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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庆菱三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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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牧离烟在堂子后台一侧的房间内坐着,与往常一样与平儿说了好一会话,想起什么又往前头望了望,道:“老何在外头吧?让他进来。”
老何才不过五十出头,却已是皱纹满面,白发覆顶,腰背微弓的一付苍老神态,俨然一个六十多的人了。
对于他如何这样老态龙钟,谁也不知道,但唯一知道的是,他办事从不含糊,对佟家忠心耿耿。
老何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精悍,完全不似外在那样的老弱。
“老何,近来身子可好?”牧离烟待他进来,便叫平儿端了木椅让他坐了。
“托表小姐的福,还好。”老何点头应着,全没有身为下人都有的卑下姿态。这也让牧离烟暗暗的敬佩起来。
“这几日堂子的生意比以前似乎更不好了,我呢,是想听听你有什么法子没有?”
“表小姐,我一个受人使唤的老糊涂,哪能说有什么法子。”
牧离烟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跟了老爷那么多年,什么世面没见过,这堂子也一直是你在下面帮衬着,和我比起来,自然是你熟的多。”
老何沉吟半晌才道:“我也听说过和春堂的事情,我以为,靠那种碧螺春、龙井这样的东西招揽生意绝不会是长久之计,嘴上功夫才是正理。”
牧离烟点头,“我正是这么想。”
“不过我……”
“牧小姐,我有话要跟你说。”门口进来一个女人,极娇艳的面庞。
“三艳!你怎么……”从三艳身后匆匆赶来另一个女人,身上还穿着戏服,满脸忧色,刚拉住她的衣袖在看到牧离烟后便放下垂手站着了。
牧离烟微有诧异的挑挑眉,站了起来走过去,“什么事,三艳?”
“和春堂的人请我到那里去,”三艳不顾身边女子的劝阻,看着牧离烟道:“他们出了两倍的银子。”
“你答应了?”牧离烟淡然。
“是。”三艳点头。
牧离烟还未说话,身后的老何已沉声道:“你终于是动了心思。”
三艳看了看老何,“何叔,我自认为我的唱功是顶好的,庆菱堂给的薪俸本不合我的意,有人出高价请我,我为何不去?”说着又看向牧离烟,“当然,若庆菱堂加了我的薪俸,我便留下来。”
牧离烟看了她一会,道:“加多少?”
三艳似乎没有想到牧离烟这么爽快,微微的愕然了,而后才道:“我也是个念旧的人,我不多要,只要加一倍,再给我在城西置一处四合屋格式的房子就行。”
身后的平儿不屑的从鼻里喷出一气,白了一眼撇过脸去,“哼,原来念旧之人是这样的,真是狮子大开口!”
旁边的女子惶惑的拉拉三艳的衣袖,低劝道:“三艳,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当年要不是牧大太太赎了我们的身,让我们学唱戏,你我如今哪还能这样风光?”
三艳不满的瞥了一眼她,尖声道:“二艳,我给庆菱堂唱了这么多年的戏,他们也从我身上赚了不少了,一报还一报,早该清了。只有你这样的人才甘心做窝里雀。”
“你想做人中凤,”牧离烟终于开口,她淡漠的盯着三艳擦了过度胭脂水粉的脸,停了一停才道:“随你。”
除了老何,其他几人都暗抽一气,接着又听牧离烟道:“今儿个你一踏出这堂门,就不再是庆菱堂的当家花旦,日后你遇着了什么,我们堂子绝不再管。”说着她侧过头向老何道:“把她的薪俸结了。”
老何应了一声,走过三艳身边时特意瞪了她一眼。
“三艳,我今儿个答应了你,你也得应我一事。”
三艳却还未完全回过神来,她以为庆菱堂现在是今非昔比,自己一提这事就能既得了钱又添了房,谁知道这个牧离烟却没有遂她的愿,她突然有些后悔,却又不肯拉下脸来,只得细声道:“牧小姐你不怕庆菱堂没了我这个支柱会倒闭吗?”
平儿听了更是厌恶,“真是大言不惭。”
三艳怒目盯向平儿,正待要辩论什么,耳边却听见牧离烟道:“庆菱堂的支柱不是你,是这个。”她顺着牧离烟手指的地方一看,顿时脸涨的极红,而身后的平儿却哂笑起来。
牧离烟手指的地方不是别的,而是一根粗壮的借以支撑房脊的木柱。
三艳羞愤交加,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从唇齿里迸出字来,“牧小姐想要我答应什么事?”
牧离烟道:“三艳这个名字不能带到和春堂去。”
三艳皱起眉,“你要我把名改了?”
“正是。你和一艳、二艳并称‘庆菱三艳’,这名是当年牧大太太给你们取的,不是你们的本名,原就属于庆菱堂,你要走,也得撇干净了再走。”
牧离烟又看向她身旁的女子,“二艳,这名确是当年牧大太太取的吧?”
“是、是的。”二艳是个瘦弱的女子,嗓音很是轻柔。
牧离烟道:“我会让人拟一张契约书,压了印你再走。”
三艳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却仍不肯认输,“只要我一出这门,嘴是我的,名字随我说,你奈何我不得!”
牧离烟牵起微不可见的笑纹,“你试试?”
三艳惊慑于她眼里的光辉,那样的眼睛她此刻竟无法正视。撇过眼,她吞吐着,“我怎么不……”
牧离烟却微微的蹙起眉头,冷声道:“我们已经耗了多时,堂子早开门迎客了,我没闲空管你的身后大事,要走快走。”
待平儿跟着牧离烟一同远去,三艳眯起眼睛,盯着牧离烟离开的地方,咬牙道:“哼,等我日后做了人中凤,看你还敢不敢对我这般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