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十四回 缘是再聚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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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塘何不远的小镇，未华崌的据点——翠裳记。
“嗻嗻……”杜廉微微蹙眉，左臂一阵剧痛，来东日那一剑端的刺的不浅。
“很疼？”水若急忙停下了手中上药的动作，关切道。
杜廉笑着摇了摇头，连涣对着烟嘴一纳，笑道：“若儿，这点小伤怎会疼的。”
杜廉道：“师父……”
连涣又纳了口烟，道：“你想说的我知道。”说罢看了坐在大堂后侧的莫萧玄一眼，他倒没伤重，只是这番打击，让他精神不振罢了，拂霜正在和他说着什么。
连涣道：“我之所以能找到你们，还多亏了这个小姑娘。”连涣所言自然是指拂霜。
“在我踌躇该如何进入肆象灵池之时，便遇上了小姑娘，小姑娘竟一眼认出了我老人家，她告诉我你俩被抓的事，然后她由带路，我便找到了你们。”连涣继续道。
杜廉道：“那拂霜姑娘怎知出去找师父您的?”
连涣笑道：“你的师弟精明的很，已事先和小姑娘说好，若他出事，就要她去找我，连我的样子都和小姑娘细细说了咧。”
莫萧玄涩然一笑，道：“师父取笑了，不过幸好师父来的及时，不然后路难料。”
“老二，你的事我都听小姑娘说了，这世间无奈几许之多，事与愿违也属稀松平常，你无需难过，毕竟靳允帛那老狐狸是极难对付的，眼下也好，你也莫要再受那些委屈了。”连涣转口淡淡道。
“师父，我坏了您与苏步两位前辈的大事，打草惊蛇……”莫萧玄脸上浓重的愧疚，让连涣甚是不悦。
下刻，“咚咚”几声，莫萧玄也受了一顿连涣烟锅的招待，莫萧玄身边的拂霜不禁睁大了眼，她哪里见过莫萧玄这般模样，是觉在连涣面前，就算大名鼎鼎的杜廉和自家堂主也只能像个孩子。
而这“孩子”却是二人心甘情愿作的，连涣的种种，不仅仅是他的功夫，还有他的侠义，他的情怀，都绝不愧那“天下第一”，连涣武德合一的境界是他们年少时便是立志倾其一身追寻的目标。
连涣道：“那时我若不准你潜进肆象灵池，你可会去？”
莫萧玄思了片刻，道：“师父那时并未表态，若是师父不许，徒儿自是不会去的。”
连涣点头道：“所以你被靳允帛这个坏蛋识破身份，饱受自责的苦楚，为师的责任不可推脱。”
莫萧玄忙道：“这怎能怪师父，是徒儿自不量力……”
连涣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老二你莫说了，不管怎样，你这十五年不会白白浪费的，‘阴阳四堂’之事且不说，就算靳允帛再提防你，可你毕竟是堂主嘛，多少对肆象灵池内部熟悉，这便是知敌，到了末时也定是有用的。”
连涣这番是实情，可不是安慰，但却使莫萧玄心里端的舒展了不少，他十五年来收集的情报，珠数难尽，绝不止“阴阳四堂”被孔雀自己托出的这一点。
连涣又笑道：“还有这个小姑娘，她当真聪明的紧，你找到了个好帮手啊。”
拂霜儿时为莫萧玄所救，莫萧玄从小便视其己出，拂霜铭感在心，二人名为主仆关系，其实已胜血亲，虽拂霜随莫萧玄加入肆象灵池，可拂霜只听莫萧玄的话。
拂霜脸一红，道：“前辈过奖了。”
连涣佯皱起了眉，道：“前辈什么的，这般生硬，老人家不喜欢，老人家喜欢人叫爷爷。”
连涣这话说着颇有几分童真，众人都忍俊不禁，其实连涣这个喜欢被叫“爷爷”的癖好，由来已久。
拂霜怯怯瞧了连涣一眼，连涣微微一笑，享有“天下第一”之名的武林耆宿，其实只是个普普通通，和蔼慈祥的老头儿，拂霜心一暖，嫣然道：“爷爷。”
连涣大笑：“乖孩子，你这声爷爷不白叫，自此你就是我们宫璜山的人了，我虽已不收弟子，一把老骨头教教小娃子一些功夫倒还是可以的。”
莫萧玄如今逃离肆象灵池，拂霜自然也不会再留在那里。
莫萧玄笑道：“小霜因祸得福，这样的机会可是百年不遇的。”
拂霜向连涣一揖，道：“拂霜多谢爷爷。”
连涣笑着伸手让她罢礼，随后转身对杜廉道：“清清的事，你不用担心，肆象灵池既想用她要挟我们，那在未达目的之前，清清还不会有危险。”
杜廉轻叹道：“可是师父，清清她中了靳允帛的巨毒……我们又决计不会答应他的条件的。”
连涣淡然道：“就算我们答应他的条件，清清也还是没有解药。”
杜廉不觉一阵懊恼，心道：“师父说的是，靳允帛这人本就是言而无信。”
连涣瞧杜廉神色颓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即日启程前往山东，因为那个狗屁武林大会，清清定也会被他们带往那里，我们寻机救下清清，再让你步师伯替她瞧瞧。”
步师伯所指便是步更寒，连苏步三人虽不属同门，却有兄弟之意，这般称呼也是合情合理的。
杜廉登然一喜道：“步师伯既已来了，定能救得清清。”
连涣却道：“若老步还救不得，纵使踏平浩然峰，我也要靳允帛交出解药。”
连涣语里平静，莫萧玄，杜廉，水若却不觉森然侧目，平日乐和的连涣此句言道便是已十分恼怒了。
连涣怎会不怒，且不说肆象灵池这些年暗地里做了多少危害武林之事，孔雀不动声色算计自己的爱徒一过就是十五年，末了还让他倍感侮辱，苦痛难平；再者步蘅受了他肆象灵池这诸多迫害，如今朝不保夕；还有就是为了要挟杜廉和未华崌，竟对杜廉的亲妹妹痛下毒手，个中种种都直挑连涣的忍耐极限。
龙兴院还是一片死寂，不管里厅还在颤抖流汗的“九龙太岁”，还是九龙太岁手下被“玛纱鲁”好好惩治了一番的喽啰们都保持着瑟瑟躺倒的骇然姿势，风中有种戏曲般的吟啸声，时景颇为可笑。
步蘅有些茫然地站在龙兴院的门口，左边面无表情的佟雅渊，右侧惊魂未定的一泉。
谁也没提起适才发生的一幕——妖媚的异域公主在众人面前毫不忌讳地柔情献吻。
也没人提起“玛纱鲁”其中的诸多神秘。
步蘅蓦然发现佟雅渊真的变了，以前的佟雅渊虽寡言少语，内心实确犀利刚强，若是碰上什么真正恼火的事，便会发作，想她头次与上官岩碰面时，在佟雅渊看来，上官岩出言不逊，举止轻佻，佟雅渊于是一气之下，支箫横扫一片，甩袖离去。
而今的她学会了忍耐，步蘅已感前时佟雅渊不可遏止的怒气，可她却没有表现出来，或许因为她识时务地知道“玛纱鲁”绝不好对付，或许……
或许她在克制。体谅步蘅的无奈，感谢“玛纱鲁”相救一泉，所以她克制隐忍。
步蘅侧首望了她一眼，她还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百衲衣，月光下，她紧抿着唇，一双星眸敞亮，却好似泛动着水意。
步蘅心叹：“你这是为了谁呢……”步蘅当然知道她为了谁。
为了自己，佟雅渊当真是受尽了委屈，为了自己，她变得柔软，而她的眼泪怕是都快为自己流尽了吧。
步蘅一时动情，竟忘了一泉也在身边，伸臂想要抱着佟雅渊，可佟雅渊却突然向前走了几步。
龙兴院对面是处荒废许久的宅院，门前站着两个人，一个站左边，一个立右边，而此刻右边的人兴冲冲地正朝他们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顶长的物品。
“佟姑娘，当真是你啊！”那人已在佟雅渊面前，俊朗的脸上悦然兴奋袒露无遗。
“云大哥，是你！”佟雅渊适才便觉得对面的那人实像羿云的身材，没料竟真是羿云。
羿云瘦了些，本来健朗的模样更加有棱有角，愈发英气逼人。
咦？羿云不是还被关在肆圣湖麽，怎会出现在这里，那穆吟昔怎又没和他一起？
“羿兄弟！”步蘅也是稍惊，竟在这里遇上了羿云，向他一抱拳。
有缘便是再聚首。
羿云拱手回礼：“千霖兄，好久不见。”接着他已看见步蘅身侧的一泉，一泉微笑道：“云少侠，别来无恙？”
羿云匆忙和两人寒暄，一颗心却早已系在佟雅渊的身上，佟雅渊问起了自从塘何分开后他的遭遇。
羿云只觉自己这段时间如在梦中，被莫名囚禁在一个地方数日，可步蘅与佟雅渊却从羿云的描述中隐然知道，羿云被关的地方就是他们去的地方——肆圣湖。
羿云道：“昨日我一觉醒来时便在那处宅子里了。”羿云指了指对面门庭败落的宅院。
“没有见到吟昔，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羿云深深地叹了口气，想来是十分难过担心的。
羿云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佟雅渊，佟雅渊一瞧，竟是自己的洞箫，洞箫上依然挂着步蘅那时赠予她的白玉环佩，剔透晶莹。那箫应是丢在了平幽的茶囿才是，怎会在羿云手上？
羿云道：“我醒来时这箫便在我身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侯夜此地，物主可逢’，我虽不知何人所为，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依言等在了这里，没料竟真见着了你们。”
步蘅与佟雅渊相望一眼，心下又奇又惊，此事蹊跷得紧，到底何人所为？不过箫是落在茶囿的，必定与平幽，与肆象灵池脱不了关系，想起平幽，那时可怖的情景历历在目，佟雅渊不觉倒吸了口凉气。
佟雅渊后将照碧与靳绍音的事告予羿云，羿云不敢相信靳绍音外表文弱，不负重行，竟是肆象灵池的四堂主之一，不过想起了那次偶遇照碧，照碧口中的“靳”看来就是指靳绍音，于是又不得不信。羿云念起照碧，心下担忧炽盛。
羿云眼帘一垂，喃道：“我没有照顾好她……”
步蘅安慰道：“靳绍音不似绝情之人，想不会太过为难照碧姑娘。”
佟雅渊道：“眼下，云大哥有何打算？”
羿云道：“去找我们的头儿，可他行踪飘忽，我又不知他在何处。”
步蘅思了片刻，道：“那和我们一道吧，去山东。”接着步蘅将十二月初八肆象灵池要在山东蓬莱浩然峰老巢召开武林大会的事告诉羿云。羿云是以若是这般，杜廉也定会前往，且又能与佟雅渊同行，爽然答应。有羿云同行，这一路上佟雅渊，步蘅，一泉三人之间的无名尴尬或许能稍稍缓解。
佟雅渊道：“说不定路上还能打探到一些穆姑娘和照碧的消息。”
羿云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
冬月有种凌霄的气魄，清白玉盘，斑驳几点暗影，照在路上。
荒废宅院门口的一直伫立的那人掀开了戴在头上的黑色斗笠，望着四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便露出一点笑意，月光萦绕，一张俊雅魅惑的脸庞，暧昧非常。
“你很美，真的很美，特别是在痛苦的时候。”他一手撩着额前微卷的头发，口里低声轻柔述说。
这时佟雅渊却出其不意，回眸一望，迎上了那人的目光，带着一瞬的惶恐，佟雅渊又迅即扭过头去，然后黑暗中的那人便看见步蘅低头询问她什么，直至顷刻，他们终于消失在眼前。
“小幽，怎不显身一见，解这柔肠百转的相思之苦？”清脆玲珑的女声由门侧的围墙之上传来。
“哎哟，她可不已经发现我了麽？”平幽笑着眯起了眼。
“主上回了浩然峰，没料想竟把那傻大个交给你，更没料到你竟还把他送到这里。”钟祁佯叹了一口气。
平幽笑得更深：“看他神情便知，他定对我的公子爱恋已深，这成人之美，我可是十分乐意的。”
钟祁摇头道：“世上怎会有人将情敌送到自己爱人的身边的？”
平幽深情道：“只因我喜欢她，却更喜欢看她痛苦。”爱意绵绵，意味深长，被让人不觉毛骨悚然。
佟雅渊与步蘅，步蘅与一泉，步蘅与羿云，这些关系怎不会让佟雅渊无措，而步蘅身上的伤又是她最痛苦的根渊。
还有这水波将兴的暗涌江湖，茫然无标。
“痛苦的你最美……”平幽心里赞叹。
钟祁抚了抚额头，道：“还好你不喜欢我。”
平幽一笑置之，道：“你的事也办完了？”
钟祁叹了口气，道：“我怎抬得动公主的架子……”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十四回 缘是再聚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