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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二十四回 风峭难木色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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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云见一泉停下步子,便小心走近,一泉脸色也很难看,身子微微发抖,双唇紧抿,扶着羿云的手也不觉更加用劲,一泉本来低着头,感觉到了羿云的视线,猛然抬起头,同时反应过来,忙不好意思地松了手,却因为过于唐突,重心一失,踉跄几步,若不是羿云反手拽住他,便要跌倒。
“一泉,你牵着我的手。”羿云脱口而出。
一泉低眉顿了片刻,点头道:云大哥,又有劳你了。”
“你莫看脚下,看前方便好。”如此一来,羿云靠崖边树根之网的边缘,左手牵着一泉继续向前走。
树根交错成的网道虽尚稳当,但踩在上面,下陷之感却难以避免,故而四人行的缓慢,夜色已悄然弥漫开了。
余晖落尽之时,皓月清凛之始,微微照亮前路。
这些树根却好似延展不见止境,寒天笃深,一泉握着羿云的手却沁出了薄汗,谁都未有言语,直到老者示意止步。
结网的树根下出现了消失许久的山道,而树根继续沿着山势铺陈,但同时这些不知何来将去何往的树根终于显露了真容。
眼前有一棵树,而伸入裂缝,覆盖山体,延绵无尽的树根,正来自这棵树。
这树单是从树下看,不见其高,不远处主树干需十人方可环抱,交结繁复的庞大树根群在树干底部破土而出,向四面八方侵袭。如此巨树,世间绝无仅有,但这树更为特别之处却不在此。
冬日本是万物凋零之季节,但眼前这树却枝叶繁茂,密密层层的叶片无法看清形状,但月光之下,不知何物布满树间,发出银白色的光亮,抬头一看,便若星色满天,与天幕繁星相重相映,奇美非常。
四人相继来到树下,“真漂亮。”一泉面对眼前这奇景不觉忘却了适才的害怕,不禁赞道。
“这好像刻了什么字……奇木崖……银翎树。”羿云指了指身旁的石碑。
“原来已到第五崖了……奇木崖,这树倒也堪当此名。”肖靖叹道。
“此树诡异,不知是否有毒,我们还是快速通过,小心为上。”老者嘱咐道。
众人点头,正要离开,银翎树右侧树冠的一处突然开始轻微摇晃起来,其间数缕银光盈盈下坠,紧接着从树冠中簌地蹿出一个迅捷的人影,不知用何物三两下功夫便接住了正在下落的银色光华,身形翩翩然,随后飞身立在离他们八九尺以外的树下,背对着羿云一行。
羿云是觉此人背影甚是熟悉,思了片刻,恍然过来,见那人要离开,马上叫道:“靳绍音!”
那人只微微回首,不睬羿云,向前快速走去,羿云本想快步追上去,但一泉需由自己关照,若自行追去,则让一泉担心而有所不妥,但心中急切,又大声道:“你把照碧如何了!”靳绍音依旧无语,行得更快,片刻便消失于眼前。
“他是何人?”老者见羿云神情失落,问道。
“此人是肆象灵池白虎堂的堂主,之前抓走了我的同伴。”羿云答道,想到自己未能保护好照碧,而让她受那般苦痛,羿云胸中苦闷难当。
“云大哥,我们既已到此处,而靳绍音又在此处,我们离照碧姑娘想来不远了,定能找到她的。”一泉安慰道。
羿云点点头,眉心却仍不觉蹙着。
“诸位快来看。”肖景蹲在之前那片被震落银光的树冠之下,指了指纵横交错的树根之间,适才靳绍银抖坠而下的银光,虽大部分被他接取,但还余有几点零星散落。近看,那物只有指甲盖大小,由四瓣透亮的菱面组成外壳,若菱体冰晶,一点银光被锁在其中,模样精巧,若人怜爱。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肖靖不禁道,但并未好奇碰触此物。
羿云道:“适才靳绍音要去此物,宁可撼树使其自由坠落,也不愿直接碰触采摘,又用媒介包裹,可见此物有异。”
“可惜生的如此好看。”一旁一泉轻声惋惜道。
羿云偶遇靳绍音便更加忧心照碧安危,又见靳绍音有如此行动,不禁担心靳绍音莫不是又要用此物害人。老者拍拍他的肩头,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四人离开奇树之后,于途中发现了数具全身发红的武林人士的尸身,想来是大意碰触银翎树的银光而毒发身亡。
再行半个时辰,延展的树根渐渐消失,裸露的山崖尽头倾悬着一座廊桥,长约半丈,直至对面山崖,入口接着两个硕大的红灯笼。
廊桥处立着两个红衣女子,与到达着雾崖时的情况相似,红衣女子问及他们名姓,随后每人各配一块金牌,并刻有到达位次。这块金牌与在着雾崖配发的唯一不同在于,着雾崖的金牌刻有青龙纹,而奇木崖的金牌则刻朱雀纹。
肖靖走在四人最末,领到了顺位靠后的金牌,其位次为叁拾陆,即除却肖靖一行外,已有三十二人过了奇木崖,比起肖靖到达着雾崖时的七十人,又被削去大半。
红衣女子引四人入廊桥休息,并告知,明日午时前必须离开,与着雾崖情况相类。
遮云崖是浩然峰的第三崖,肆象灵池的四堂所在便是此处。
靳绍音披星戴月回到遮云崖的白虎楼时,月色正浓下,钟祁笑意吟吟,正在门口候着他。
“音少爷算准了时辰,真还冒险去取银翎花了呢。”钟祁轻步走到他身边。
靳绍音不说话,淡淡地瞧了她一眼,越过她,往里走。
“音少爷,好歹银翎花能暂时克制四仙红的毒也是我告诉您的啊,您不说感谢,还如此冷淡,教人好不伤心。”钟祁说着委屈,却并未有丝毫委屈之意。
靳绍音止步,继续沉默了片刻,道:“若你真的好心,就将银翎树果先给我,若她能得救,我说话算话,定帮你取得碧帛玲珑。”
“哎哎,虽然我是相信音少爷的,但银翎树果三十年才结一次,我也是偶然受赐于主上,如此珍贵……实在……”钟祁叹息道。
靳绍音冷哼了一声,知钟祁不会轻易将四仙红的解药交予自己,多说无益,还是眼下先用此花延缓照碧痛楚为先。
“钟祁,此前你说此花在戌时始取效果为佳,但此花煎煮之法又是如何?”靳绍音之所以适才出现在奇木崖,与羿云一行遭遇,正是因为钟祁告诉他,唯有戌时之内服用银翎花方可有效,算上来往奇木崖与遮云崖,靳绍音于戌时之前赶到银翎树,时辰一到取花,折返,本想再去摘星崖询问用法,却不料她却自己出现于此地。
“这个嘛……我不知道啊。”钟祁双手负在身后,娇声说道。
“钟祁!”靳绍音本蹙起的眉,拧得更紧了。
钟祁见靳绍音已有怒色,也不惊,嫣然道:“音少爷莫生气嘛,我这不是和您说笑的么?”她顿了顿,继续道:“之前我便与音少爷说过,银翎花表面菱片含有毒素,若徒手碰触必死无疑,所以摘取时要注意不与其接触,但银翎花只稍浸泉水烹煮半个时辰,毒素化水,再将银翎花滤出,加醋吞服,便能有解毒功效,对四仙红之毒亦适用,只是四仙红巨毒无比,单是银翎花的解毒力道,不足以抵消……”
“也就是说银翎树果解毒功效更强,可解四仙红之毒。”靳绍音沉吟道。
“正是正是,所以呀,音少爷还是要赶紧拿到幻菊仙君。”钟祁点头道。
靳绍音看了她一眼,不再睬她,正要进门。
“啊,差点忘了正事儿呢,音少爷且留步。”钟祁好似恍然大悟一般说道。
“快说。”靳绍音冷冷道。
“哎,音少爷不凶嘛,主上命我传令,明晚亥时一刻去接步少爷上摘星崖麒麟阁。”钟祁道。
“步蘅不是被天瑜公主保护,不让旁人接近么?”靳绍音道。
“可不是,主上没料到天瑜对步家少爷如此中意,主上本想请来天瑜公主成为战力,一直礼遇有加,但因为步家少爷,目下反而成了主上成事的一大阻碍……”钟祁叹道。
天瑜其人心高气傲,本就不愿受孔雀驱策,于是靳绍音马上了然,孔雀要抓步蘅的用意,又道出顾虑:“天瑜几乎寸步不离钓月斋,而天瑜身手即便主上怕也是苦战。”
“明晚主上已与天瑜公主说好,摘星崖议事,此前便请其数次,都被推脱,这次她自己怕是也觉得不妥,才答应的,且这几日我们都未对步家少爷采取行动,她便以为我们畏惧她,不敢对步家少爷动手……明日钓月斋只有她的护卫若干,步家少爷本就身受重伤,想来对于音少爷来说易如反掌。”钟祁一双秋水笑望着靳绍音。
靳绍音低眉思了片刻,便道:“你回禀主上,我已领命。”
“音少爷,明晚你一人与步家少爷对峙,想来是个救照碧姑娘的大好时机。”钟祁愉快道。
靳绍音知钟祁之意,心中亦是此想,他不再说话,快步进了楼。
钟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轻声道:“那么现在去玄武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