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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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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学校时校园里的小草已经全绿了。树枝上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毕竟是南方,春天来得可真快呵。
换了一届校长。新校长大概有志于将这所市重点高中打造成省重点高中,下了新规定:所有学生周六全天及周日上午必须回校上课。一时间叫苦声不绝于耳。但雪梦却平和甚而欢喜。天生一个缺乏自制力的人,也许只有在这样强制的体制下才能用心学习吧。让自己忙起来,或许就不会有时间去忧伤。
但依旧会在周日下午去爬巾峰山,或在那些大街小巷里像幽灵般游荡。周六周日晚上的河边公园里总会有她和阿三阿七的影子。
高高的滑梯上面三道白色身影随着三声尖叫掠到地面。
秋千上总有人闭着双眼仰着头上下摇荡。
河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雪梦在摇晃的秋千上睁开眼睛看到四月清凉的月光把夜空照得很凄惨。于是眼泪就那么无声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进了脖子里。
没有人看到她哭。
不远处阿三大叫着让她和阿七快点过去。
她从秋千上跳下来,跟在阿七身后,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换上一张微笑的脸。
“怎么了?死人了吗?”阿七还未走到阿三跟前就笑喊道。
“嘘!瞧,这花漂亮吧?我们把它搬回宿舍去怎么样?”阿三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啊?!”雪梦惊叫一声,立即被阿七用手捂住了嘴。
“你长点脑子好不好?这么大一盆花怎么拿呀?!”阿七一边用力按着怀里挣扎的人儿一边低声训斥道。
“不怕,你看!”阿三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很大而结实的袋子,得意地笑。
于是阿七放开了雪梦,并嘱咐她不许再叫,帮阿三把那盆其实还看不真切颜色及模样的花装进了袋子里。
雪梦一边揉着自己被弄得疼痛的手臂,一边四面环顾,生怕有谁会忽然跳到她们面前来。
阿三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傻瓜!不会有人看见的。这么多花少一盆不算什么呀!再说,与其让这娇艳柔弱的花儿在这里遭受风吹雨打,还不如把她抱回宿舍去给她温柔的呵护。我们这叫怜香惜玉,拯救地球上日益减少的珍稀物种。这是在造福人类,懂不懂啊?”
雪梦愣愣地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七拉起一只手,“傻瓜,走啦,站这儿等城管来抓人啊?”
原来是一株满江红。细碎的花朵正开得娇艳欲滴。只是那嫩嫩的绿叶上沾了些许尘埃。
阿三打湿一块抹布凑上前去擦拭那些叶子。雪梦连忙跳起来抓住她的手叫道:“你傻啦?没学过生物啊?这么个擦法她很快就可以升天了!我来。”
说完从包包里掏出一张柔软的面纸浸润了再轻轻地从那微圆的叶子上拂过。
从此那株满江红被她们三个当成宝贝来呵护。每天早晨起来第一眼便是投向书桌上的她。早上离开时总是特意打开窗户拉开窗帘好让她能接受阳光的爱抚。甚至因为生物老师告诉她们把蛋壳碾成粉末洒在花盆里会使花儿长得更美,一向讨厌吃蛋的她们便不时地去买了鸡蛋回来。尽管开始时总要皱着眉头艰难地吞咽。闲来无事三人总是趴在书桌上傻傻地看着那株花儿出神。
“三,看,她长了一片新叶子。”雪梦指着一片新冒的叶芽儿说。
“昨晚那个小花骨朵开花了。”阿三道。
“喏,这里有两朵谢了。”阿七撅起嘴。
“喂!我说你们三个是不是撞鬼了?全傻掉了?”华曼看着对她充耳不闻的她们无奈地摇头。
她们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华曼只得苦笑。连一株花都能让她们傻成这样。日后遭遇爱情,可怎么办是好?
周二下午爬上坐落于半山的科学楼五楼去上计算机课。
老师未来。门没有开。雪梦靠着走廊扶手,俯身望着眼前盛满明媚阳光的田径场。陆陆续续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往楼上走来。风迎面吹来,十分清凉舒服。楚楚站在她身旁,随手从花池里拔了一株又一株的三叶草放手让它们从五楼随着清风缓缓缓缓地飘了下去。
阿三阿七还有段茵从楼下抬起头来朝她们喊:“你们两个家伙!高空坠物,荼毒生灵啊!”
“不觉得很美吗?”楚楚喊回去,一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雪梦看着远处,目光却没有焦点,喃喃道:“听说,三叶草代表幸福。你看,那么那么多的幸福全都随风坠落了。”
楚楚愣了愣,叹口气扶住她的肩:“雪雪,你太忧郁了。其实,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雪梦拉回视线,回过头来,清凉一笑。
上计算机课实际就是上网。或者说,老师深知他们不会听课,索性让他们自己支配。
雪梦打开□□,齐恩的头像是亮的。
“在做什么呢?在哪儿?西江还冷吗?校园里的花都开得很漂亮了……”打了好长一串字,却迟迟没有发出去。这算什么呢?搭讪?她不禁红了脸。于是双手就那样搁在键盘上,一动不动,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停滞的状态,仿佛时间都停止了般。
忽然齐恩的头像闪了起来。“在做什么?”
“上课。”
“上课你还玩?不和你说了。专心上课。”
“哦。”
她按了发送。又连忙说:“等一下”
“怎么?有事吗?”
“嗯。我想问你,你知不知道与香的电话?”
听说,你很喜欢和她在一起玩。那么,我没有问错人吧?
他发过来一组数字。附带道:上课吧,这么不认真。
“哦。”
关掉□□。
整整一节课只是在听歌。脑子里乱得理不出头绪。
上课吧,这么不认真。
我可不可以,把这当成是你对我的关心?
下课时经过校园里唯一的一株桃树。粉色的桃花落了一地。一层一层地铺在墨绿的草皮上。
原来,又到暮春了。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繁复的梦,睁开眼睛时四季又走了四分之三个轮回。