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约楚云留》端木消

45、第二十二回 身锁乱石林（下）

　　与佟雅渊失散之后，一泉一直情绪不振，只是来时的路已无法返回，而眼下情况自然也无法去寻佟雅渊。
　　这路越走越窄，即便出口就在眼前，此刻却无法前进了。
　　一泉不禁泄气，羿云从怀里取出一个火折子，轻轻吹亮，清楚地看见她焦心的模样。
　　微弱的火苗闪动着，羿云竟盘腿坐了下来：“先歇一歇吧。”
　　一泉先是一怔，羿云笑道：“餐风露宿的，也就讲究不了这么多了。”说着扯下自己衣角一块，便铺在了地上，示意她坐下。
　　一泉一怔，道：“多谢云大哥。”便依言坐下了。
　　“我的轻功不好，且又受了伤，所以凭借轻功是过不去的，佟姑娘在水上轻功好像不错，不过这个复杂的地形或许多少也有些麻烦吧，而我们若都无法能用轻功过去，佟姑娘那脾气大概抵死也不愿意自己过去的。”羿云转头看一泉，笑道：“所以不用自责。”
　　一泉微微一笑，心下稍安，知他是为自己考虑，点头黯然道：“我给你们添麻烦了。”顿了片刻，继续道：“我那时执意要跟千霖出来，我不想他又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了，自从家破人亡之后，千霖一直是我的寄托，若是沒有他，我大概无法坚持到现在。这一路行来，我不会武功尽让你们保护我，我只是给你们添麻烦，眼下不止与千霖走散了，连雅渊也……”
　　“佟姑娘一定没事的。”羿云断然道。
　　一泉奇道：“为何如此肯定？”
　　羿云吸了吸鼻子，嘿嘿一笑，道：“只是一种感觉，感觉她一定平安吧。”
　　一泉叹了一口气，点点头道：“也只能祈祷她无事。”
　　“南姑娘很喜歡千霖兄弟。”羿云见她苦涩模样，心下有感，竟脱口道。
　　一泉先是一怔，叹道：“我们自小便认识……”
　　羿云见她双颊微红，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问了奇怪的问题，哈哈。”
　　一泉摇头道：“云大哥无需在意，我家与他家是世交，我们自小认识，我兄长常年在外学艺，千霖一直代替我的兄长照顾我，感情自然是深的。”
　　一泉回忆起往事，内心酸甜苦辣，百感交集，道：“我的那个哥哥，他虽然年长我们五岁，但为人可有些荒唐调皮，千霖却不然，他从来稳重老成，正是哥哥与千霖性格上的巨大差异，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发生各种有趣的事。”
　　羿云好奇道：“有趣的事？”
　　一泉道：“像是哥哥想上树掏鸟窝，千霖数落他毫无爱心，把哥哥抓来的雏儿放回去鸟窝里；冬天下雪的时候，若是雪能积起来，哥哥总是从千霖身后用雪球扔他，最后总是演变为我与千霖一道同哥哥作战……”说到这里，她不觉笑出声来，在一泉看来，那时段无可取代的时间吧。
　　羿云也笑了，道：“你家哥哥是个有趣的人呢。”
　　一泉点头道：“哥哥非常疼我……只是……我十岁那年哥哥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也不知还能否见到他，而他失踪后不久……爹娘也……。”
　　一泉断断续续将灭门的经过大致告诉了羿云，微微火光下，一泉镇静的神色下，眼角泛起微微的水色，羿云感怀于一泉的经历与坚强，见她柔弱外表，心中不觉油生怜惜，便道：“在找到千霖兄之前，我定要保护南姑娘周全。”
　　一泉看他若有所思又一脸严肃，不禁噗嗤一笑：“云大哥见外了，叫我一泉便好，这一路上多受云大哥照顾，我已是感激不尽的。”
　　羿云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干笑了两声，道：“叫一泉倒是好听的。”
　　一泉双臂抱膝，喃喃道：“不知千霖现在怎么样了。”她顿了片刻，看向羿云，微笑道：“云大哥是不是很喜欢雅渊。”
　　羿云觉得她这句虽是问句，却全无半点疑问，苦笑道：“喜欢也没有用啊，佟姑娘已经心有所属。”
　　羿云话音未落吗，一泉和羿云相看一眼，都笑了起来。佟雅渊和步蘅互相倾心，而一泉情系步蘅，羿云苦恋佟雅渊。多少让两人不觉得感到有些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味道。
　　羿云笑道：“我们可谓是难兄难弟。”
　　一泉道：“不，云大哥，我们应该是难兄难妹。”
　　“哎，年轻人果然缺乏警惕。”声音飞快地由远及近，虽羿云反应不慢，立即起身挡在了一泉面前。声音的主人已立在两人面前，羿云之前完全无法判断声音的来源，当他看清来人面貌的时候，不觉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前辈。”羿云忙拱手道。
　　灰袍人微笑道：“若我是坏人，在这如此险恶的环境里，你们可就性命不保了哟。”
　　羿云道：“前辈说的是。”其实若是换做其他人羿云或许还能察觉，可这灰袍人深不可测，要发现着实困难。
　　灰袍人道：“事不宜迟，跟我走罢。”
　　羿云忍不住疑问道：“前辈你不是在我们后面才进来的么？”
　　灰袍人道：“我轻功还成，后面走，但是脚程快，已经走过了一次。”
　　羿云又问：“那前辈为何还要回来？”
　　灰袍人摇了摇头，笑道：“小子，你真是个实诚的孩子，愚木的娃。”
　　一泉也掩嘴笑了，道：“这位前辈放心不下我们啊。”
　　羿云恍然，忙一抱拳：“晚辈愚昧，真是谢谢前辈。”
　　灰袍人点头，展开步伐，边道：“这片乱石林甚是邪门，其间不少石头好似与月亮的位置相关，以月亮为准进行移动，也就是说石头不知为何所驱动受月亮吸引，而那些会移动的石头由于位置替换或是偏移，进而影响其他石头的位置，造成石林内石头位置重组，稍不注意就会被不经意移动的石块石条伤到或是致死，着实危险。”
　　没错，此处乱石林石体位置不知受何种力量牵引，随月而变，故此前佟雅渊以为石头忽动是以平幽动了手脚，其实不然。
　　羿云道：“原来如此，前辈好生厉害。”
　　灰袍人道：“我不厉害，因为我亦无法知道这些石头移动的规律，故而只能记下某个时刻的位置，若再不快点，石头位置的改变将超过出我适才的记忆，变数诸多，所以快走罢。”
　　羿云颔首，不再言语，让一泉走在两人中间，自己殿后。
　　结果证明，羿云两人跟随灰袍人沿其之前算定的路线行走，即便遇上十分狭窄或是危险的地方，皆有惊无险度过。与灰袍人的判断并无大出路。
　　羿云回头看自己竟然平安走出了那片乱石林，着实心有余悸，不知一道前来的武林人士有多少度过了这片死地，有多少和他一样幸运地走出来，又有多少葬身其间。不觉之间有些淡淡伤感。
　　灰袍人见羿云的神情，淡淡道：“那不算什么。”
　　“前面才是真正凶险之地。”灰袍人沉吟道。
　　于是浩然峰便在眼前，沉重夜色中，笔直挺立的浩然峰，以皎月为背景，分外清明却诡异，峰间与山腰的若干白雪隐隐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