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落花沉徽州》泰莲

20、戏子无情（二）

　　剩下申么在一旁立着，满面的忧色。牧离烟道：“《巧姻缘》会唱么？”

　　申么一愣，只满脸通红的摇头，“不会，但我会唱《打猪草》，《芦花絮》，《淤泥河》……”

　　牧离烟抬手制止她的话，道：“都唱一段戏听听。”

　　先是江心月试了唱，牧离烟这才发现她唱戏的神态全然不似方才见到的那般清冷，喜乐哀愁都拿捏得极准，而那嗓子更是媚而不俗，唱到激昂处能使人整个心悬起又随着一声低吟而落到谷底，颇有高山流水的风姿。

　　梅香也不是可小看了的主儿，嗓音清脆，眉目温婉，只是唱功与江心月一比，还是稍逊一筹。

　　轮到申么唱时，她因为听了前两人的，这会也不知该唱什么。

　　她自知自己绝没法跟她们比，只涨红了脸踌躇着，好半天才唱了一段。可那声调平平，底气不足，牧离烟听了一会便有了数。

　　“你们先到外头等着，一会就行。”牧离烟吩咐了人将三人带到外头。回头便道：“你可有什么高见？”

　　江夏轩习惯性的挑挑眉，抱胸笑道：“你没有主意么？”

　　牧离烟轻哼一声，“我自然是选师从四喜班的那位。”

　　“若是我，我便选梅香。”

　　“江心月的嗓子更好不是么？”牧离烟蹙眉。

　　“但她性子不好，太过清傲。”

　　“梅香性子倒是好，不过你也听见了，谁的嗓子好你不会分不出来吧？”

　　“唱功是需要日子练的，保不准她日后会超过江心月。”

　　“这是唱戏的地方，要那么好的性子做何用？”

　　“若是性子不好，唱再好又有什么用？”江夏轩很快反问。

　　牧离烟瞥了他一眼，“堂子是赚钱做生意的地儿，不是什么私塾，我们也不是教书先生。”

　　“若是性子不好，败了堂子的名声，你又该如何？”

　　“只要拿的上堂面，我管她是什么性子。堂子本就是靠嗓子撑的。”

　　“单靠嗓子也是撑不了长久的，退一步来讲，你这样做，岂不是有悖于佟叔么？我想佟叔也会看重性情好的人。”

　　“这堂子是你管事还是我管事？你不要忘了你以前说过的话，只做看客。”牧离烟冷眼沉下声来。

　　江夏轩被她打断话，意料之中的轻笑起来，好一会才冷声道：“牧离烟，你别任性过头。”

　　牧离烟猛然站起身，盯着男人道：“方才我就该直接定下人来，哪用得着在这里与你争辩！”说着垂下眉睫忿然道：“我傻了才会想要听你的意见！”

　　“你的本意也是选梅香，不对么？”

　　见到牧离烟诧异抬头，江夏轩牵唇一笑，“你只是被和春堂压着，没时间等梅香的唱功练到更好。简单说，你急于想将堂子拉回以前的风光。”

　　牧离烟不禁握紧手中方帕。这男人好像能看透她似的，令她感到一阵寒意。

　　“急于求成可不是好法子。”江夏轩走近她一步，镜片在洒进来的阳光下闪着亮眼的光。

　　牧离烟恼道：“不如我上台算了！”

　　江夏轩一怔，眼底寒光滑过，他想也不想便否决了，“不成！”

　　这话说的两人都是一愣，一向从容的江夏轩此刻不自在的抬手推推眼镜，很快又回复了原先的淡定，“你堂堂一个牧家小姐，怎能做戏子。”

　　牧离烟冷嘲道：“牧家小姐？哼，我早不属于北平牧家了。现在的我只不过是寄人篱下。”

　　她没有看到江夏轩眼里的瞬息万变，“你既是从北平来，应该知道自我双亲死后牧家便不再承认我，连姨母也被莫明其妙的赶了出来。什么忠勇之家，曾经的王权富贵竟连亲情都不认！牧家小姐？只不过徒有虚名罢了！”

　　牧家在北平是个豪门世家，先祖嫁入王府皇家做福晋嫔妃的极多，只要谈起牧家，北平的人无人不知。

　　江夏轩沉吟着没说话，牧离烟叹一气才不耐道：“算了，看在姨父的份上，我定了梅香便是。”

　　“另两人呢？”

　　“江心月随她吧，申么我要留下来。”

　　“让她留下？唱戏么？”

　　“我可没时间让两人练唱功，我留下她自有理由。她自小死了亲人，一个人四处找活，怪不易的，这几日先让她在堂子里做活。”牧离烟说着信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