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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十四回 缘是再聚首(上) ...

  •   “师弟……”杜廉口中的这两字迟疑,愧疚,又有些无奈。
      再奢华光纤的地方,若有牢房,想必也都是一样的,一灯如豆支撑着沉重的黑暗,地面的积水漫过脚面,疑似水牢的拘囿,透着阴冷刺骨的气息,绝望的味道蔓延无尽。
      莫萧玄吃力地抬起头,微微一笑,支着地面的左手放力一掀,青石上的残水四溅,衣衫也早已湿了个透。
      他的身子眼见便要倒地,右手却紧紧握着碧凌琨,师父传授的宝物,又怎能松手。
      十几年的忍辱光阴,到头来却被孔雀轻而易举悉数推翻,毫无结果只剩耻辱,莫萧玄不禁怅然一叹:“终是人算不如天算吧……”
      杜廉绝不比莫萧玄好过,恍然一梦,莫萧玄并未改变,一如宫璜山上清风月晓,仍是流雅昶亮,奈何自己蠢笨愚木,竟到今时才知他苦衷。
      “师弟,我对不住你……”杜廉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莫萧玄苦笑道:“这都是我咎由自取,并无关师兄……”
      杜廉已料他定是这番说辞,不觉默了片刻,眼下的确不是溯原追罪的时候,是该如何从这该死的四面密封的水牢里逃出去。
      杜廉思到此处,不禁懊恼道:“没料来东日那厮的功夫竟已到这般地步了……”
      前时,便在孔雀面前,来东日竟在一柱香的时间内,连挫杜廉与莫萧玄,这两个理应功夫绝胜于他的同门师兄。
      莫说杜廉,莫萧玄不敢相信,即便是连涣见此也定是大吃一惊。
      不过来东日撂倒二人,用的却不是宫璜山的学艺。
      莫萧玄道:“来师弟确是身手了得,可他胜我二人也不甚光彩。”
      来东日出现之时,正是杜廉心系照碧的急切慌乱之时,正是莫萧玄多年苦心被告无果之时,两人的精力和信心都受到了极大的损害,自是不能全心全力应战,以致给了来东日可乘之机。
      杜廉闻言,虽也知这个道理,仍悻悻道:“败就是败,没有推辞可找,且你还称他师弟,他才是真正背叛师……”杜廉意识到自己的这话在莫萧玄面前甚是不妥,戛然息声。
      莫萧玄自是不会挂意,转口道:“我们惜败,主要原因确是他背叛师门了,他适才在我们面前使的剑法哪有半点宫璜一派的影子……”
      不错,来东日的武功路数原应是宫璜一派,连涣嫡传,就如那日在鸾凤亭所使,可来东日若要以宫璜一派的功夫取胜于杜廉与莫萧玄便决无可能,而今时他对付杜莫二人所使的却不是宫璜武格。
      莫不是这数月内他偶得仙方,兀自修炼得“道”,武功大进?还是那一身宫璜山所学才是幌子,只为掩人耳目?
      莫萧玄忽然一笑,低声道:“‘飘摇剑法’果然不同凡响……”
      杜廉道:“飘摇剑法?”
      莫萧玄道:“他在我俩面前使的那套剑法应就是孔雀自创的‘飘摇剑法’。
      杜廉道:“你怎知此?”
      莫萧玄苦笑道:“你也知我在孔雀身边已逾十五年了……”
      杜廉神色一黯,又有疚色。
      莫萧玄道:“飘摇剑法以飘忽为法门,招式软弱无力,又有触类旁通之效,尚寻不着剑气,剑已至眼前了。”
      杜廉点了点头,来东日的剑法就是这种感觉,杜廉道:“不错,他那剑法娴熟了得,似杀非杀,非杀却是杀,让我二人一时间摸不着破解之法,而这番功力又绝非短时能成的。”
      莫萧玄道:“师父曾说师弟学武资质一般,虽他勤学苦练许久,对于师父宫璜一派的武学领悟尚是差强人意。”
      杜廉接口道:“而他却能将那难度极高的‘飘摇剑法’使得那般行云流水,便是说明他的‘飘摇剑法’定是浸淫数年,是在去宫璜拜师之前就习得的。”
      莫萧玄意味深长地颔首道:“由此观之,初始他便是孔雀派去宫璜山的卧底,师父那时收他为徒不是养痈遗患,而是引狼入室。”可聪明如连涣怎又会瞧不出来东日的异样呢?
      莫萧玄作出这个看似为时已晚的结论,杜廉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杜廉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匍匐在宫璜山顶“自然居”前的少年,满面风霜,眸里却是坚毅而虔诚,门外大雪封山,他卷着单薄的长衫一跪便是七天七夜,不眠不食,似比“程门立雪”有过无不及,只为求得自己的师父——天下第一“玄变圣手”连涣一见。那时连涣只以再也教不出比杜廉与莫萧玄二人更加出色的徒弟,故虽宫璜山每日拜师之人倒槛烂柯,他都闭门不见,可来东日的坚持最终还是让连涣为之诚意感动,即便一眼便知以来东日的资质并不适合宫璜一派刚柔并济的博学路子,还是收他为徒。
      杜廉叹了口气,道:“师父宅心仁厚,其实他入山以后的种种异状,我们早应警觉的。”
      来东日成为了连涣的关门弟子后,虽有认真完成连涣交予的功课,却不循序渐进,急于向连涣讨授内功心法和绝学秘技。连涣怎能见自己的弟子这般急功近利而不引导,每每苦口婆心言内外功交甫之利害,来东日却丝毫不放在心上,三年后,连窃带窥好似将宫璜一派的外功学了个全,见连涣并未有将其宫璜一派的宗位心法授予自己,竟拂袖而去。
      莫萧玄道:“他离开后,师父甚是心痛,言学武忌好高骛远,适学为时才得当,又以自己既已收他为徒却未导其正道,十分愧疚。”
      所以连涣便未将来东日脱离宫璜山之事公布天下,以致今时江湖中人还以来东日乃连涣爱护有加的关门弟子,对他诸多崇敬,而来东日又以此不知利用连涣之威名做了多少苟且得利之事。
      杜廉“呸”了一声,道:“他就是偷学师父独一无二的内功心法不成。”
      莫萧玄道:“现在想来应是孔雀派他去偷学师父的内功心法的。”
      杜廉忖了片刻,道:“四十年前,孔雀尚是无名小卒,而师父已是名满天下,孔雀羡慕师父那绝无仅有的绝顶内息,才在势力稍起之后,派来东日费尽心机来投师。”
      莫萧玄道:“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只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来东日与孔雀二人渊源怕是深极,不然来东日不会对孔雀这般忠心耿耿,不计代价,而孔雀也不会亲传其武功。”
      杜廉咬牙,摸了摸适才不小心被来东日一剑切中的左臂,道:“管他们是何关系,他们这些年为了壮大势力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真是可恨以极。”
      莫萧玄道:“还有一点不知师兄可有注意,来东日所使的剑。”
      杜廉道:“那把剑我在鸾凤亭上见过——龙吟剑。”
      杜廉又笑了笑,道:“只可惜那是把假剑,他那日鸾凤亭展剑,若是真物,七绝剑绝不会置之不理,安坐如常。”
      莫萧玄颔首道:“若真是赤血玲珑,孔雀定早回收了,而那并假剑却有可能就是他给来东日的。”
      杜廉大笑:“用把假玩意儿蒙骗天下群雄,且还能耍得那般高兴,来东日果然堪当寡廉鲜耻四字。”
      他的笑声渐渐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我妹妹还在他们手上,且我们眼下似乎毫无出路。”杜廉不敌来东日,照碧自然又陷火坑了。不过杜廉心里清楚,饶是取胜,偌大的肆象灵池,高手又是何其之多,也未必救得出照碧,且照碧又中了“四仙红”的剧毒,没有孔雀的解药怕也是命悬一线。
      这下换作莫萧玄笑了,道:“师兄这般气短倒出乎意料。”
      杜廉摇头道:“眼下这般狼狈光景,我怎还会逞强,倒是你好似并不担心。”
      这时门外一阵低沉的杂乱动静,而后“堂主,堂主……”一声清悦的声音渐近。
      莫萧玄笑得更深了,道:“因为我们好像有救了。”
      “咔唦”下刻沉重的水牢铁门被小心的打开,水牢门口茶囿的精壮看守,已被打晕在地,拂霜一身红衣若朵霞云,皱着眉,她愁云满面,在见到莫萧玄完好之后,才稍有舒展。
      拂霜走近,边回首道:“连前辈,堂主和杜大侠就是这里了。”
      接着拂霜身后的缓缓走出一皓首老者,手里的流金玳瑁烟杆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熠熠。
      杜廉和莫萧玄当即又惊又喜,不约而同道:“师父!”
      连涣笑着对二人点了点头,只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
      拂霜扶起了莫萧玄,杜廉却面露难色,踌躇道:“师父我……杜清还在他们手上,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走。”
      连涣二话没说抄起烟杆,就是一盅敲在杜廉的头上,杜廉不及去摸,连涣已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莫不是还不识时务,想像十年前那样让我老人家再劳心劳神。”
      连涣所指十年前便是杜廉为救照碧独上天山险些送命之事。
      杜廉对师父一直如神般崇敬,父般恭顺,于是即便心如刀绞,也不敢再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十四回 缘是再聚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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