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落花沉徽州》泰莲

2、缘起佟家（二）

　　两人一齐回头，就见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站在身后，一身上好的灰蓝色长袍，微微弯了腰带着笑意问着。
　　在他身后另站了一个男子，鬓若刀裁，眉锋英挺，隐隐有着一丝霸气，若说非常好看倒也不尽然，一身军式衣装使他凭添了一份清俊的气质，颀长健壮的身子似乎高出前面男子半个头，唇角虽抿的紧紧，却隐约可见一丝讥讽的笑意。
　　长袍男子立刻很热情的回答道：“啊，佟家二小姐已经十八了，三小姐十五，”他末了还不忘奉送几句以显示自己乐于助人的精神，“还有那个大少爷十九，四少爷应该才不过十二吧。对了，牧家小姐过了年后得满十八了。”
　　“多谢。”他的过度热情让灰蓝色长袍的男子不禁笑起来，露出白牙，更显俊雅，他只微微俯了俯首，就站起身来，和后头的男子对视了一下眼神，便一齐坐到右边的空位上。
　　等两人走远，灰袍男子忍不住拉过长袍男子，低声道：“那两人是谁？我看他们都气度不凡哪。”
　　“我哪里知道？徽州城这么大，我又不是神通，”说着长袍男子白了他一眼，又道：“但我看那穿军式衣服的似乎是主子，你没看他那一脸冰霜的……”
　　正嘀咕之时，堂里突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台上。
　　台上不知何时站着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一身淡黑色的徽式旗袍衬得她愈加气质清高。
　　“多谢各位捧场！今儿个我要宣布一件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吧？嗯，我是要把这庆菱堂暂时交给我侄女牧离烟打理。她还年轻，希望大家伙儿今后能多多帮衬着点！我在这儿就先谢谢大家了！”
　　说完牧大太太笑了几声，抬手又将众人的掌声压下去，“这么的，别的我也不啰嗦了，我这个老当家就退下了，让新当家的上台说几句吧！”
　　台下的人立即沸腾了，因为徽州的规矩，未及笄的闺秀是不可能出来的。他们从未见过佟家大院的小姐们，连牧离烟这个外姓的千金也没见过，她及笄后很少出来，城里人总不得一见，早听说长的俊，今儿个真要开开眼界了。
　　牧大太太刚退到旁边，戏台一侧就上来一个女子。
　　黑粗光亮的头发编成细致的麻辫，从后绕过垂在胸前，头后侧挽的小髻上只插了一支短小的银钗。她身穿月牙色的带有淡蓝色滚边花纹的大襟衣裳，大宽袖下露出的一段手腕上戴有一个银色的细环，衬的肌肤光滑细嫩。裙下的绣鞋是顶好的手工绣的，从鞋面来看，她虽没有裹小脚，却也是小巧的很。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全集中在她的脸上，面如敷粉，唇若施脂。那相貌不能说是天仙般的美，一个不过十八岁的女孩儿，眉宇间还存着稚气，可那媚眼里却是极成熟的光景了。
　　牧离烟背脊直挺着，衣裳外侧的缝线沿着她饱满的胸脯顺延至衣裳下摆，令她有种妇人般丰熟的错觉。但事实上，她确实只是一个孩子。
　　牧离烟环视了下台下众人，没有描过的秀眉轻轻挑了一下，道：“我只能说，今后看戏请尽可能不要欠账。”说完她只稍稍颌了首，很快下去了，留下一堂子呆着脸愣住的人。
　　牧大太太见状最先回神，朗声笑着：“没事没事，这孩子就那个性情，不必介怀……”
　　众人都只似笑非笑着看着牧大太太，近年来确实是有少数人欠帐看戏，拖了几次也都还了，不曾想会被人拿到台面上来说。
　　台下就开始有人说牧离烟的不是了。有说她故作清高，拿鸡毛当令箭；有说她表里不一，说不定是个专使坏的主儿；也有说她的面相是夺财的命，今后肯定会把大堂子抢为己有……
　　总之没一个好话能听得。
　　台上又开始唱被打断的戏，而台下的人却没心思细听了，只将牧离烟从头到脚的细细评了一番。
　　“锦裼，还看么？”右方桌子旁，说话的正是先前问话的穿灰蓝色长袍的男子。
　　被称为锦裼的男子，掸了掸军式衣装上的烟灰，扬了扬眉，道：“见识过了，还留着做什么？”
　　随后打了一个响指，站起身来朝堂门外走去，“我们还有别的事情，慎林。”
　　慎林无奈一笑，也跟着站起来，回头看一眼唱得正欢的戏台，微不可闻的叹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