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 第二十三回 悬宫着雾欲擎风(下) ...
-
肖靖虽然很累,但担心着午时的界限,即便卧倒休息却半分不敢睡沉,不过紧绷的神经较之前有所放松,也算勉强得到一些休整。距午时还有一刻,肖靖便出了门。
要问第二崖擎风崖如何去?肖靖已有盘算,他发现着雾崖上的芳霭楼依山势而建,从走廊到大厅再到客房一气呵成且有慢慢变高的趋势,所以肖靖觉得若是沿着客房深处走一定能随着不断抬高的山势而通向第二崖。
肖靖的想法是正确的,当他走到客房尽头时,却不由得变了脸色。
前方兀自出现一团巨大的白雾,脚下的路果断地消失在其间,让人无法判断是否还有路。着雾崖的雾的确与其他地方不同,更白更重,但此处的雾又更甚于着雾崖的他处。单是看着,那雾的绵密紧致之感都让人有种窒息的错觉。肖靖不禁抬头望了望天空,他发现更奇特的是,午时的日光已凌冽非常,照射而下的金黄光芒覆盖在那团白雾上,却无力将其驱散,宛若金边嵌玉,这是肖靖从未见过的瑰丽景象。
肖靖深吸一口气,朝雾中谨慎地探出了一步,踩实之后,迈出了另一只脚,重复两三次之后,他已完全置身于浓雾之中,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身子,雾中他摸索了片刻脚下的路,宽约三尺,这路必定狭窄,而两侧无山壁正是深渊,肖靖之前便有所预料,而踏实的脚感又不禁让肖靖松了一口气。
肖靖全神贯注地徐徐前进,突然周遭的静谧被几声由远而近的急促脚步声打破。
肖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下一刻随着数声激烈响起的金属碰撞声,好似几道疾风破雾而入,迎面而来,肖靖下意识地猛地向前进了几步。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一个稳健的男声愤愤道。
“午时已过,我们无法保证诸位安全。”一个没有感情的女声响起。
肖靖以打斗的刀剑声判断,参与打斗的绝不止两人。
“明明没到午时我们便离开,何来午时已过!”男子在与那女子讲理,但肖靖由声音判断,他手上的招式并没有放缓。
以免牵涉其中,肖靖加快了脚步,小跑了起来,但那打斗的声音却如影随形般,离自己越来越近。
肖靖因为过于注意身后的人,脚下速度又快,于是当肖靖醒悟过来时,自己已经踩空,眼见就要掉下山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
肖靖惊讶地抬头一看,是一个非常俊朗的年轻人。
他正想舒一口气,那年轻人的上方又出现一人,一女子手持长剑便劈了下来,肖靖心下大惊,但只见那年轻人的右手快速闪出一片剑光,便卸下去了女子的攻势。
肖靖刚想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那女子的剑被挡下的瞬间,她的身侧有冒出了一名女子,二人迅即双剑朝年轻人挥去。
年轻人与肖靖对视了一眼,一提力是欲将肖靖拉上来,肖靖是觉那年轻人虽劲道甚大,但自己的身形实在非那年轻人在这种情势下能单独提起的。于是肖靖另一只空出的手,向前方一探,他竟兀自摆脱了年轻人牢牢拽住自己的手,年轻人大惊,又要去抓他,但这时两名女子剑便在眼前,年轻人一皱眉,一掌对着一名女子的剑背,另一手握剑化去另一名女子的剑势。危机稍缓,年轻人担心肖靖安危生怕他掉落悬崖,于是迅速看向肖靖处,不禁有些愕然,随即露出了微笑。
肖靖正双手悬挂在雾中,容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条碗口粗的铁链通向前方。肖靖适才凭借预感,向前一探,发现果然有铁链,于是不愿给年轻人增加负担,便自己用力挂到了铁链上。
年轻人继续与那两名女子过招,肖靖是觉理应回去帮衬那年轻人,但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后,他发现年轻人的武功其实高出那两名女子甚多,但年轻人却并未下杀手,有所保留。
于是肖靖稍稍放心,便决定继续向前摸索,他虽甚是关心那年轻人的战况,但他眼下更明白双手悬挂在铁链上这个姿势对臂力的考验极大,他是觉得能尽快到达对面,才能少一分掉下去的危险,方有机会再来相助那年轻人。
肖靖一只手悬挂在铁链上,另一只手迅速朝前抓去,动作简单却极其耗力,对面的山体离他也越来越近,肖靖已是大汗淋漓,这时身后崖头又传来了一阵嘈杂声。肖靖不禁扭头一看,朦胧的白雾中又出现了两条人影,肖靖的眼力甚好,只是雾气太重无法完全看清。
但是他看见了之前两名合围那个年轻人的青衣女子已经退到了崖后,身躯微斜,似有受伤,而年轻人旁边立着那两条突现的人影,他们好似在与青衣女子说了些什么之后,原本已退到崖后的青衣女子,竟继续后退直至转身没了身影。
肖靖觉得新出现的两人应是年轻人的同伴,又见青衣女子退去,心里又是松了一口气,便继续向前。
终于到达着雾崖对面的山崖,肖靖略有些狼狈在双手悬挂铁链的状态下,施展并不算好的轻功,勉强爬上了崖头。
崖头立有一块不大的半椭圆型石碑,石碑上以隶书刻着四个大字“擎风无悔。”
穿过着雾崖头的那重浓雾之后,所到便是擎风崖的范围。
但与着雾崖不同的是,到了擎风崖却无人肆象灵池的人接应。
他站在崖头回首去望对面的年轻人,尚未过崖,只是其中一人正在与年轻人说着什么。
下一刻与年轻人说话的那人似乎正面朝年轻人的胸口急点了几下,随即竟飞身上了铁链,并稳稳当当地在铁链上开始快速迈步,片刻便到了肖靖面前。
肖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身形中等,一件灰色长袍显得粗糙简易,虽已是暮年,但是他的眼神和适才的轻功身法都无声地表明——此人乃高手中的高手。
华辰门是晋中第一大派,该派武功虽不算顶尖,但踏实勤恳的门风使得其能屹立武林百年不衰,享有一定的名声。肖靖作为掌门,行走江湖多年,虽不能说对武林掌故,名流耆宿都了如指掌,但也称得上见过识广。眼前这位老者,肖靖却无法立刻想出到底是何方神圣。
老者对肖靖点头示意,肖靖这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忙抱了一拳回礼。
肖靖这方想和老者招呼,却又见那老者又飘上了铁链,竟然走了回去。
肖靖目不转睛地看着着雾崖和擎风崖之间那条不过五、六丈长的铁链。
那个适才搭救肖靖的年轻人在老者回到着雾崖之后,和身边的人点了点头,竟也飞身上了铁链,只是他功力远不及老者,虽能站定却无那份从容和熟练。
他双手负背,走的不快,却还稳当,稍过一会儿便到了擎风崖。
肖靖忙向那个年轻人一抱拳,刚想致谢,只见那年轻人也向他一抱拳,十分爽朗地一笑后,又回到了铁链上,慢慢地走回了着雾崖。
肖靖一头雾水,那年轻人又来来回回走了不下七八次,只是速度也越来越快,身形也越发沉稳。肖靖突然明白过来——他难不成是在练习轻功?
年轻人第九次要从着雾崖出发的时候,又发生了让肖靖咋舌的情况,那年轻人竟背起了一直在着雾崖上没有行动的那条人影,上了铁链。
年轻人走的很慢,甚至比他第一铁链时还要慢了许多,随着两人慢慢向肖靖靠近,肖靖看清了年轻人所负的是一纤纤女子。
半柱香后,年轻人背着那女子终于到了擎风崖头。
年轻人满头是汗,可见即便他走的稳当,内心还是多少有些后怕的。
“云大哥,辛苦你了。”那姑娘歉然然地一低眉,双颊微红,如隐月于云般让人心中一颤,连肖靖这般一丝不苟的人也不由暗暗赞叹这女子端的娴静柔美。
姑娘递过一张丝帕是要给年轻人擦汗,年轻人摇了摇头,拿起袖管在额头上随意一抹,便笑道:“莫要弄脏了你的帕子。”姑娘看他略显滑稽的举止微笑作罢,便将帕子收回了怀里。
两人谈话之间,那老者也过了崖来。
只听那老者笑道:“云小子,你能在这么短的时候内体会我这轻功的心法,说明资质还算不错,不似看起来那么愚木。”
那年轻人有些局促地笑了笑,道:“是前辈教导有方。”
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继续道:“南姑娘敢以身试险,也是对你的信任,你也得好好感谢她。”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便要向那姑娘道谢,姑娘却先道:“前辈,若非我拖累两位,适才也不会遇到她们,你们怕是能走得更快些。”说罢,脸上的歉色更重。
肖靖听了三人的对话,大概能想到适才的情况,那姑娘的模样怕是不会武功,所以行动未有习武之人那么快速,误了肆象灵池规定的滞留时间,肆象灵池言出必行要有所动作,那些女子与他们打斗怕正因如此。
肖靖正向与三人招呼,三人也注意到了一旁的肖靖。
老者打量肖靖片刻后,笑道:“这位可是华辰门的好汉?”
肖靖心下一惊,老者见他惊讶,指了指他身后背着的那把剑,道:“华辰剑我还是认得的。”
肖靖恍然,华辰门历代掌门持有的华辰剑,并非声名赫赫的名剑,这老者可见见过识广,认得华辰剑。
肖靖颔首道:“在下华辰门掌门,肖靖。”
老者微微点头回礼,却并不主动自报家门。肖靖性格淡然,是想这必然是位前辈不欲为人所知,也并不追问。
肖靖接着向那年轻人一鞠躬,道:“适才多谢少侠出手相救,这一恩,肖靖记下了。”
年轻人赶忙扶他起身,道:“肖掌门不必挂怀,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他语带真诚,肖靖本为他所救,又见他宽心仁厚,不觉好感更增。
年轻人继续道:“在下未华崌羿云,见过肖掌门,这位是南姑娘。”
肖靖点头又向二人一抱拳。一泉微笑点头。
于是羿云大致将上浩然峰的目的和情况告诉肖靖,肖靖知道他是为了救人而来,未华崌在武林中声名远播,正气凌然为武林中人钦佩乐道,而肆象灵池是欲与武林正道为敌,未华崌有所行动正是情理之中。
肖靖想一泉一介女子又不会武功要上浩然峰定是有其重要缘由,但他很是惊奇,其间困难重重,无论是铁链还是悬崖都全仗老者与羿云保护周全。
随后四人决定同行,相互照应。
于是肖靖一度被擎风崖的开阔视野与清明阳光迷惑,山风偶尔袭来,空气新凛,这等赶路条件着实不错。但肖靖慢慢发现,本来靠山崖一侧的道路可容许二三人同行,道旁是高耸笔直的青松,越向前走,不单路面的沙土越来越少,越来越光滑,路旁的松树竟开始一棵一棵逐渐向右侧悬崖倒去,松树原本靠山体一侧的叶子想是被强行折到了另一侧一般,久而久之叶子也慢慢向下侧的山崖生长,而树干越倒越低直至与山道平行。
奇异的景象不由得让众人放慢了脚步,老者皱了皱眉,道:“擎风,擎风,大概是被风吹的。”
话音未落,四人便听见一阵远远传来的沙沙声,而那声音越来越近,便越来越大,变成了凄猎无比的撕裂之声。
狂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