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歌》贺三斯

4、第三章 他们已到寨

　　“在下东信。”

　　面前之人剑眉星目，满身英气。着深蓝长袍的身量颀长。
　　他的眸子亮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轻视。

　　“李一，给这位客人看座。”
　　隋晚也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目光一番逡巡之后落到他腰间的玉佩上——玉质上好的凤血鱼形珮，血红色的锦鲤栩栩如生。
　　价值不菲。
　　有钱人。

　　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隋晚正细细盘算着将他扒光了扔下山去的可行性——二三轻咳一声，不露痕迹地扯了一把她的袖子。
　　虽说是别有想法，但毕竟大庭广众之下盯了人家半晌，隋晚学着二三的样子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开门见山地问：“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并不领情的东信忽视了引他就坐的李一，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例行公事般自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了身旁的张大人。
　　突然被塞了封信，张大人也是惊讶，“大……公子？”
　　东信抬头看隋晚，“上寨前公子交给我这封信，说是给寨主的见面礼，相信寨主会喜欢的。”
　　隋晚歪在椅子上，“哦？”
　　你说这些人，准备个见面礼也不知道用点心。难道不知道她是干甚的？隋家寨主——山贼啊，难不成在他们读书人心中，他们山贼竟也是喜好舞文弄墨之徒？

　　张大人拿着信，见隋晚不以为意的态度，犹豫着转头看向东信。
　　他没什么表情，“寨主还是看看吧，公子说寨主会感兴趣的。”
　　隋晚看了眼二三，他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目光重新落到东信身上，“那就看看罢。”
　　张大人前行几步，将信递给二三，二三接过后递给她。

　　公子长，公子短。
　　隋晚懒洋洋地打开信封，“你家公子是谁啊？”
　　东信一丝不苟的声音传来，“公子说，寨主不久就会见到他的。”
　　“你家公子——”
　　话语戛然而止，剩余的几个字哽在隋晚喉咙里。
　　东信似乎早料到了她会有的反应，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二三见状，皱眉将她手中的信纸拿过去。

　　隋晚直直盯着东信，一改方才懒散的态度，坐正，问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东信道：“无用。”
　　无用。
　　昨日才劫到的人，今早他就上门来了。

　　隋晚看着他，故作疑惑：“无用？”
　　东信似乎懒得与她多做纠缠，一拱手直奔主题，“寨主不必骗我，我家公子既然派我来，就是知道寨主扣下了无用。今日我来，是定要将无用带走的。”
　　隋晚以余光瞥向二三，他素来不喜情绪外露，总是绷着的脸此刻神色明显的防备，紧紧抓住刀柄的右手青筋暴起，似乎随时会上前砍了东信。捕捉到她的眼光，他目光闪烁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样子。
　　隋晚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心，转而对东信道：“既然你明说，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无用，你是带不走的。本寨主既然有本事将他劫回来，便有本事将他藏起来，你若是不信，只管派些所谓的暗卫来找找。”
　　东信闻言面色一沉，“寨主就不怕我将这信上的东西交给京城衙门的人？”
　　小子敢威胁我啊。
　　隋晚眯着眼打量他，“单枪匹马闯我隋家寨，你当真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我若今日无法回去，五日之内，剿匪大军必定到达清平。”

　　一时气氛紧张。
　　半晌，隋晚微微一笑，“我当你有多能耐，不过拿京城里那帮无用的兵来吓唬我。你且告诉他们吧，如若真有大军围剿——”她扫了眼站在那边的李一李二及几名兄弟，“我隋家寨不缺勇猛的好儿郎。”

　　李一李二接收到她的讯号，利落地拔出大刀。他们身边的几名弟兄见状，亦是纷纷拔刀，哗啦啦的好不壮观。
　　东信闻声转头看了一眼，转回头时面色铁青。
　　隋晚微笑着看他。
　　无人出声。

　　良久，从进来一直未曾开口的张大人道：“依小臣——”他看看隋晚，似乎觉得不大恰当，于是改口，“愚见，不若大家好生商量一下？”
　　东信看他一眼，转头看隋晚，僵硬地点点头，“可以。”
　　隋家寨一向是个追求和平的寨子，既然他妥协了，她也不为难人家。
　　隋晚于是冲李一李二招招手，他们虽听话地将刀收好，却依旧气势汹汹地伫立原地瞪着东信，似乎恨不得用凌厉的目光将他给戳出几个洞来。
　　隋晚轻咳一声，示意他们收敛一点，接着道：“无用我不能让。”
　　东信在这点上也是态度坚决，“那没什么好谈的了。”
　　隋晚看向张大人，他接收到她的目光，掏出手帕擦擦汗再工整放好，才问东信：“敢问大人，不知公子要无用做什么？”
　　东信犹豫了下，道：“表小姐身体不好，得让无用医治。”
　　“原来是因为表小姐，”张大人接着道，“我看寨主将无用留下也是有需要的，不若大家各让一步，隋晚将无用放出来，同时表小姐到镇里来医治。我们清平镇虽偏远一点，但不是鄙人自夸，此处山清水秀，也是个疗养之地，对表小姐的身体也有好处。”
　　“表小姐金枝玉叶，怎么能到这偏僻小镇来？不行。”
　　东信立即拒绝。
　　张大人看看东信，又看看隋晚，“那……不若寨主你们——”
　　“不行！”隋晚打断他的话，“我们不可能进京。”
　　东信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瞪着她，“你别逼我。”
　　隋晚微笑，“既然谈不拢，那就请回吧，告诉你家公子，不论是他还是所谓剿匪将士，隋家寨都恭候大驾。”

　　夜里又下起了雨。
　　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叫人睡觉都不能安生。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隋晚干脆坐了起来，下床爬到窗边的软榻上，推开窗一看，已经天亮了。只不过因为这雨而显得整个天地都灰蒙蒙的。

　　屋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响，应该是李大娘来给她做饭了。
　　李大娘在寨子里主要负责照顾隋晚，老玉和二三，当然，还有李一李二这两个“傻儿子”。
　　自打老玉病重后她的任务就加重了，愈发忙得脚不沾地。隋晚曾经询问过她要不要找个帮手帮忙照顾老玉，却被她拒绝了——也是那时她才知道，这个慈眉善目的女人和沉默寡言的老玉之间的丝丝情谊。
　　唉——都不容易。

　　“大娘，老玉怎么样了？”
　　隋晚坐在床上朝外面喊。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房门被敲响，二三的声音传来：“阿晚，醒了吗？”
　　“二三？”隋晚诧异，“你怎么来了？”
　　“阿晚，快起来，”二三顿了一下，隋晚心头无端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然后听见他说，“东信带着人上来了，应该是连夜上来的，这会儿已经到了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