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落花沉徽州》泰莲

5、四大墨庄

　　“说来也巧，今儿去了一趟墨庄，就刚好碰到一个人，他看起来倒也是个斯文人，却是家徒四壁，不得己才将家里的宝贝拿到我们墨庄卖，我道是什么呢，谁知一看才知确实是个宝贝！”佟老爷越说越激动，眼睛都有了光亮。
　　“老爷你一口一句的宝贝宝贝的，到底是什么哪？”
　　“漆烟墨！那可是用桐油烟、麝香、冰片、金箔、珍珠粉制成的上好漆烟墨，墨面还是《御园图》的，真个是‘坚如石，纹如犀，黑如漆’啊！写起来必定是落纸如漆，万载存真！”
　　“原来是‘千秋光’哪，老爷，你书房里头都有好几个千秋光了，非要说得到的是宝贝，那可是四大墨庄其中一家产的徽墨？”
　　“正是！自康熙年间，这四大墨庄产的徽墨可真是不相上下啊，其中尤以胡开文产的苍佩室徽墨最为上等，前清皇室不都用他们的么，哎，这战乱一起，都散了！”佟老爷有点痛惜的叹了口气。
　　“那老爷得到的可是曹素功的？”牧大太太想了想才道。
　　“曹素功的虽说不错，但他们已外迁至上海了，那里也不安定，洋人都在那里头，得的到么！我今儿得的是汪节庵的！”
　　“福管家。”佟老爷朝后招了一下手，身后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赶紧递上一个上好墨盒。
　　佟老爷接过来，道：“今儿我高兴，你们也来看看，烟丫头，你也过来。”他朝牧离烟笑笑，“你不是一向都喜欢徽墨么。”
　　他轻轻打开墨盒，里面露出一个黑漆般的墨面，上头的《御园图》刻的极细。他拿起来又道：“我仔细看过了，是真品。”那眼神完全为着这徽墨而闪着欣悦的光。
　　三姨太最先抽出头，不屑道：“看来看去都只是一个方石头，有什么真品不真品的。”
　　“你！”佟老爷闻言怒目而视，“朽木难雕！”随后舒了口气看向牧离烟道：“烟丫头，你看怎样？”
　　牧离烟仔细看了看佟老爷手中的徽墨，道：“徽墨中倒是有不少上品，全烟、松烟、净烟、咸胶，此外还有加香，但都比不上漆烟墨。这墨既是汪节庵的，自然是极好的。我闻着还有淡淡的香味儿，不知当初制成墨模时是不是和什么花放在一起才染上的？”
　　佟老爷听的两眼发光，向牧大太太叹道：“虽是北平人，却这样懂得，佟某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夫人，你这侄女倒比老二她们好多了！”
　　“老爷！你这么说，就是指我的文君一无是处了？！”三姨太很是愤懑。
　　佟老爷冷瞧了她一眼，道：“我倒没那么说。老三是不错，可惜有你这样一个娘。”他说完便不再理三姨太气极败坏的脸，转过头来看牧离烟，“烟丫头，你要是真喜欢，这墨就给你了。”
　　“姨父，这如何使得！”牧离烟惊了一惊，摇头拒绝。
　　“有什么使得不使得的！有人能这样识赏，我求之不得！”佟老爷把墨放回盒里盖上盖，硬塞到牧离烟的手里。
　　“老爷这么说你就拿着吧，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姨父的脾性！”牧大太太也笑了起来。
　　“烟丫头，明儿你早些去堂子，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先问问管家。”佟老爷又向牧离烟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二姨太冷着脸先回房了。三姨太白了一眼牧离烟也跟着走了，只嘴里还不住的嘟囔着。
　　等四姨太和五姨太也离去，牧大太太猛的坐回正座，手一下拍在木雕桌上气道：“真是泼妇！”
　　看向牧离烟时口气才缓和了下来，“叫你来这儿本是想挫挫那泼妇的锐气，现在看来，哼，又重提旧事了！”
　　牧离烟走上前去，“姨母，以后还是少跟三姨太吵了，她喜欢提过去的事就让她提去，与我们又有什么相干。”
　　牧大太太无奈叹一气，“你以为我愿意？她一碰见我就吵，没完没了的，吵的我头都疼。这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躲的了么！唉，你说她的嘴怎么就关不上？要是吃饭能塞住她的嘴，我情愿亲自买米煮饭，我天天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