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落花沉徽州》泰莲

19、戏子无情（一）

　　未时刚至，那聘约的人便都来了。

　　房中站了三个人，清一色化了脂粉的脸。却不是一样的神情。

　　牧离烟上下打量一番，才看向左边第一个女子，“你是江心月？”

　　那女子斜眼看着牧离烟，细细描画过的眉轻轻挑着，“是。”声音清洌。

　　“你师父就是前清四大徽班之一的四喜班班主？”

　　“是。”

　　“四大徽班都在清末散了，你师父呢？”

　　“死了。”声音里不含一丝情感。

　　牧离烟皱眉，转而看向江心月旁边的瘦小女子，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上白色的脂粉越发衬的她的大眼睛黑亮亮的。

　　牧离烟对她颇有几分好感，“你叫什么？”

　　“是的，小姐。”女孩子点点头，有些局促。

　　牧离烟一愣，以为她是紧张过度才不知所云，便放轻声音复问：“你叫什么？”

　　“是的，小姐。”女孩子更局促了，脸上所擦的脂粉竟掩不住渐浮上来的红晕。

　　牧离烟再次一愣，再紧张也不会连名字都不会说吧？她皱了皱眉，却看到那女孩子一副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得，一看就是上不了大台面的人，牧离烟刚想放弃她，却听到一边江夏轩的低笑声。她侧过脸看过去，“你笑什么？”

　　谁知这一问却引得男子更爽朗的笑声，而那个女孩子的眼里竟溢满了泪，带着哭音道：“小姐，让我试试吧，我可以唱的很好的，真的……”

　　牧离烟着实感到怪了，她说过要赶她走吗？

　　江夏轩见状终于忍住了笑，清清嗓子，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牧离烟，“你不能换另一种问话么？”

　　牧离烟蹙下眉，只得耐着心最后一次再向那女孩子问道：“我问你叫啥？”

　　这一问又引得江夏轩尽力压抑的笑声，他以手握拳，指关节轻抵着鼻尖，清咳了一气才放下来。眼里仍存着笑意，他从没见过哪个大家闺秀会用这样的措词问话。

　　牧离烟瞥了他一眼，才看向那女孩子等着她回话。

　　“我叫申么。”女孩似是松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欣悦起来。

　　牧离烟眉头一皱，这什么回答？她被三艳的事搞的有些心烦，完全没去细想，只道：“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谁知她的话一出，那女孩便哭丧着脸道：“对不起，小姐。”

　　牧离烟的耐性慢慢被磨没了，她深吸一气刚想发话，就听江夏轩笑道：“真是受不住，”他说着站起来，“她的名字就叫申么，你还想让她怎么回答呢？”接着他又抬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边道：“申冤的申，什么的么。”

　　牧离烟明白后恼道：“这是什么名字！”

　　叫申么的女孩忙答道：“我可以改的！”

　　这一会不止江夏轩，连申么身边的另一个女子也笑出声来。

　　牧离烟感到微微的难堪起来，便转而问那笑着的女子，“你呢？”

　　“我叫梅香。”末了还不忘加一句，“梅花的梅，香气的香。”

　　牧离烟捋捋发丝，“名字倒也平常。师从何处？”

　　“师父是陈清的嫡传子弟。”

　　“陈清？当年是堂子的台柱吧？”

　　自‘戏圣’陈清因病逝世，他的子孙都离开了庆菱堂，想不到如今他嫡传的子弟孙又重回了。

　　“是。”梅香一双带笑的眼睛顾盼生辉，容貌比起旁人倒有几分脱俗的美。

　　牧离烟点头，想起什么，便看向申么，“你师从何处？”

　　申么犹豫一阵，道：“不曾师从何人。”

　　“自练的？”

　　“是。”说着又乞求道：“但我练了多年了，我以前便是在戏堂子里做活的，大半的曲子都会唱的。”

　　牧离烟再次在三人身上看了个来回，才道：“轴子戏都会唱么？”

　　江心月冷淡的点头，梅香笑回了一句“会唱”，只那申么把头点成拨浪鼓。

　　“你既是师从四喜班，该是主唱昆曲的罢？”

　　江心月仍是点头。牧离烟又向梅香道：“陈清既是‘戏圣’，唱功自然是顶好的，听说那时他善于唱轴子戏，你可得了真传？”

　　“真传倒不敢说，只略学了些皮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