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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十八回 落血湮前度(下) ...

  •   步蘅倒提一步,身子□□,便是一剑。
      这一剑毫无预兆,刺的角度极刁,来东日端的无从反应,只听一声尖涩,剑挑破来东日前襟横穿而过,来东日避得狼狈,只差数寸,便见血染。
      来东日还不及歇一口气,步蘅第二剑已到,毫无犹豫,左闪右避,身子摇摇欲坠,脚下运气不止方可躲开那有金辉耀目且连绵不断的犀利剑风,少时便气喘嘘嘘,全身像是被卷进了剑心,虽无伤却无处可逃。
      “步蘅觉得金陵如何?”
      “不…错……”
      来东日此时才了然那时本应初到金陵的步蘅,眸中竟是那抑悲抑感慨的情绪。
      繁锦,华都,血光,门庭。
      步蘅面无表情,只是挥剑不绝。
      月光轻垂,玉颜凝重,且无一丝感情,来东日的心愈来愈凉,世事难料,造化弄人,天数流转,未及时间感叹,来东日忽有一腔遗恨哀伤之情满溢四泄。
      步山隅自小无心武艺,只喜寄情笔墨,唯好流连山水,饶是步更寒之身手天下无两,心念随性,也未强求,任其发展。步山隅虽居寄云偏岛,少时常于其父兄弟三人至中土游玩,对中土风物自有热爱,十九岁时于金陵巧遇大户之女丛葭即步蘅之母,一心甫定,姻缘难断,且对中原之眷笃深,便落户金陵,步更寒也未多言,端木飘然却极为不愿,是想步山隅乃其独子,不置父母膝下,而远赴人心已老的中土,着实心情沉重。但步山隅之意已决,无盘桓余地,端木飘然只能泪别其子。步山隅虽是一介书生,但机智聪慧,甚俱从商之才,加之妻方家底丰厚,数年之后,鸾凤山庄步家便成了金陵首富,在江南一带颇有名声。步更寒偶尔远来探望,不过一般只稍半日便走,直至步蘅辰降,才有于鸾凤山庄小住之时,以教习崇文尚武且天资极佳的孙儿武艺与道法文礼,步山隅知自己实有不孝,见父亲能余留数日,心中也多少稍有宽慰,其母端木飘然身体孱弱,不可远途劳顿,又有思儿不得,步山隅时常携妻儿回返寄云岛以安其心。那时步山隅虽有家财万贯,平日却慷慨重义乐善好施,非一般为富不仁可比,深受金陵一带百姓爱戴。
      如此步山隅,如此步家,如此鸾凤山庄,不过普通大户,若非与步更寒之关系,本应继续平静祥和的生活,来东日念起八年前那场鸾凤山庄的大火,哀嚎惨呼不绝于耳,四散奔走人影幢幢,劲装杀手持刀起落,数人一瞬命化火海,何等残酷无情。此刻想来可是炼狱景象,业火不断。
      火布残垣,边垂危危,步山隅致死囿护妻儿老小,慨当以慷的不畏模样,来东日猛然记起那只缘几面的矫矫不群之人——步更寒,饶是步山隅手无寸铁,无武加身,他确然是步更寒之子,那双毅然果决的双目便是最有力的证明。那时的来东日并无罪感,他只是在执行孔雀的命令,铁般不可逆。来东日一剑看似潇洒,结束步家夫妇性命,而那血光却残溅一人心中,那人怀抱幼妹,狂奔于火海,此生注定波澜。来东日那时也未曾料到,他一时大意以致为并未穷追其路的步家孤裔,一年后竟成了自己这些年唯独牵挂之人,可不是天意难定,人何以为量。
      面对眼前招招杀手的步蘅,来东日自然知道那是恨,非命可血洗之恨,而此刻他却迷茫,孔雀对他恩重如山,粉身碎骨难以为报,他也非善类,并无悲悯忏悔之心,可他隐隐发觉八年前自己带领一帮穷凶极恶的暴徒冲进一户普通人家,虽无抢,却是烧杀。谓之何意,再望步蘅,他的内心瞬间人类原始善意的廉耻始萌而起,顿时竟有些愧疚。
      来东日内心百感,精神不聚,这是高手以命相搏之时的大忌,步蘅皱眉,出手忽而更迅,来东日着实一惊,本已避得捉襟见肘,这下更是狼狈。
      “拔你的剑!”步蘅冷冷说道
      来东日一怔,摸索着胯边长剑,急抽而出,抽剑之际,避之不及便中了几剑,来东日只感那金光簇拥而进自己的身体,一阵奇异冰凉的触感此起彼伏,片刻后便浑身是血了。
      步蘅冷笑一声,于其心道:“现在你已有剑在手,而你之为人,负我全家性命不止,还有南家,江阴芮家上百口人的性命,饶是你感孔雀恩德,知恩图报,唯他命是从,并无其余判断,可天道人性尚需抉择?我直至今日今时仍记得你给我爹娘的那一剑,你脸上的似喜似悦,我且不管,你杀害的尽是如我爹娘般毫无抵抗之力的人,竟亦有快感毫无怜悯愧心!于天不容。”
      来东日颤声道:“你……定要我的命?”
      步蘅不语,手中犀利攻势不止,那般绵密的剑招加之似有似无的剑光,受剑者如不见其敌,自有一种神秘不可言说之气魄,莫说来东日此刻心念已乱,饶是他身心俱佳也是远难敌这传说之物。
      来东日见步蘅决绝,振气一叹,道:“既然这般,我便不客气了。”说罢,手中的剑便舞动起来,正是孔雀亲传的“飘摇剑法”。来东日毕竟老道,此剑法也已浸淫数年,个中奥妙自有体会,声东击西,忽上忽下,让人很是犯难,十招过后,竟好似渐渐摆脱了只避只守的窘境,便要反攻。
      来东日身子倒悬一阵,处于湖畔假山之上,剑由右方突出,步蘅向后一避,右脚踏入湖中,提气一跃,水花四散,他手中那道金光忽然一阵,身子便如鸿雁般于半空舒展,而那点剑尖若隐若现,竟直往来东日的咽喉而去了。
      这招变化突兀,却神奇,而这招步蘅便是要取来东日的性命的。来东日大惊,剑星愈近好似无可躲避,可千钧一发之际,步蘅忽闻细物破空之音,数点寒光便由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步蘅用劲一跃,剑锋已偏,这一剑便刺空了。而此刻来东日身边竟多出了个绿色的颀长身影。
      银华之下,步蘅看清来人,眉间不觉深蹙起。
      来东日也是大为震惊,忙向来人拱手道:“见过右麒护法。”
      于步蘅眼中,一袭绿衣的平幽总带着一张假面,他虽在嬉笑,却让人似有不寒而栗之感,步蘅不畏惧,却甚是厌恶。
      平幽勾着自己鬓边一缕头发,笑道:“来堂主不必多理,主上让我来接你,你便快和我走吧。”
      来东日有些无措,望了步蘅一眼,又瞧了瞧平幽那陷入阴影之中的侧脸,道:“可……”
      平幽又笑了:“你想没命么?”
      来东日全身一震,这句话由平幽口中道出,让人背脊忽感阵阵发冷,没命于平幽看来好似件十分有趣的事。
      平幽将视线投向步蘅,然如欣赏般在品鉴着眼前这人,边赞叹道:“天下诚然没有再比步公子更美的女子了。”
      步蘅对于平幽知道正是自己并未惊讶,只感他的目光猥亵恶毒不堪,可也并不理睬,仍是面无表情,收起了剑转身便走。
      “步公子,来堂主真的跟我走了啊。”平幽佯笑问道。
      步蘅未歇脚步,前时一见来东日,便忽来意气是想凭借幻菊仙君欲手刃来东日为父母血仇,可自己内力虽渐善却仍疏,其果实难意料。平幽即来,此刻自己绝非他对手,这便也使步蘅顿然清醒,即便来东日亲手杀死双亲,但是自己须为之事绝非结果来东日那般简单。
      即便了此残躯,他也要等至浩然峰巅那始作俑者——孔雀。
      何况仍有一人,即便生无可望,也欲再见伊人一面。
      毒且不管,外伤却需养好。
      天瑜倚在湖面一棵大树上将此景瞧在眼里,待见步蘅身影消失,飞身而下。
      竟立在了平幽与来东日面前。
      平幽见天瑜出现,神色顿时变得恭敬起来,忙一揖道:“公主。”
      天瑜并不睬他,只一字字道:“我不管你们肆象灵池有何计划,可你们若是想伤他丝毫,我断然不会放过你们。”说罢旋身而走。
      来东日满腹疑问,是欲言语,却被平幽一把扣住脉门,脸上抽搐,便说不出了。
      待天瑜身影亦不见时,平幽道:“我知道你此刻很多疑问,不过有些东西你还是别问为好。”
      不错,来东日的确不知,他不知步蘅真实身份,他不知步蘅就是这段时间肆象灵池极力追踪之人,他不知天瑜竟是连孔雀都要敬其三分。他不知,只因孔雀要他不知,而他亦不问。
      月上中空,有夜凉如水。无瑕玉盘映入湖心,那泓清白剪影风吹而皱,如闺人心锁愁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十八回 落血湮前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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