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十九回 怒涛卷霜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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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象灵池此举目的无非就是给无暇三瑾，穆炎轩与佟佳一族当头一棒，一来表明它肆象灵池未将那武林至宝驭世三玲珑瞧在眼里，二来也大驳了保有玲珑的那三家的颜面，诚然有侮辱之意，且就在腊八会期将近之时横生此事，于江湖舆论亦是对肆象灵池有利。近段时日各门各派的高手被杀被劫者乃系肆象灵池所为，武林中早已一片哗然，好似毫无预兆般，江湖中突现如此可怕的组织，擒得各派好手还扬言募集武林大会，这等大胆妄为，若非极有势力想来是无可为之的，不禁让人侧目唏嘘。可大部分武林中人不知肆象灵池现今虽只初显山水却已雌伏三十余载，详备何止周全，其内高手如云，人才繁苒，只待此时乍然雄起，问鼎之意昭然若揭。
三人回到客栈，心情皆沉重，饭后，三人于佟雅渊房内，稍作商议。
羿云微微皱眉，是想得对肆象灵池的目的虽稍有了然，却仍觉不明所以，而至于不明所以为何者，则难以言道。佟雅渊亦是面色难看，她莫名隐觉肆象灵池的实力绝不止她与步蘅在肆圣湖所遇，更加深不可测，更加可怕，而佟佳一族要面对如此敌人，胜算几何？复念步蘅，心下惶急盛然难表，一时间也无言语。
一泉见他二人皆沉默不语，便拎起桌上的茶壶为二人倒茶。一泉淡淡道：“如此也罢，肆象灵池这等粗劣手段想来哄哄见识浅薄之人不过，名宿大家一眼便可识破，肆象灵池折了我们的面子，我们讨回来便是。”
羿云，佟雅渊一惊，皆看向一泉，此话云淡风轻却精短有力，将二人虽都明了却一时无顾的道理说出，与孱弱温婉的一泉之形，实有出路。
一泉接着道：“我自小闻得无暇三瑾的名号，其于武林中的影响无远弗届，而佟佳一族亦是历史弥久，二十年前‘七绝剑’纵横江湖难有敌手，便是如此，肆象灵池再如何了得，未战不战之前，结果未知，再且江湖各大门派德高望重，武艺不凡的前辈不在少数，而这些年来新秀济济，怎可让肆象灵池为所欲为。”一泉出身武林世家，虽一介文弱女子，对江湖之事多少得有了解，且其外柔内刚，甚有眼界，有此言若是步蘅闻得绝不会有丝毫惊讶的。
羿云，佟雅渊二人一楞，一泉微微一笑，道：“先喝茶吧。”
羿云接过茶杯，哈哈一笑。道：“是是，一泉姑娘说的极是。”
佟雅渊望了一泉一眼，也慰然道：“一泉说的是。”
沉乏如是，肆象灵池端的厉害，这点佟雅渊了然，也已见识过，而羿云所在连涣所创未华崌宫璜山一派对肆象灵池亦是十分清明。可希望如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结果云云的确未曾可知吧。一泉一席浅显易懂的话让二人沉重心情大解。
羿云道：“肆象灵池的确不容小视，且看他们这次武林大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若是对武林不利，武林同道人多势众，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今日早点歇息，明早便出发。”
言罢，一泉与羿云便离开佟雅渊的房间。
一泉走到门前，回首道：“雅渊，已近腊八，睡时可得着好被。”
佟雅渊含笑点头，心下暖起，道：“一泉你自幼身在江南，北方天气严酷寒冷，你要多注意才是。”一泉道是，便出门去了，望着一泉纤秀的背影，佟雅渊一阵难过：于己，的确很喜欢善解人意，蕙质兰心的一泉，可一泉与步蘅青梅竹马，又对他情深意重，而自己亦是情根深种，无计可施，这般纠缠倒端的不知如何是好。而步蘅随天瑜离开这个事实，让佟雅渊焦虑不已之余，更添无奈伤戚。
门外凋敝老树发出沙沙哀鸣，冬夜已降，风夹带着刺骨生冷，摇摆着窗。
长白山间的酷寒佟雅渊且习以为常，济南这末些寒意并未使她有何不适，而较之适才，此刻似乎寒冷稍减。佟雅渊至窗边，是想闭上窗，无意向窗外一望，月华只影不觅，天幕深沉，好似有云霭堆积，黑灰的穹空令人倍感压抑。
佟雅渊自道：“快下雪了……”
“是，眼见就会落雪。”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佟雅渊皱眉，迅速回身。
那人一身黑色，唯露两眸深邃于外，正是挟持佟雅渊的黑衣人——影鸢的头领，黑鸢。
佟雅渊对他悄无声息便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并未惊讶，以黑鸢的武功这是轻而易举的。
“你可知我来此为何？”黑鸢缓缓道。
佟雅渊不语，只将腰间的碧箫旋至手侧。
“你也知道你并非我的敌手。”黑鸢淡然一笑。“且你也逃不了，虽然我一人于你绰绰有余，谨慎起见你屋子四周也有我四名手下，你的同伴若是来救你，也无活命。”
“你指的是羿云。”佟雅渊漠然道。“你是一泉的什么人？”黑鸢初见佟雅渊便是要她离开步蘅，好自为之，理由即步蘅早有青梅竹马——一泉。而那日，黑鸢阻截佟雅渊一行，使得佟雅渊更加确定黑鸢与步蘅，一泉定然有深刻联系，步蘅对此不言语，佟雅渊也便不问。
黑鸢眯起眼，昏黄的灯光下淡薄杀意浮起。“你无需知道。”黑鸢冷冷道。
“若非主上要你活命至浩然峰，我今日怕是要杀了你。”黑鸢续道。
“因为一泉？”佟雅渊反问道。
黑鸢闭起眼，道：“你莫要激我。”俄而又睁开了眼，道：“跟我走吧，我不会为难你的朋友。”
佟雅渊道：“我见你对一泉甚是畏惧……”
“啪”的一声，黑鸢一掌震碎临边桌角，道“你若再多言，便如此桌。”
佟雅渊却笑了，她发现此人正以愤怒掩饰内心的某种惧怕，且不论一泉与他到底有何渊源，他在心理已然处于劣势，利用这点，即便希望渺渺，佟雅渊也要竭尽全力想方设法逃脱，肆象灵池现在擒她的目的一清二楚：以她来要挟佟佳一族。佟雅渊自不愿因己而掣肘父亲佟沐岚。
“你为何要笑。”黑衣人怒气上扬。
“那我来猜猜。”佟雅渊淡笑道。
“不许猜！”黑衣人截口道，身形已展动。
佟雅渊向后一避，勉强躲过掌风极劲的一击。她此方意识到一泉与黑鸢的关系是黑鸢心中沉痛之处，一旦揭开，想来暴风骤雨，自己尚有性命之虞。
但佟雅渊亦清楚人在愤怒之时往往失了冷静判断，这是否得以保全自己——佟雅渊需放手一搏。
而如此心思的佟雅渊与数月前已大为不同，在历经若干人事后，她已非初涉江湖那般懵懂自我。
“为何不许猜？”佟雅渊继续问道。
为何不许猜，黑鸢暗自重复这句话，一瞬间往事如云纷至沓来，挥之不去。
“武当剑法不过如此，还是你学艺不精，辱没了师门？”那人轻蔑而带着笑意的话，让他有如万虫食骨，难受极了。
那人身形鬼魅，招数如流，如此身手绝对是自己有生所见武艺最高之人，而高得似乎深不可测，难以言说。
他并不惧怕，只是觉得屈辱非常，自小心高气傲又少年成名怎堪忍受，可此刻被缚在地，不知为何不得动弹丝毫，唯有一双眸子满是愤怒地盯着黑暗中的那人。
“啊，这个眼神甚好，你是个人物，过了这么多招，还想反抗，当真百折不饶，有骨气有傲气，其勇可嘉，我喜欢你这样的人。”那人好似欣赏地说道。
“呸！”他重重地朝地面吐了一口痰，胸中一阵腥甜好似咳出了血。
“你可愿意为我驱使？”那人慢慢地问道，却是郑重的口吻。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除非我死。”他恨恨地说。可未出几日他便后悔了，他一生中未曾如此后悔过。
后悔以此句激怒了那人，而更悔的是自视过高独闯龙潭。
一语成谶，都付一炬，而家破人亡。
即便如此，而更令人不堪的是现在的自己，但却无从选择，可不是？
风声更烈，悠白缓缓飘落，雪已降。
黑鸢的表情让佟雅渊内心战粟无比，难以形容。
悲愤，抑或无助，抑或懊悔，他原本深邃的眸里充满了血色。
“你……”黑鸢怒不可遏。大吼了一声，双掌运劲，就要打上佟雅渊的身。
这时只听一阵匆忙重叠的脚点，“佟姑娘！雅渊！”门外羿云和一泉正大力敲着门。
黑鸢闻得一泉的声音，登然失了神，掌风急收，猛力推开佟雅渊，便从窗处纵身而出，一声短促的口哨，房子周遭四道黑影跳上了屋檐，在雪中没了身形。
佟雅渊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赶忙开门，羿云冲进来，急道：“你没事吧！”
一泉忧心忡忡地打量佟雅渊，道：“羿大哥说听见你房里有些动静，适才我又见四，五个人影……”
佟雅渊舒了口气，道：“劳两位担心，现在已无事。”
一泉与羿云见她的确无恙，也便心安，佟雅渊只说是上次遇上的那几个黑衣人，为何他们来了又走却也作不知。
佟雅渊心里清楚，黑鸢落荒而离的原因正是听见一泉的声音，极不欲与她相见。
可这是为何？仍是未知。
那一夜，雪洒泉城，不出半夜街道，房檐便着满了纯白。
那一夜，在济南东郊的抚月亭下，有一人独立雪中，手持长剑，不绝啸吟，有悲恸天地，闻者心惊神伤。
而他恨不得斩断眼前这恼人的雪，恨不得斩断这如影随形地悲与辱，愤与思。
此刻，怒涛卷霜雪，有天堑无涯。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十九回 怒涛卷霜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