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十九回 怒涛卷霜雪（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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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服了？”那人的声音无情，无情而自恃，却让人无可辩驳。
不过两招，或仅一招，连那人出招与否都未及看清，双肩只觉近乎被扭散了！那又何来制敌克敌。
“服是不服……”他嘴里叨念着，饶是斗志仍在，面对形如鬼魅之人，能有何计可施呢？
他咳嗽了几声，嘴里顿时腥甜难耐，青石地板之上早已血迹斑斑。
他冷笑着，断然道：“要我服你绝无可能！”
………………
“大哥，主上让赤鸢带来的密信。”一身劲装的黑衣人打断了他的回忆。
有月光破碎，洒落窗棂，那人起身接过信，眉目陡然清晰。
英挺自然，竟是世间少有的。只是他那双剑眉被哀愁缠绕，好似永难化开。
“大哥，不用……看吗？”黑衣人见他只将信放在桌上，并未打开甚是讶异。
“青鸢，我们之前的命令是什么？”他却反问道。
“擒步蘅，余者诛杀。”青鸢不明所以，回道。
“那在这之前的命令是什么？”他又问道。
“诛杀步蘅，以取碧帛玲珑，擒余者……”青鸢突然觉得有些异样。
“重光堂那个月圆之约后的最初命令又是什么？”他继续问道。
“擒步蘅……”青鸢发现了他的主上的命令，其实飘忽不定。
“主上的心意本就不可意料，看似朝秦暮楚的命令，自有他的打算，而我们却大可不必彻底执行。”那人缓缓道。
青鸢不觉瞪大了眼，道：“可是命令……”
那人笑了一声，道：“我们能为主上所做之事不过仅是掩人耳目，或是调查情报之类，主上决计不会将制胜的砝码放在我们这些杂碎身上。”
本是顾影自怜的一番落寞之言，在他说来确是切实无感。影鸢十人，个个都曾经是江湖中叱咤风云的好手，皆因不堪往事，沦落此间，孔雀收罗他们也算是尽心尽力，广施恩惠，与此亦恩威并重，手段极其高明，故这些自有傲骨的高手才会心甘情愿跟随。
十人之中却唯独他是个例外——黑鸢，影鸢的头目。
要想影鸢十人本就厉害非常，能成为他们头领的定非等闲之辈。
影鸢虽有头领，但有时行动往往分成两股，一股由头领指定银鸢率领，投石问路，实为前锋作用，便是步蘅，佟雅渊，佟沐岚一行于薄月渡前遇上的那五人。另一股黑鸢亲自为帅，聚集影鸢中相对更强的四人，实际执行孔雀之令。
青鸢好似了然，道：“大哥，那我们也不能回去浩然峰。”
黑鸢颔首，以桌台烛火化去蜡封，将信开启，却递给了青鸢，便道：“你且看可是去抓人。”
青鸢张开一瞧，果不其然，简单四字：擒佟雅渊。
黑鸢道：“步蘅现为天瑜公主所制，我等自不用操心，眼下亦不清楚主上于佟佳一族的有何安排……”
青鸢道：“……武林大会在即，主上如何飘忽，也明白抓住佟雅渊总是一张牌。”
黑鸢道：“不错。”
青鸢道：“大哥，适才黄鸢回报佟雅渊，南一泉，羿云三人已进入济南地界。”
黑鸢的表情一瞬有抹他人难以察觉的黯淡之色，他顿道：“明日行动。”
青鸢报拳道是，便要退下，至门口时，却犹疑了一阵，好似还有话要说。
片刻他下定决心，转身道：“大哥，我斗胆，您最近……”
“我无事，你下去吧。”黑鸢冷冷断然道。
青鸢瞬即不敢再言，便匆匆退了出去，黑鸢双目余光扫近他略带忧愁的神色，于他走远后，不禁重重一叹。
影鸢之间并不互知底细，私下也无深交，大都为纯粹的刺客的同伴合作，而与头领更是严格的隶属关系，十人皆因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而沦为孔雀的刺客，成为武林暗影，他们的前尘往事不可追忆，亦不堪追忆。选择成为影鸢的同时便意味着彻底抛弃原本光纤也罢，罪恶也罢的那个自己。
青鸢在黑鸢看来却与其他影鸢有些不同，青鸢不称黑鸢为“头领”，而唤其“大哥”。这不仅是因黑鸢是头一个影鸢。
青鸢的真名乃唐秦，本系蜀中唐门之人，十七岁之时便武艺，制毒，炼药，暗器样样精通，是已衰落近百年的唐门这几十年来出现的一等一的人才，理应是下任掌门最佳人选，可惜其为庶出，唐门嫡系不顾唐门大局，竟千方百计对其迫害，使其在唐门备受排挤与侮辱，唐秦少年心性，血气方刚，起初还罢，且其母常劝，尚可忍耐，怎料而后其母李氏惨遭杀害，唐秦终是忍无可忍，一怒之下，连取唐门嫡系数十人性命，至此唐秦便全然失了踪影，而唐门人丁凋零，愈发没落。
唐秦当是时，如堕深渊，生死亦憾，万念俱灰，那种感情非亲历者而不可体也，于此之际，孔雀置人一番吞吐乾坤，如是，一来世道不古，人心惟危，名门正派云云私下为人诟病不齿，是非正直之人反受毒害，有志难伸，二来君且手中紧握唐门数十条血债，不论唐门自身还是不了个中真相的武林正道都已视君为卑劣下品之人，君已无处安身，三来以肆象灵池看似颠覆武林旧有秩序之伟业为说辞，为肆象灵池所用，必有重获扬眉之日。唐秦虽已无心江湖争斗，却觉得其言甚是，自己身份零落，有个去处，却是省心不少。于是其被孔雀收至麾下，唐秦便成了青鸢，遇上了“大哥”影鸢的头领黑鸢。
青鸢尚年少便留在黑鸢身边，由黑鸢亲自看料教导。起初青鸢是以黑鸢为人极其冷淡，但一段时间后却发现，看似冷漠的黑鸢，偶尔竟很擅调侃，举止亦有幽默诙谐之处，青鸢难以相信遂也便习惯了。其后几次行动，青鸢又渐渐惊觉，身为首领的黑鸢有意无意却的确是在囿护最为年小的自己，并不让自己深入险境。如此一人便成了青鸢口中的“大哥”。而也只有青鸢能了黑鸢外冷内热的真性情。
即便少有交流，青鸢却觉大哥与自己有种难以言明的莫逆之情，故他亦能感觉到黑鸢心中自有一股极深似海的沉寂，悲愁，甚于痛心欲绝。
…………
“我自有手段，你不服我自然能要你服。”那人言犹在耳，锥心刺痛。
黑鸢复陷于过往之中。
坊市界限被打破不过数十年（注：居民住家——“坊”与市场——“市”之间在北宋之前限制十分严格，北宋后开始慢慢弱化），而在泉城济南，则表现得更为明显。
济南最大的市场——德安集，便在城中住民最为稠密的坊间。
德安集平日便是热闹繁华非常，而今之境却更甚。要究其缘由，且看德安集店铺前临时搭起的小摊，且听已然嘶哑，却叫卖不止的吆喝声。
的确稀奇，不仅是兵器铺，打铁当云云开了摊，连平日那些买胭脂水粉，书画笔墨的店铺，都架起了仗势，且他们所贩之物竟尽是些兵器。
“快来看，快来瞧，龙吟剑一百两一把，仅剩十把，要买的行家抓紧咯！”戴着青帽的小贩声音嘶哑，双手吃力挥舞着看似沉重的一柄铁剑，一张猴脸上是与腊月不符的满面汗珠。
他这方未歇，那边又有人高喊：“我家龙吟剑绝对真品，假一赔十。”
这叫卖龙吟剑的摊子，一条德安集从头至尾，大致不下三十余个，不少摊位前，人头攒动，尽是那些佩剑佩刀前来的武林人士，这也难怪，无关真假，山东早已成为风云际会之地，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顺便瞧瞧这传说中的“赤血玲珑”。
他们带着煞气混进了市井百姓的日常生活之中，除了平添奇异之外，竟也无多违和之感。
龙吟剑，武林至宝，驭世三玲珑之一，赤血玲珑，“七绝剑”穆炎轩的利器。
饶是小贩们摊前的“龙吟剑”有千种万般，可这龙吟剑的名号端的这般恣意可喧么？
羿云与佟雅渊对望一眼，放下手中拿起观摩的一把“龙吟剑”，不约而同紧锁起了眉头，一旁一泉虽已有听佟雅渊说起月圆之约，与驭世三玲珑之事，却不甚了解，见他二人神色有异，便道：“这……”
佟雅渊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明其意。”
羿云道：“这自是绝非真正的龙吟剑。”
“哎哟，绝对是真的，绝对真！”此摊小贩听见他的话，忙纠正道。
小贩见羿云仍是一脸怀疑，眼珠一转，又道：“我们这条街上的龙吟剑可都是真的哟。”
佟雅渊道：“你们这些剑哪来的？”
小贩苦笑道：“姑娘啊，这可是小的生意饭碗，如何能说得的。”
羿云道：“那你们是哪时开始买这些剑的。”
小贩好似思考了一番，道：“两天前吧。”
羿云思道：“离初八，愈来愈近，赶来山东去往浩然峰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士，正逐渐聚集，不少定会和我们一样，先到济南，这些龙吟剑与肆象灵池定脱不了干系，肆象灵池为的便是让这些人看见这泛滥的赤血玲珑……”
“哎哟，客官现在买这把剑，我们还附送这个和这个呢。”小贩麻利地钻进摊子下，片刻上来，两手各拿了一件东西。
一只木簪，一件蓑衣。
“这两件也是驭世三玲珑哟。”小贩笑道。
羿云，佟雅渊，一泉三人不禁睁大了眼。
小贩摆了摆木簪，道：“这是碧帛玲珑，幻菊仙君。”随即又将蓑衣置前，道：“这是白瑞玲珑，楚云锦。”
佟雅渊瞬间哑然，即便自己未见过本族至宝楚云锦，但也绝非是这破烂不堪的蓑衣，而步蘅所使的幻菊仙君自与这支寒酸的木簪有着天渊之别。
佟雅渊有股怒气上扬，是觉自家宝物便被他人这般低贱地聊以戏弄，是有种侮辱的味道。
一泉自然有见过幻菊仙君，也是一脸茫然。
“云大哥，一泉，我们回客栈吧。”佟雅渊只道。
二人点了点头，就要离开，那小贩赶紧叫道：“客官，我们这龙吟剑很好卖的，现在不买，过一下就没了的啊……”
小贩的叹息渐远，灌进佟雅渊耳中的却又是别种声音。
“我还当驭世三玲珑有什么了不起的，或许还真就是这些破东西。”
“这些纵然是假的，可是真的未必就差得很远……”
“或许驭世三玲珑真就已落入肆象灵池手中，不然这些东西，怎敢如此出现。”
“步更寒，佟佳一族看来也不顶个用……哈哈……”
即便这些江湖草莽见识浅薄，口无遮拦，但是他们于市集间的议论却像针刺般扎向佟雅渊的心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十九回 怒涛卷霜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