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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佟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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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初年,徽州。
雄鸡唱晓,城内的湄水河上就升起了轻纱似的白雾,河边的芦苇也已渐渐染上了金边。
当阳光完全照着了东边佟家大院的黛瓦上,赤金的丝线便爬满了整个堂院内。
佟家大院的屋檐角朝着各个方向高高翘着,角上的兽沐浴在暖光中,朦胧的仿佛有了生命。
不多时,外头便是一片的鸡鸣狗吠。
随着红光带起的唤声,古老的徽州城苏醒了。而城内所有青石板路面零散布着的青苔,并没有因为太阳的升起而恢复生机。
“走了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在大院里。
“早走了!是往庆菱堂的方向走的!”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声答着,伴着锅碗的碰撞声。
“哎——”先前的女人报以一声长调,便没了话。
庆菱堂处在城内中心偏东方位,白色的墙因了年月的洗礼,已不复当年的光洁,顶上的黛瓦也好似墙的情人,跟着一起老了,只有那飞挑的檐角和鳞次栉比的兽脊斗拱还在傲然的立在上头,象征着吉祥安泰与永不死去的希望。
瓦墙暗哑的色泽如经历百年而苍老的青石板路面,沉默的看着芸芸众生,似乎总怀有一种悲壮的叹息,即使是檐下的铃铛因风而荡起悦耳的律声也散不去那愁绪。
然而堂里的人却并没有因为瓦墙的浓愁而减去半分兴致——
堂里堂外,真正是两个世界。
在徽州城里,庆菱堂是首屈一指的戏院,方圆百里的人无不盛赞。
早先,庆菱堂只是个喝茶消遣的地儿,后来,徽戏开始盛行,庆菱堂因为有被称为“戏圣”的陈清撑台,庆菱堂便开始声名鹊起。历经百年后,庆菱堂自是在整个徽州城内成了非比寻常的名号。
堂内的台上唱着《贵妃醉酒》,台下则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正是一派万井贺升平的繁盛景象。
“你听说了吗?庆菱堂的当家换了!今儿个就会宣布!”人群中一个穿长袍的男子提高着声量,以免周围震耳的喧闹将他的话淹没了。
“换了?换谁了?”另一个灰袍男子向前倾了倾身。
“就是现当家牧大太太的侄女,牧离烟!”
“啊,难道就是最近整个城里都盛传着的美人牧离烟?”灰袍男子显然很惊讶。
“没错。听说牧离烟五岁上就死了双亲,牧大太太是她的姨母。”
“牧……那牧离烟应该是牧大太太姐妹的女儿吧,怎么也姓牧?”
“听说这牧离烟的双亲死了后,牧大太太就让她侄女跟了她的姓,至于为何要改姓就没人知道了,嘿!谁管这种事儿呢。”
“哦……那这庆菱堂本是佟老爷的地儿,当初说什么也不该把这么个大堂子轻易就交给牧大太太那个外人吧?”
“嗨!这牧大太太哪,本是北平来的,极会唱戏。当年牧大太太嫁进佟家大院后啊,佟老爷的身子越发得不好了,你也知道,佟家在城里有不少的店铺,什么墨庄啊,漆庄啊,还有这戏院子,幸而牧大太太这个北平千金小姐也挺能做生意,这不,就挑了这庆菱堂交给牧大太太管了呗!老爷自己么也就是偶尔去各铺子看看而已。”
“那佟家就没有自家人可以管这堂子了?我可是听说佟家大院人丁旺盛啊……”灰袍男子见长袍男子停下了,便急急的又问下去。
“唉呀!你总得饶我喝口茶再讲!……”长袍男子不满着皱了脸。
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几口,放下碗后又吧嗒着嘴巴吞吞口水才继续道:“这佟家人多又能怎样?那时候他最大的儿子也才不到十岁,能管出什么来?更不要提其他几个娃娃了。佟老爷身边的几个姨太太也都不是能干的主儿,你说,能交给谁才放心?”
灰袍男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只等着对方又喝了几口茶后才问:“那佟家大院的少爷小姐们现在不都长大了吗,总得有几个能干的吧,怎么这会又传给牧大太太娘家的人了呢?”
“他们几个不是不愿意就是年纪太小,管得了么!”
“唔……”灰袍男子点点头,一脸恍然,待还想再问什么,就听后面有人问:“请问二位是否知道佟家两位小姐今年芳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