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歌》贺三斯

3、第二章 “现在的日

　　如各位所见，隋晚是个山贼头子。
　　非常清晰的，她的山叫隋家山，她的寨叫隋家寨，而山大王隋晚，就是这山里寨里最靓的仔。
　　自打隋家寨开张之日起，上一任寨主，也就是隋老爹就一再告诉隋晚——他们隋家寨绝不是一般的山寨。
　　隋家寨要走，就要走不同寻常的道路，做不一般的山寨。而且希望做到业界良心，有朝一日，一统天下山寨，成为山寨界的霸主。
　　所谓什么样的主造出什么样的物，很显然，有这样非同寻常理想的隋老爹也实在是个很不同寻常的寨主。
　　他生得不错，时常下山去闲逛，一来二去竟然同山下清平县的县令熟络了起来——说来清平县这个名字实在起得很是贴切，县里清贫得不得了。
　　某日隋老爹与县令相约喝酒，一时喝多了一不小心栽倒湖里去就没再回来了——从这里看来，如此轻率就失去了寨主的隋家寨确实又是个很寻常的山寨。
　　县令大人对隋老爹的死愧疚得很，加上隋晚当时不过十三，尚且年幼。他于是一番挣扎之后对隋家寨的所作所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隋晚自认为他们隋家寨着实是个有良心的寨子，虽然有了县令老爷的庇护，也坚持只打劫，不害人。
　　并且当年跟着隋老爹的师爷老玉先生是个能人，观天象测风雨准的不得了。每次的打劫都会在老玉说第二日要下雨之后进行，之后足迹让雨水冲了个干净，就算报官官府也拿不到证据。
　　也算替县令省了点事罢。

　　废话说完，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开篇，也就是上一章大家已经看到，隋晚夜里打劫了神医无用。
　　说到无用，隋晚实在忍不住要吐槽一下。
　　各路话本传说里的神医不是都仙风道骨的气质颇佳，一身淡淡的药香让人忍不住的信任？怎的到了她这里竟是这般的——福气满满？瞧那一席金光闪闪的大袍子，还有那一身的软软的肉，以及眯缝的眼睛谄媚的笑... ...
　　昨夜里隋晚回想起他，还是不免十分怀疑，莫不是情报有误，真正的神医无用有事在其他地方？
　　或者是这厮用了些非常手段威胁了真正的无用神医让他来做枪手？
　　然而，今日李一的回报确确实实地向她证实了——这就是神医无用。
　　事实摆在面前，隋晚只能捏着鼻子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违心地认可他的身份了。
　　没办法，既然人家神医愿意长成这样迷惑世人，她也不能老是找人家的不足，做人得厚道不是？

　　隋晚咬着馄饨叹气。
　　二三出现在门口。
　　“二三，快来。”隋晚向他招招手，“今日你来得这样晚，我以为你不来吃早饭了呢。”语毕喊了李大娘，央她给二三再盛一碗馄饨。
　　二三擦了擦身上的雨水，走过来坐下。
　　“怎么样？”隋晚给他倒了杯水，“方才李一过来，我问他，他说老玉好些了。”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玉对于二三就是这样如师如父的存在。
　　“好些了。”李大娘将馄饨送上来，二三接过时回她。
　　“那便好。”隋晚冲他笑，“老玉心肠好，肯定能长命百岁。”
　　他似乎心情好了些，笑着点头，“嗯。

　　一时静默。
　　二三本就话少，而隋晚奋战于碗里热乎乎的馄饨，谁也没开口。只听得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约莫一炷香之后，李二进来，“寨主，张大人来访。”
　　张大人就是清平县的县令，但他平素不会上山，除非有要事相告。
　　隋晚同二三对视一眼，他微皱着眉头轻轻一点头，隋晚将最后一个馄饨吞下，“请他上来。”

　　匆匆忙忙解决完早饭，两人便朝着张大人所在的山顶洞前进。
　　说到山顶洞，又不得不插上一句。当年隋老爹带着他们找到了隋家山这么个山头——当然，当年还不叫隋家山，至于叫什么隋晚给忘了。
　　隋老爹带着他们几经辗转终于爬到山顶，刚巧山顶有个山洞，洞口小但内部宽阔，是个能住的地方。于是隋老爹与老玉一番合计，收拾收拾便要住进去。
　　文人雅客即便是支笔都要起个名字的臭毛病不知为何竟在五大三粗的隋老爹身上落了根。找到新家之后的他兴奋不已，大手一挥，正式起名山顶洞。
　　后来的日子里隋晚曾无数次委婉提起山顶洞太粗暴想要换个名字，隋老爹被她纠缠许久，沉吟片刻，一拍脑袋提出了“山洞”这样一个神奇的新名字。
　　隋晚当场为隋老爹的起名艺术所震惊，目瞪口呆间隋老爹让她在山洞与山顶洞之间选择其一。
　　隋晚将求救的目光转向老玉，奈何当时他正在研究天象，无暇顾及她。
　　她于是从此沉默，绝口不提此事。
　　但隋晚体质不大好，住不惯山顶洞，隋老爹便在离洞不远处给她修了个院子，让她暂住。
　　只不过这个暂住，一住便是七年整。

　　雨有些大，二三撑伞，隋晚与他并肩而行，向山顶洞走去。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响，周遭也是灰蒙蒙的全然看不真切。
　　许久未和二三这样在雨里走了，饶是隋晚一向粗糙，此时也不禁有些感慨：“我还记得当年刚上山来，没有吃的，爹和老玉迫于生计干起了山贼的营生。那时我们小，不能一起去。山林的树密，老玉再聪明也无法一时掌握路线，迷路了好几次，总不能早些回来。我们担心，就撑着伞在此处等他们。”
　　二三接着道：“也是这样的雨天里。”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药香，应该是近日里照顾老玉染上的。
　　隋晚偏头看他，他的侧脸温柔，她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若没有做一名山贼，你会做什么？”
　　二三神色不变，淡淡瞥了她一眼。
　　隋晚嬉笑着问他：“说罢说罢，有没有想过？”
　　说话间隋晚脚一滑，一个趔趄就要往前栽倒。二三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力道很大，将她拽得生疼。
　　隋晚倒吸一口凉气，二三将她扶稳后也松开了手。
　　他脸色有些沉，“走路不看路。”
　　隋晚讪讪一笑：“只是有些脚滑，脚滑。”
　　“与你说了多少次要小心，总不记得。”二三换了另一只手拿伞，横过胸撑在他们中间，原先拿伞的手紧紧牵住隋晚，手心温暖。
　　饶是如此，眼神里还是有明显的责怪的意味。
　　“知道啦。”隋晚认错，“不过啊，我觉得二三你若是不做山贼，应该也是一位医者。你看你本来就聪颖，肯定能大有所为，至少取代无用成为神医没有问题。”
　　二三没搭理她。

　　这个小伙子啊，别的都好，就是话少了些，看着冷心冷面的，也不知道唬退了多少寨里的姑娘，那一片片芳心碎的，都不成样子了。

　　一路默然前行，到了山顶洞口，二三收伞时隋晚抖抖有些湿了的裙摆，抱怨着这三天两头下雨的鬼天气。
　　“现在的日子很好，我很喜欢。”
　　隋晚惊讶抬头，那厢却已将伞放好，迈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