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落花沉徽州》泰莲

16、贞节牌坊

　　佟文君和平儿皆听得直愣的张了嘴，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牧离烟，直待得她唱完了也没人出声。

　　牧离烟瞧见便放下琵琶，拿手在她们眼前虚晃了下，“两位，回回神。”

　　“老天爷的，牧姐姐你怎么能唱这种俚曲？”佟文君一回神，头一句话却不是称赞。

　　“小姐，这让人听了去可怎么好！”平儿望望两边，“被人传开就嫁不出去了。”

　　牧离烟笑出声来，“我何必在乎。”

　　“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徽州城里大家闺秀是不能唱这种俚曲的！”佟文君拉过牧离烟的手。

　　平儿正待开口附和，却听得佟文君话锋一转，“牧姐姐，能不能教我唱这种俚曲？”

　　平儿惊的傻了眼，方才还一本正经劝小姐的三小姐如今却是一脸艳羡。

　　牧离烟像是早猜到了，笑了笑才故意正色道：“佟三小姐，我记得你刚刚说过，徽州的大家闺秀是不能唱这种俚曲的。”

　　佟文君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放下手便软下脸道：“我听姐姐你唱的很好听呢，私底下教教我罢，我保管不与人说了去！”

　　平儿却没心思去劝佟文君，只向牧离烟问道：“小姐，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曲子？我怎么不晓得？”

　　牧离烟站起身来，“在堂子的时候听来的。戏子们私底下喜欢唱，听的多了，也就会了。”说着俯身看向佟文君，“佟三小姐，恕我不能从命。”

　　佟文君见她垂首笑起来，忙拉住她，央求道：“好姐姐，你就教教我罢，我还打算学会了迷惑男人去！”

　　此语将平儿惊的更是睁大眼，“三小姐！你、你……”

　　牧离烟摇头笑道：“文君，你死心罢。”

　　平儿正待舒口气，却又听得佟文君道：“好啊，姐姐你不教我，我自有法子学了来！”

　　这回连牧离烟也愣了下，“这么看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我就不该唱这曲子。”

　　她深知佟文君跟佟文景玩的久了，主意也挺多，她既说有法子就必定有法子，牧离烟只一想，便正经道：“我不会让你见堂子里的戏子们。”

　　佟文君原本志在必得的神情在听见这话马上就蔫了下去，嘟着嘴巴看着牧离烟。突然眼一眨，又笑了，“不见就不见，我的法子可不止这一个！”说着边晃动着垂下的发辫，露出了虎牙来。

　　牧离烟只得叹息道：“你何必一定要学这种曲子。”

　　佟文君满脸得意的站起来，“玩玩呗！”她转身朝自己房里走去，嘴里还不住咕哝着：“桃儿圆圆，李儿尖尖……呀，不对！……桃儿尖尖，李儿圆圆，风儿阵阵……”唱着唱着又曲子一转，“可喜你天生成百媚娇，恰便似活神仙离碧霄……”

　　“三妹就是那样的人，你不必管她就是。过几日她必定不再感兴趣了。”

　　佟庄扬手端着平儿递过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大哥说过吧，她打小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

　　牧离烟点点头，笑道：“除了吟风咏月绣女红，对别的事她一向是浅尝即止。”

　　看到她爽朗的笑容，沉稳的佟庄扬竟一时失了神，脸渐红起来，“刚才，你唱的很好听。”

　　牧离烟一怔，“你听见了？”

　　佟庄扬点点头，“夏轩说在北平也听戏子唱过。”

　　“他？他也听到了？”

　　“是，他听过后便回房了，我们都觉得你唱的极好听。”佟庄扬怕她误会，忙笑道：“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徽州的规矩我多少知道些。”

　　“这一月走了城里不少地方，你觉得好吗？”牧离烟转开了话题。

　　佟庄扬怔了怔，连忙道：“自然是好。”想了想又道：“我看这里的贞节牌坊竟那样多，徽州的男人很有福气，总有个女人会为自己从一而终。”

　　牧离烟闻言垂下眼睫，不赞同的轻轻摇头，眼里冰光闪过，“这贞节牌坊终究是徽州女人最大的悲哀，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只能从一而终。嫁的好了自然是好的，若嫁了个不爱的男人，这牌坊倒成了自己婚姻的一大讽刺，为自己不爱的男人被那样的牌坊禁锢着一生……那便是个坟，永远都逃不掉的坟。”

　　佟庄扬觉得这女子完全超乎他的想像，他记忆里的一个徽州女人该有的她都有了，没有的她也全有了——他甚至有些不知如何应付。

　　牧离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我论到底终究不是一个徽州人。”

　　“但你住这多年，已经完全是徽州女人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