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落花沉徽州》泰莲

4、针锋相对（二）

　　纵然有人不满，三姨太却似乎仍没有停下的意思：“我好歹也比那狐媚子年长点，偏叫我喊她大太太！我忍下这么多年倒也罢了，谁知道如今还要把老祖宗传下的大堂子交给她娘家的人！老爷也忒偏心了！为什么就不传给大少爷，就算传给老二、老三也……”
　　“三姨太，你的牢骚发够了没？”人未至声先至，带着隐约的恼怒。只这轻轻一句就将三姨太机关炮似的嘴堵上了，却堵不住她眼里残留的愤慨。
　　“你可真是不知疲倦，怪不得人人喊你是‘话痨三姨太’啊。”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地，牧大太太信步走进厅堂内，端坐至正前方的主座上。
　　她确是比三姨太更年轻，而脸上的媚态比起三姨太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三姨太缺乏的只是牧大太太身上的那股气魄。
　　“来，阿媚，过来我这边。”大太太朝牧离烟招招手，看着她走近，笑逐颜开，“嗨，你出落得愈发水灵了，在这方圆百里也是个标致人儿！”
　　牧大太太伸出手去拉牧离烟的手抚摸着，满眼笑意的看着她的脸，上下打量着。
　　“哼，可不是这么的，连乳名都有个‘媚’字，还能长得平庸了不成？”三姨太动动嘴忍不住又发起攻击来。
　　“三姨太，你没完了？”牧大太太斜眼睨了下三姨太，语气开始变得冰冷。
　　“怎么的！我忍了多少年了，说几句也不行么！就算庆菱堂现在是你们牧家的人掌管着，但这佟家可不是你们当家！老爷当年能让你那宝贝侄女住进来，不是你的媚术迷的还能是什么？我看你能坐上大太太的位置也是施了什么妖术！你们还真别说，当年大姐姐才刚病死，你就立马嫁进来了，这也太巧了不是？你这……”三姨太果真越说越亢奋，只差没跳起来冲上前去。
　　“那三姨太你的意思是，我害死了大姐姐？”牧大太太斜眼瞪向她。
　　“我可没那么说，只是这事想想就令人费解！”三姨太偏过脸冷嘲着。
　　牧大太太刚想说什么，手上却是一紧，抬眼一看，见牧离烟用眼神阻止了她要说的话，只得将火气压下去，转而道：“明儿你就要接管庆菱堂，别的话姨母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老爷信任你，你可得好好做着，不要丢了咱们牧家的脸面。也让别人看看我们牧家的女人是不是好惹的！”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牧大太太有意无意的瞥过三姨太，眼里尽是不屑。
　　“牧家的女人么，当然不是好惹的！听说你们牧家祖上有不少女人嫁给王爷们做福晋，这狐媚劲真是一个不落的传给你们了！哟，你把你这侄女叫到这儿来，敢情是想当着我们的面夸耀你们是如何的迷幻了老爷，把堂子抓到自己手里？哼，这可真是……”三姨太的话很快因为牧大太太的突然站起而停顿了一下。
　　“三姨太，劳驾你给你孩子积个德吧！”牧大太太被牧离烟拉着才没冲上去，忍无可忍的几近咬牙切齿。
　　“你别没事就扯到我孩子身上来！我们文君可是个正经姑娘！嘿嘿，说到孩子，你好像没生过孩子吧？莫不是你不能生？”三姨太也站了起来，拿方帕的手从大宽袖下露出来，细细的食指指甲直指着牧大太太的腹部。
　　“你这个……”
　　“怎么的，终于说到你痛处了？”
　　眼看着两人都气呼呼的对视着，四姨太只绞了方帕坐着不动，脸涨得红红的。
　　二姨太则是从头到尾都斜眼瞧着。
　　倒是五姨太忙赶上前去，及时拉开三姨太，“大太太，三姐姐，都不要吵了，这事已经吵过多少次了，再这么吵下去非得成冤家不可！”
　　“我跟她不是冤家难道还是亲家？除非我两眼一闭、腿一蹬！”三姨太甩开五姨太的手，薄片般的嘴唇紧紧抿着，只从鼻子里出气。
　　“可是这冤家易解不易结，三姐姐你还是……”
　　“太太们……”前庭跑来一个男仆，看见这阵势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跟着门口低声喊了句。
　　“什么事？”牧大太太到底是个当过家的人，最先抚平气息看向门口。
　　“老爷回来了，已经到院门口了。”
　　“知道了。”牧大太太点点头示意他离开，又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三姨太整整衣裳，吐出一气只瞪着前头的门。
　　就在众人都准备坐回原位时，佟振州老爷已从前庭进入厅堂。
　　白色的发丝几乎占了一半的脑袋，背似乎有些微驼，但一身的大襟长袍和密细的胡须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减当年的英姿。
　　“我在外头都听到声音了，你们在吵什么，嗯？”虽声音较轻，却是极沉稳的，藏着浓浓的被压制住的怒气。
　　没人答话，他便不耐的斥责道：“又是为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哼，整日的吵，还当着孩子的面，全没了太太该有的样子！让外人听了成何体统！”
　　　佟老爷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同时指责五位太太们，但他的眼睛却盯着三姨太。
　　“老爷，你刚回来，我叫人去打盆水来，回房去洗洗吧。”牧大太太连忙迎上前去。
　　佟老爷看了看她，神情竟柔和起来，“没事，等会再去吧。”说着他又眉眼舒展起来，笑道：“今儿我得了个宝贝，虽花了不少银子，但那真是个好东西啊。”
　　“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