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落花沉徽州》泰莲

8、恍然初见

　　等佟庄扬兄妹都坐下去，佟老爷才闷道：“你爹是怎么去的？”
　　佟庄扬将身子面向佟老爷，“染了疾才去的。”
　　见他并不愿多说，佟老爷也只能一声一声的叹着气。
　　牧大太太早让人奉了茶给佟庄扬，当下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陆续有人进来。
　　“来，”佟老爷站起来，招招手道：“这是你们叔父的孩子，佟庄扬，佟庄缨。”
　　佟老爷转身又按着来人对佟庄扬一一介绍着，只是那神情好似生了病，惨白的紧。
　　等他们互相点头行礼后，佟老爷才突然问道：“老四呢？怎么又不见了？！不是让他今儿不要乱跑出去么！”
　　福管家刚要回话，门外早传来快活的声音，“父亲！我在这呢！”等佟文景跑进厅堂内，佟老爷才想发问，他一下打断：“我刚去叫了母亲她们来，没有出去疯！”
　　佟老爷似乎不好意思的抿抿嘴，神情稍稍恢复了一点血色，向佟文景招手道：“过来，快叫哥哥。”
　　佟文景仰头看着佟庄扬，清水黑眸眨了一眨，才启齿笑道：“庄扬哥，你长得真像照片里的叔父！”
　　“还有，老四，这是你庄扬哥的妹妹，佟庄缨……唔，庄扬，缨丫头今儿多少？”
　　“过了年才满十三。”佟庄扬摸了摸紧挨着自己的妹妹的头，“是初夏生的。”
　　“嗯，老四是春天生的……过来，叫妹妹。”佟老爷拉过佟文景，“你们同岁，往后好好照顾着她，要是你敢欺负人家，看老子我怎么收拾你！”
　　佟文景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径直走近佟庄缨。
　　或许是年龄相近，女孩反倒坦然的迎着他的目光，同他一样上下打量着对方。
　　众人看着这两个身子差不多的小人儿大眼瞪小眼的，也不多说什么，只那佟文君打趣着：“四弟，你莫不是看上人家小丫头了？”她见佟文景不发一言，只好又笑道：“这小子，该不是看傻了吧？”
　　就在众人开始分散坐了的时候，佟文景突然喊道：“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叔父！”
　　这话惊的人都瞪眼看向那两孩子。
　　佟老爷仔细看了佟庄缨，虽觉得确实有些不像，但仍对着佟文景怒斥着：“你看到的照片是你叔父二十年前拍的，再说缨丫头如今还小，有点不像也是正常的！你看看你，哪点像我了？！”
　　“可是真的不像啊，眼睛那么大……”佟文景顿觉委屈的低声嘀咕着。
　　佟庄扬只轻抚着佟庄缨的头不出声。
　　恰在此时，姨太太们的到来缓解了厅堂内的气氛。
　　佟老爷因为她们的到来而暗暗舒缓了口气，忙不迭地招呼着。
　　二姨太只淡淡的瞥了一眼佟庄扬便点点头，算是见了礼，三姨太则用那细长的眼睛不住的上下打量着，四姨太和五姨太都牵了嘴角朝佟庄扬笑笑。
　　众人都立着，牧大太太刚想招呼他们坐下，就听到佟文景快活的叫着：“父亲，我带阿缨妹妹去外头玩，好不好？”
　　到底是孩子性情，很快就忘了先前的疑惑，朝着佟老爷眉开眼笑。
　　佟老爷怔忡着看了一眼佟庄扬，见他没说什么，便不耐的朝佟文景挥挥手，“去吧去吧，只要别欺负了你妹妹就行！就你小子事儿多……”
　　“好咧！”佟文景乐的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他伸出手走近佟庄缨，“阿缨妹妹，我带你去外头玩！”他还未拉到她，就扑了个空，他见佟庄缨直往她哥哥身后躲，便绕过去，却还是扑了个空。
　　佟老爷不得不制止道：“老四，别闹了！你妹妹不肯就算了！”
　　佟文景却眨眨眼，朝佟老爷笑笑：“父亲是要我别欺负她是吧？那么……”
　　说着他狡黠的扯了扯嘴，出其不意的突然窜到佟庄缨前面，一把将她抱起来，不顾她的惊叫抬脚就往外走，嘴里还接着道：“我不欺负她，我啊——逗她！”
　　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抱着挣扎不止的佟庄缨很快的就没影儿了。
　　“嘿，我这老四太疯了，没人管得住，我叫人去跟着！”佟老爷朝福管家使了一个眼色。
　　“你以后就住我这儿，这里房子也多，随便挑一个，啊，你是和你妹妹同住还是？”佟老爷看福管家出去后抿了一口茶才道。
　　“不，我不住这儿，我自有住处。”佟庄扬摇头拒绝了。
　　“是住城西那儿的福来客栈？”见他点头，佟老爷皱了皱眉，“那怎么行？也没个人照顾，不行，还是住这儿。绝对不能让你们兄妹住外头，你这样岂不是让外人说我佟某厚此薄彼么？而且缨丫头也小，得有个人照顾着不是？”
　　佟庄扬低下头听着，好一会才慢慢点头，“劳伯父费心了。”
　　“那你是和缨丫头同住一间房？”
　　“暂时还是让她和我住一间，等过了年再分开住，自父亲逝了后她变得怕生的很。”
　　佟老爷理解的点点头，“那我让人带你去后头看看哪间房钟你的意，你再跟我说，今儿就先这样，你也好好歇息歇息。那个么，烟丫头，你带庄扬去后头看看房子吧？”佟老爷随手招了离自己最近的牧离烟过来。
　　“你是大伯母的侄女儿？”行至一半，佟庄扬看着牧离烟头上的银钗轻轻的问。
　　“是的。”牧离烟点头。
　　“你是北平人？”
　　“曾经是。”牧离烟回头朝他笑笑，“我现在是徽州人。”
　　“……读书好营商好效好便好，创业难守成难知难不难。”佟庄扬抬眼望着厅堂外柱子的木匾，“我前日经过别家的院子时，也见到这样的对联，徽州城里是不是都挂着这样的木匾？”
　　“不一定。”牧离烟笑着摇摇头，“也有很多不同的。”
　　“听父亲说，徽州有三雕最为出名，被称为‘徽州三绝’是吧？”
　　“嗯。木、石、砖三雕。主要是刻在窗槛，裙板，隔扇，牌坊等等的地方，你看，那窗上还刻着二十四孝图，已经有很多年了。”牧离烟将所说之处指给他看。
　　“倒也精巧。我父亲一直都很喜欢明朝何震的篆刻，不知你见过没有？”
　　“未曾见过，但程邃的倒见过一次。这徽派篆刻里自然是属何震的最出名。”
　　两人在堂院里四处游走着，初秋的阳光透过天井将里头照的极亮，空气里有着闷闷的草香味。牧离烟一边往后几进屋走着一边向他介绍着，很快又转回了原来的地方。
　　“‘无徽不成镇’，呵，果真是这样啊。”佟庄扬扯唇轻笑，眉眼里的光渐渐的亮了起来。
　　“那你看中哪间房了？”
　　男子转着看了一圈，想了一下，就伸手指着头顶上的一扇窗，“我住那里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