖壁,陡然变窄,好像登然被从左右生生削去了两片,只余中间一段不过两三寸的宽度,右侧陡坡几近垂直,随便一望尽头便见云海翻滚,无往可往。左侧七八尺的地方方又现崖壁,崖壁笔直无可攀搏,唯独崖壁向上一丈左右有一排水平生长的杉树一直延展在窄道上方。
      “从现在开始公子不可乱动。”平幽交代道,佟雅渊倒吸了一口气,马上回复到之前的状态,不再东张西望。
      平幽高高跳起,伸长右臂便攀上了窄道上方的杉树树干,左臂紧紧抱着佟雅渊,身子向前一荡,单脚落到了窄道上,立即又跃起,挂到了更前方的杉树干上,佟雅渊虽相信平幽实力,但从背后看着平幽时而落于那如倒立刀刃的岩体之上,周遭一片岌岌可危的景致,还是觉得胆战心惊。
      平幽过这窄道其实只用了半刻不到,但这半刻在佟雅渊看来着实长的可怕。
      窄道尽头,崖壁见宽,树木零星,天色也已趋明,平幽小心放下佟雅渊,佟雅渊脸色有些难看,气息起伏,平幽笑道:“明明是我负着公子,公子反而气喘吁吁的。”佟雅渊看了他一眼,无言以对。
      不远处,从连成一边的青岩背后传来了汲汲轰鸣的水流声,佟雅渊走过去,踩上岩块向外一探,一道巨瀑从天而降,气势磅礴,水色绚白,颇有”疑似银河落九天”之感,再向下俯看一番,则发现水流在下方与此角度看不见的某物剧烈碰撞之后,四下水花倾旋飞溅,形成一片巨大的雨幕笼罩其下。
      佟雅渊心了:这便是飞泉崖留下来的水,与水流撞击的正是落雪崖冰河洞内尚未融化的冰。
      高低不齐的岩石这侧有一条从下而上的山道,山道环绕瀑布,并延伸,看来是通往遮云崖的路。
      终于得见一条可正常行走的路,佟雅渊心中莫名一松,脸上的神情也舒缓了不少。
      “公子,前方到了遮云崖,我们可以暂时歇息一番,等令尊上崖。”平幽道。
      “你有何用意?适才你不是说不能相见么?为何又要等我爹爹上崖。”佟雅渊又戒备了起来。
      “是他们不能与你相见,而不是你不能与他们相见。”平幽嘴角轻扬。
      “这有何区别,你到底有何算计?”佟雅渊皱眉。
      “见公子适才神色沮哀,我心中不忍,所以决定安排你们见面。”平幽说的真诚,但佟雅渊半点不信。
      佟雅渊警惕地瞧着平幽,平幽却继续道:“还有呢,如果公子想与步公子见面,我亦可成全。”
      佟雅渊不觉睁大了眼睛,心中大震,怔住道:“你说什么?”
      “但有个条件。”平幽微微俯下身子,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带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便在佟雅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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