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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二十三回 悬宫着雾欲擎风(上) ...

  •   肖靖眼下十分悔恨,当初还真不如一口气用轻功上去呢,可惜前后退路皆无,眼前又茫茫一片。
      从浩然峰山脚到第七崖着雾崖有三十余丈,有两个办法可以上崖,一是借助山脚到着雾崖崖头的锁链凭借轻功上去,二是一步一步从山脚步行至着雾崖,乍一眼步行显得轻松安全,毕竟山路可同时并行两人的宽度,所以好不容易走出乱石林的英雄好汉们,除非对自己的轻功十分自信,大多选择了这条看似异常平稳舒坦的山路。可他们走着走着便发现了蹊跷,这路之前还有松木蔽道显得宽敞惬意,越往前走,便慢慢发觉这路越来越窄,本可两人并行的山路渐变为只许一人通行,后又变为整个山道只剩一只脚的宽度,因为山道右侧就是嶙峋的崎岖的山体,即便前后两脚缓行并用却又不能前进,只能侧着身子,让双脚踩在山道上的同时,还要认真寻找可以固定双手的山壁凸起或凹陷。更要命的是,离着雾崖愈近,雾气愈盛,若分心丝毫,则即身陷险境。
      作为晋中华辰门的现任掌门,肖靖突然觉得自己为了所谓武林大义,只身赴险是否过于冒失?但是看到众多武林同道不论出于如何目的和心情竟在几日内纷纷赶往这个从来名不见经传看似穷山恶水又凶险难测的地方,自己又如何能弃华辰门百年威名不顾,在家安心喝酒吃茶?肖靖不觉心下感慨,同时庆幸从山脚到着雾崖只有三十余丈,而此刻破晓的阳光好似透过了浓重的白雾微微照在他疲惫不堪的身上,这让他心中倍感欣慰,他还有一种感觉便是自己离着雾崖的崖头必定不远。可是,到了着雾崖又能如何,他记起上山之前被驻守山脚的肆象灵池门人如此告知:浩然峰七崖天险,一崖险比一崖。那么着雾崖之后又会有什么呢?这个时刻,肖靖不觉阴霾满心。
      肖靖盯紧脚下,贴着山壁又小心谨慎地向前走了几步,再抬头侧目时,不觉得大惊,他绕过这段山体回旋的视线拐点处之后,竟然发现前方的山壁上赫然挂着一幢不小的木质楼阁。那幢小楼好似悬在山体上一般,楼体横向铺开两,三丈左右,侧宽不足一丈,肖靖不觉又向前挪了几步,是想看清这楼的结构。这楼好似松木制,最底端支撑楼体的巨大楠木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牢牢地嵌进了山壁里。小楼屋顶翼展,乍一眼看去,虽简单,却有甚是精美的雕花纹样,肖靖愕然之时,面对他的小楼侧门竟然打开了,门前立着一个身着轻便青衣的俏丽女子,小楼比山道略微高了一些,肖靖虽高大,也得微微仰视那个女子。肖靖立刻发现了一个问题,小楼突出山体不足一丈,但已完全把前面狭窄的山路彻底遮蔽。要继续前进,只能踏上小楼。
      肖靖不觉微微皱眉,那女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先开口道:“请问英雄大名?”
      肖靖不知她用意,看她青衣之上绣有青龙模样,并料定是肆象灵池之人,不亢道:“华辰门掌门肖靖。”
      女子笑了:“肖掌门,您是第七十个到达着雾崖的人,恭请您到着雾崖休息。”
      肖靖不禁道:“第七十个人?”
      女子道:“是的,从三天前开始算,您是第七十个到达着雾崖的人。”
      肖靖心下想:“我昨天傍晚才到乱石林,与我那批同来的武林人士至少两三百人,即便一天只来一批,也将近千人,更何况不可能一天只来一批吧,而目前为止,穿过乱石林,到达着雾崖的也只有七十人吗?”
      肖靖感觉微妙,一是觉得自己能第七十个到达着雾崖,不管是否与自己踏实小心的性格有关,作为武艺并非出众的自己来说,堪称幸运外,还有些许宽慰。二是这肆象灵池竟然严密计算了达到此地的人物,其用心实难以猜测。三是近千人到此,能到着雾崖的不足一成,那下去面对更多的凶险又将如何,肖靖不得不为自己与这批没头没脑就往死地赶的武林人士忧心。
      肖靖一跃上了小楼,女子在前引路。
      进到小楼里面,肖靖更加感慨,这楼虽建在如此陡峭的地方,但却是完整的构架式木结构建筑,松木制成的立柱和梁枋承重,梁、柱、檩、椽等相互牵制,相当结实。小楼的面向山外的前侧,每隔四五步就设计有窗棂。虽以破晓,窗外的白雾依旧如蚕茧般将小楼紧紧包裹。走了一段以后,前方忽然宽阔了将近三倍,呈方形的空间结构,四角站着四名青衣女子,摆有多组对桌和竹椅,房间悬梁正中挂着一个长方形的牌匾,上面用小纂刻着:芳霭。
      就装饰而言,显然是个大厅的模样。肖靖恍然原来之前走过的那段是走廊。
      为肖靖引路的女子向右侧的另一女子,点头示意。右侧的女子便向走廊走去。
      引路女子将肖靖带出了大厅,肖靖便看到了好似与前面大厅,走廊合为一体的三层木结构建筑。一路铺延展下去,大致每层有十来个房间,每隔三个房门就设有一处楼梯上楼。
      引路女子道: “肖掌门,从峰成石落到着雾崖定然十分劳顿,此处是我青龙堂所掌着雾崖芳霭楼,您请随意找一间无人的厢房休息。”说着递给肖靖一个金晃晃的东西。
      肖靖接过一看,竟是个金牌,虽然小巧,也足有二,三两重,上面镌刻着柒十字样。
      肖靖道:“这是?”
      女子道:“这是您登上着雾崖的证明,您若要继续前进,请随身携带此物,而这也是我们赠予您的一点心意,即便您离开浩然峰也不用归还。”
      肖靖心下明白,这金牌是他自己前进的凭证,而肆象灵池竟用真金打造,不觉让肖靖莫名有些怒气。
      肖靖冷笑道:“凭这点东西就能收买武林豪杰么?”
      女子不怒反而微笑道:“肖掌门,无人房间门口有青漆木牌做标记,今日午时之前,您都可以留着这芳霭楼内,但您后面还有六崖的路程,请你自行斟酌时间。午时之前我们可确保您的安全,午时之后我们则无法负责。”
      肖靖道:“那我现在要下山便是不行?”
      女子继续笑道:“您可以下山,只是我们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肖靖看她的笑容不觉心上一冷:只要踏入肆象灵池地界,肆象灵池则绝不允许退出,若非武艺高强到游刃有余可在这般险境下来去自由的盖世高手,要么前进,要么死。
      女子道:“走廊的尽头是芳霭楼的饭阁,掌门可自行前去随意用饭,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海涵,这方先行告退。”
      肖靖默默地看她离开,心道:“果然来了不得了的地方,现在进退维谷也只好前进了。”
      大概因为时辰尚早,上了着雾崖的武林人士,要么尚在休息,要么已经继续前进,所以肖靖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除了清晨微微凛冽的风声,和山间树叶的摩擦声,连鸟鸣都十分稀少,肖靖一时觉得静得可怕,一抬头脸色骤变。
      房间都朝山外而建,在肖靖的左侧,而肖靖的正前方是与这片三层楼阁连为一体的另一个房间,它被突出的山岩支撑着,与第三层的房间平行,而那间房的窗户面对着肖靖敞开着。
      肖靖之所以会震惊,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平幽用右手托着下巴,正一脸悠闲地看着他。
      肖靖迅速地低下了头,在茶亭他已见识过这个肆象灵池的护法是怎么样的人,他也知道十个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而那人的视线让人嫌恶地好似如芒在背般,于是就像是本能一样,他快速地推开了自己身边一个挂着青漆木牌的房间。不假思索地走了进去。
      “哎,你说他怎么见到我和见了鬼一样。”平幽好像有些委屈地说道。
      佟雅渊皱眉坐在他的对面,厌恶的表情毫不掩饰,哼了一声,道:“你比鬼还可怕。”
      平幽长叹了一口气,道:“明明我这么亲切的人。”
      在佟雅渊看来,平幽所做的一切除了可怕只剩恐怖。而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也毫无顾忌地在表示他在享受让人畏惧的情境时难以名状的愉悦。
      这就是平幽。
      平幽道:“公子如果休息好了,我们也差不多要继续前进了吧。”
      佟雅渊冷冷道:“我们?你还要跟着我?”
      平幽笑道:“当然是我们啊,公子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公子现在应该也多少有点了解浩然峰可绝不比肆圣湖。”
      佟雅渊从乱石林一路上来,自然知道浩然峰的确是个远比诡异的肆圣湖还要凶险异常的的地方。
      平幽继续道:“如果公子又像昨晚太相信自己的轻功草率地选择踏锁链而上,我不在一旁保护,公子还不知……”
      佟雅渊恼羞成怒,骂道:“你住口。”
      昨晚,平幽和佟雅渊过了乱石林之后,佟雅渊以轻功踏锁链上山,因为不了解着雾崖重雾密布,加上夜晚本就能见有限,险些摸不清锁链位置掉下山来,若非平幽帮护,定受伤不轻。
      两人到达着雾崖以后,青龙堂见是右麒护法亲自带上着雾崖的人,自然不会多问,平幽只说要一间房休息,青龙堂的人便把芳霭楼唯一一间位置极佳的厢房给了他。
      佟雅渊当然不愿意与他一道,却没料到他将自己带来此间后,便立即告退走,可就当佟雅渊以为他不再回来的时候,早上一醒来又发现这个煞星正满脸堆笑地看着自己,佟雅渊的心情瞬间跌倒谷底,好在此人除此并无越轨的行动,如若不然,佟雅渊即便没了性命也要和这个人拼个鱼死网破。
      平幽好似没有察觉佟雅渊已然动怒的情绪,笑道:“公子让我住口我便住口就是。”
      佟雅渊顿了顿,镇定道:‘“我问你,你为何不抓我?”
      平幽摇了摇头,把嘴抿的更紧,竟然真的不说话了。
      佟雅渊心下叹了口气,想:“若我现在问他‘你为何不说话’,此人肯定会说‘是你不让我说的’。”
      佟雅渊只道:“我现在问你,你便可以说了。”
      平幽笑道:“可是为何公子让我不说我就不说,让我说我就要说呢?”
      佟雅渊放弃了,他的确不是可以按常理交涉的对象。
      佟雅渊起身便要走,平幽一把拉住她,只道:“公子把饭吃了再走不迟。”
      佟雅渊火速甩掉他的手,道:“为何你要我吃我就吃。”
      平幽见状,赶紧告罪道:“是我失言,公子不要与我一般计较,不抓公子只是因为主上并未下达如此的命令。”
      佟雅渊讪讪道:“那你被安排来监视我?”
      平幽微笑,只是摇摇头,道:“公子如何想都好,我便是跟定公子了。”
      佟雅渊不觉一阵头疼,虽十分厌恶平幽,但又觉得不管平幽出于什么目的要和自己一起上山,对于自己的确有帮助,佟雅渊完全不觉得靠自己的力量能到达摘星崖,便如昨天晚上,若非平幽自己怕是连着着雾崖也无法达到。
      佟雅渊对于有如此想法的自己,不觉得心叹:“若换做以前怕是抵死也不愿此人跟着自己吧。”她以为是事实的无奈所致,却不知她这个人已在现实面前变得比以前务实了许多。
      佟雅渊冷冷道:“那随便你。”说着往门口走去。
      平幽道:“公子且慢,桌上的东西不能扔着不管啊,且说我一片好意……”
      佟雅渊回头瞥了一眼平幽来时携带的食案,是想昨天晚上开始便没有进食,现在也的确不是凭性行事的时候,便又坐了下来。
      平幽带来的食案很特别,食案的中间部分凸起摆着白粥,小菜,馒头之类的东西,周边的凹槽里面注满了沸腾的水,目的为了保持中间所盛饭菜的热度。
      佟雅渊拿起筷子,抬头对上了平幽的目光,道:“你别看着我,我吃不下去。”
      平幽笑道:“公子吃公子的,我看我的,好像没有冲突?”
      佟雅渊哼了一声,再次觉得自己试图和他交涉实在愚不可及,于是默默地兀自吃了起来。
      平幽心满意足地看着她,突然意味深长道:“公子可否想知道步少爷现今在何处?”
      佟雅渊心一紧,道:“你肯说?”
      平幽笑道:“公子现在离步少爷近极了,他就在第二崖飞泉崖的钓月斋。”
      “但是……”未等佟雅渊反应,平幽继续道:“但,公子现在离步少爷远极了。”
      “因为天瑜公主在步少爷身边,我们肆象灵池的人无法靠近他不说,更别说伤害他。”平幽将视线转向佟雅渊,道:“而公子与步少爷两情相悦,天瑜公主则最无法原谅。”
      佟雅渊冷冷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平幽叹气道:“我觉得就算公子见到了步少爷,也无法回到原来了。”
      佟雅渊心里自然清楚天瑜对步蘅的情愫,也了然天瑜的厉害之处,心情灰暗也觉得前途茫茫,不过听平幽说肆象灵池无法伤害现在的步蘅倒是心安下来。
      佟雅渊反问道:“这关你什么事。”
      平幽悠然笑了起来,道:“我自然是高兴的。”
      佟雅渊皱眉,平幽接着道:“若是如此,公子或许能对步少爷死心,我就还有机会。”
      佟雅渊眼下便真的生气了,抓起箫便狠狠往平幽身上打去,平幽轻松躲过,双眼微微眯起,那个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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